《少年阿雪》氓之蚩蚩

16、四宁 复杂的宫廷

　　秋宁知道六妹平日里不怎么喜欢雪宁，听了这话，不禁劝道：“雪宁，你们两个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既是姐妹，又有这种缘分，本该更加亲密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就好像是天生的对头似的。你是个坐不住的人，她偏偏往那儿一坐就是半天，你天天笑嘻嘻的，她偏偏整天皱个眉头，你们见了面也不搭理，像是不认识的路人一样。真不知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让我劝完这个劝那个，却又没有一个肯听的！”
　　雪宁嘴一撇，说道：“这有什么难猜的？我看她八成就是嫉妒我。父皇喜欢我母后，冷落了她母亲，她就怨恨我呗！可是我有什么错？况且又不是我不理她，是她看不起我不想和我说话而已！”
　　秋宁道：“六妹她不是那样的人。六妹胸怀宽大，忧心天下百姓，关心国家大事，怎么会是那种小气的人？”
　　雪宁不高兴道：“对对对！她心胸广大，是君子，我睚眦必报，是小人，行了吧？我又做什么了？我不过是觉得这周围四处都是好玩的东西，好奇心重了一些，才会整天笑嘻嘻的问东问西。哪像她？往那儿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一动不动的看那些书，她也真不嫌枯燥！”
　　秋宁点了点头，叹道：“我也真佩服六妹，她一个女孩子家，不学些琴棋书画，偏偏喜欢看古人的那些酸腐文章，听那些学究讲一些民间的市井小事。真不知道她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就算她懂得再多，不过也是个女儿身，终归要嫁为人妇的，难道她还能去考个进士，为官做宰不成？”
　　雪宁忽然笑道：“我看小宁她以后为官做宰也不是不可能。听说北方的梦蝶国，女人都可以做官，可见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她以后就嫁到了梦蝶，然后她就成了梦蝶的第一位女皇帝，到那时候，我们和梦蝶之间也就不用这样打来打去的了！这样两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国家，天下也就太平了，说不定她就存了这样的心思，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秋宁听她说的荒诞不经，也觉得好笑，不由笑斥道：“真是胡说！我们和梦蝶是世仇，父皇又一向疼爱六妹，怎么会舍得把她嫁到那个地方去？你不要这样天马行空的乱想，你不喜欢她，也不要这样到处乱说，到时候害了她一生就不好了。”
　　雪宁不以为然道：“我可不是乱说。我虽然平时贪玩了一点，‘和亲’这个词我还是听过的，我们和梦蝶这样打来打去也不是办法。父皇虽然疼爱她，但依我看，父皇更爱他的江山，到时候保不准就把她嫁过去了！”
　　秋宁笑道：“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你怎么知道到时候要嫁的一定是她？难道父皇就不能把你嫁过去吗？”
　　雪宁笑嘻嘻道：“那个地方我才不去呢，我要天天和父皇、母后还有你们在一起！反正，要有有那么一天，我就去求母后，母后最舍不得我了，而父皇又最喜欢我母后，到时候母后去求父皇，我就什么事情都没有。那时，你出嫁了，四姐又……，算了不说四姐了，到最后要嫁的还不是她？”
　　雪宁说这些本是玩笑，秋宁听后却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想想她的话，还真有些道理，要是六妹真的嫁到梦蝶，她一辈子不知道要受多少苦难。
　　雪宁见她眉头紧锁，起身拉起了她的胳膊，笑道：“你也不必杞人忧天的了，整天看你为这个担忧，为那个操心的，你管那么多事情干什么？况且我只是随便说说，她再怎么说也是我妹妹，我又怎么会去害她？她现在又下落不明的，她能不能回来都还不知道，去想那么远的事情干什么？”
　　秋宁听她口不择言，申斥道：“你不要咒她，她怎么就不能回来了？虽然她失踪了这么长时间，我看她是有福之人，福大命大的，必能平安归来，你说这些，不是要伤人的心吗？”
　　雪宁吐了吐舌头，说道：“是我一时口快，你就别说我了！我这话齐妃娘娘要是听见了，指不定在背后怎么骂我呢！”
　　秋宁知道她一向有口无心，想什么说什么，也就不再计较。
　　雪宁忽然又道：“要我说，我们兄妹这几个，父皇最疼爱的还是小宁。父皇给你盖了个小楼，之后就对你不理不睬，不闻不问的；我虽然在宫里面胡闹，偶尔也出宫惹点小事出来，但那都是些小打小闹，京城以外的地方我可从来都没去过；四姐就不说了，父皇那样对她，恐怕她早已经恨死了父皇。只有小宁不一样，她闷闷不乐，父皇就弄些小玩意逗她开心；她想要听故事，父皇就派人四处征赏能说会道的人，召进宫来给她解闷；就说这次，她想要去流云城，父皇就派宫里面最好的侍卫护卫她，可以说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就不明白她为什么还那么不开心？我看这次是老天看她不知好歹，降下罪来惩罚她的。有了这次教训，她以后就明白了，这世上不如她的人多了去了，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可怜，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父皇那样护着她的！”
