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雪》氓之蚩蚩

14、入京

　　阿雪说完这些，看了看正听的入神的李轩，有些疲惫地继续道：
　　“最后一点，你说的公主失踪也好，自己是龙武军统领也好，到底她是不是公主，你又是什么身份，我并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说的。我被关在这个地方，不能与外面接触，又是个普通人，这么多天闷在这样一个地方，心理面难免会心浮气躁。这个时候，你如果穿着一身龙袍进来，说自己是当今的皇上，只要演的逼真一些，我说不定也会信。到底这是个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甚至你和那两个少女是不是认识我也不知道，至于你做这些的目的，我就更不知道了。我现在知道的是，我武功没你好，自己也出不去，你想对我做什么我也阻止不了。既然我的生死都不能由我说了算，我也就没什么好惧怕的了。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当然也全部是我的猜测，可能是对的，也可能全都是错的。而你说的那些话，可能是假的，也可能全是真的。我对你说这些，是我不想把疑问都憋在心里，那样会很难受，练功也会不专心，现在说出来，我也就轻松了。如果我的话有什么冲撞到你的地方，我现在向你赔礼。”
　　阿雪说完，躬身向李轩行了一礼，之后不再理会他，轻身回到床上，继续打坐。
　　李轩盯着盘坐在床上的阿雪，仔细看了很久，见阿雪脸上自始至终一片安详平和，旁若无人地运气练功，显然已经入定，也就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阿雪催动真气沿着大小周天运行一周，练完收功，睁开眼睛，发现李轩还在那个地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不由一愣。想道，刚才我罗里罗嗦的说了那么多，他该不会是听傻了吧？不然我对他的猜疑如果和事实一样的话，他该会把杀我灭口的吧？如果没猜对，他该会把我当成个疯子吧？怎么现在是这种表情？很不正常啊。
　　李轩看他发愣，忽然间大笑了起来，笑声肆意而发，没有一点收敛的意思。
　　阿雪想道，完了完了，这个人只怕是真的傻了。
　　笑声终于停了下来，李轩开口道：
　　“小兄弟刚才的那番话，真的是让李某佩服之至啊！没想到世间还有小兄弟这样有趣的人，让我遇到，真是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刚才李某的那些话，小兄弟信也好，不信也罢，其实于我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就像你刚才所说的，现在你的行动生死都不在自己手上，要是换了其他人，只怕早已经心神大乱，只会想办法保全自己。哪儿会向小兄弟一样，还这样头脑冷静，分析的头头是道，好像这件事情真的和自己没一点关系一样。李某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人见了也不少，却从来没见过像小兄弟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心境的人，这次就算李某躲不过这一劫，能和小兄弟有这样一番际遇，也算是没什么遗憾了。”
　　阿雪此时心神一片清明，不假思索道：“你说这些都是没用。虽然我年纪不大，自小也是走南闯北，一些奇闻异事也算是有所耳闻，那些江湖中的争斗仇杀虽然看起来扑朔迷离，在我看来，无非就是些利益之争。所以，不管事情表明上看起来是多么匪夷所思，只要认准了这一点，只看事情的结果对谁有利，那么一些疑惑也就豁然开朗了。我本就看多了这样追名逐利的事情，所以也不想卷到你们这些人这些事情里面去。朝堂之上，国家之间的这样天大的事情，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布衣百姓可以参与的，所以就算真的有什么阴谋，我也不想去管。我只恨自己武功低微，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既然这样，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你放心，如果以后真的需要我作证，我只会把我见到的，听过的如实的讲出来，绝不会添加一丝自己的猜测