　　听她说了这么多，秋宁不觉称赞道：“你说的这番话她要是听见了，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想不到你整天不务正业的，也懂得这些道理！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也这样聪明！”
　　雪宁笑道：“岂止是这些？我告诉你，我还知道一个秘密呢！这个秘密恐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秋宁见她说的神秘，好奇道：“秘密？你又从哪里知道了什么秘密？”
　　雪宁咳了一声，故作严肃道：“我知道为什么自从小宁出生了以后，父皇就不再要孩子了。”
　　秋宁听了也有了兴趣：“为什么？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猜测过，难道父皇告诉了母后，然后母后又告诉了你？”
　　雪宁道：“当然不是！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秋宁更加好奇：“那是为什么？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呀！”
　　雪宁一本正经地道：“三姐你看，父皇赐给我们的封号，你的是‘仪宁’，四姐的是‘白宁’，我的是‘倩宁’，六妹的是‘万宁’。从这些封号里面，你难道就没看出些什么东西吗？”
　　秋宁想了想，摇头道：“除了都带个‘宁’字外，我看不出来有什么蹊跷的。”
　　雪宁道：“你真笨！我再提示你一下，父皇给我们取的名字，你的是‘秋宁’，四姐的是‘梦宁’，我的是‘雪宁’，可是到了六妹，怎么只有一个‘宁’字呢？”
　　秋宁皱眉道：“这个有什么关系？一个名字而已，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
　　雪宁一脸理所当然的神色，说道：“当然有蹊跷！而且这还是很大的一个秘密！”
　　秋宁见她一再卖关子，忍不住拧了她一下，催促道：“快说！再不说我就捏你别的地方！”
　　雪宁连忙躲开，笑道：“好吧，你听好了，这个原因就是：父皇不学无术，肚子里面没多少墨水，只知道‘一宁、百宁、千宁、万宁’，不知道‘万’之后是什么。名字呢，给我们想了‘秋宁、梦宁、雪宁’这几个后，生下了六妹，实在想不出什么词了，干脆六妹的名字就只有一个‘宁’了。然后怕又生下女儿来，干脆就不再要孩子了，免得想个不伦不类的名字，别人笑他，那时候自己的底细不就全漏了？三姐，你说我这个秘密大不大？”
　　秋宁刚开始还听的认真，听到后面，早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不等她说完，一边伸手去打雪宁，一边笑道：“你这张嘴，怎么就知道信口开河？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原来是来编排父皇的，还不快住口，这话要是父皇听见了，还不被你气坏了？那时候有就算有母后护着，你也免不了一顿好打！”
　　雪宁跳了开来，笑道：“我看你今天愁眉不展的，就想了这个法子逗你开心的，怎么敢让父皇知道？就算让他知道了，顶多骂我两句，以他的性子，只会更不待见我了，又怎么会打我？能让你高兴这么半天，看你开开心心的，就算我有什么损失，那又有什么要紧的？”
　　秋宁听了这番话，心里也是感动，上前拉住她的手道：“雪宁，你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我虽然脸上有些愁闷，那时我一贯如此，倒也不是心里面真的有不开心的事，以后可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信口胡说了。”
　　两个人又说了半天话，秋宁看看天色不早了，就让宫女上来收拾，自己拉着雪宁下了楼，往寝宫方向去了。
　　出了西苑往东走，就是瑶华宫，是几位公主住的地方。瑶华宫再往东，是凌波殿，凌波殿的东面就是皇宫的正宫了，那里的宣德殿就是正天皇帝朝见大臣和处理政务的地方。
　　西苑通往瑶华宫的甬道上，两个金甲侍卫守护在大门两旁，手按刀鞘。两人身形不动，目不斜视，从远处看去，威风凛凛。
　　站的久了，左边一个见四处没人，小声对另一个道：
　　“喂，看你这么面生，是刚调过来的，是吧？”
　　“恩，是啊。小弟初来乍到，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要向大哥多请教请教！”
　　“嘿嘿！这你就问对人，我老胡入宫当差也有七八年了，以后跟着我混，绝对没错！”
　　“是吗？可是胡大哥，你进宫这么久，怎么还干站岗这种差事？我听说只有新来的才会被派来做这种苦差事，怎么你……”
　　“呃……这个就不提了，实不相瞒，前几天老哥我犯了点小错，这不，被派到这儿受罚来了！对了，你以前是混哪儿的？”
　　“我嘛，之前一直在云北大营，是边军出身的。”
　　“哦……老哥跟你说句实话，在军队混虽然没什么前途，但毕竟安定一点，不像在宫里面，虽然俸禄高一点，但整天需要提心吊胆的，这点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我看宫里面也没有什么事，不过就是站的久了点，偶尔需要下跪行礼什么的，这种事情在军队里是常事，对我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其他的嘛……”
　　“嘿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你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虽然说我们这些人换岗之后逍遥自在，在京城里也是风光无限，但就这每天几个时辰的岗，要想做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里面学问大着呢！”
　　“哦？都有些什么学问？快跟小弟讲讲，小弟以后就跟着胡大哥你了！”
　　“好说好说！你看，我们接岗之前，我偷偷跟那两个聊了几句，你看到了吧？”
　　“对呀，这有什么奇怪的？看你们的样子，应该都比较熟了吧，相互之间打个招呼也很正常嘛！”
　　“这就是你第一个要学的，无论是谁，不管他是负责哪块的，都要先跟他混个脸熟。皇宫里面什么最重要？消息！消息从哪儿来？人脉嘛！和那些公公总管、宫女执事这些人打交道的学问，太高深了，今天就不跟你讲了，我就先跟你讲讲和我们自己人是怎么相处的。刚才我跟他们聊天，就问了两个问题：第一个，都有哪些人从这儿往来过；第二个，倩宁公主来过没有。”
　　“这个……你这不是一个问题吗？干嘛要把五公主的行踪单独问一遍？”
　　“当然不一样！我跟你说，这宫里面也有十大危岗，你猜猜看，这排第一的是哪儿？”
　　“莫非是勤政殿？那里是皇上批阅奏章的地方，听说最近皇上脾气有些不太好，发过几次怒，连秦大总管都被骂了，我猜的对不对？”
　　“当然不对，皇上发怒，受累的只是那些宫女太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说句不该说的话，皇上皇后也好，贵妃贵人也罢，他们越生气，越动火，嘿嘿，最后受益的还是我们。”
　　“那……应该是齐妃娘娘住的飞鸿殿吧？听说齐妃娘娘整天唠唠叨叨，喋喋不休的，又摔东西又骂侍女的，不仅那些伺候她的宫女太监叫苦不迭，连我们守在外面的兄弟们也听的头皮发麻，对那个地方敬而远之，是不是这个地方？”
　　“啧啧！没想到你刚来几天，这些情况打听的挺清楚的嘛！不过，也不是那个地方。齐妃就是个疯婆子，不用理她，每天派往那儿轮值的兄弟都会往怀里揣两团棉布，听到她发疯就塞在耳朵里，看见上面人来了再偷偷拿出来。以后你要是被派到那儿，别忘了带上两个，有大用的！”
　　“这两个地方都不是，那……我实在猜不出来，还是请胡大哥明白告诉小弟吧！”
　　“好吧，我跟你说，这十大危岗，排第一的嘛，就是倩宁公主住的地方，岚欣殿！”
　　“岚欣殿？这个地方有什么危险的？难道这个倩宁公主脾气又差又古怪，不拿宫女出气，拿我们开涮不成？”
　　“嘿嘿！看来告诉你内幕的那位兄弟还藏着私嘛！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告诉你！好吧，我们也算有缘，就让我来告诉你。这个倩宁公主说她脾气差，倒不准确，说她古怪嘛，倒还有些道理。你想想，我们这些进宫当差的，和那些太监们，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呢？”
　　“这个相同的地方嘛，都是伺候那些主子的，都是男人，不同的嘛，他们是奴才，我们是护卫，地位有天壤之别。而且，他们比起我们来……嘿嘿……少了点东西！”
　　“不错！不错！看来你还是个可造之材，一下子就抓到了本质的东西！我再问你，既然我们比他们多了点东西，那我们平时是不是也应该多一点避讳呢？”
　　“这个兄弟我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在皇宫里面最要紧的就是别和宫里的女人有什么牵扯，要知道秽乱宫廷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点我怎么敢忘？”
　　“这个自然人人都知道。公主贵妃那些主子们，自然是连沾都不要沾，见了他们最好就像看见庙里泥塑的菩萨，只管下跪行礼就是，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一眼都不要多看。不过她们下面那些人嘛，听我跟你说句老实话：那些宫女们，一个个都姿色十足，却要天天呆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平时只能见到半个男人，一旦见到我们这些真男人，难免会春心萌动，情思荡漾。你在宫里面混的久了，没人的时候跟她们调调情也还是可以的，不过一定不要惹出什么事情来，别玩真的。那些女人，保不准就有一两个痴傻不要命的，她们又没脑子，最后闹出事情来，连累你失职丢命都算是小的，最好……哎扯远了，不说这些了。刚才说到倩宁公主，咱们这位五公主啊，真的是……让人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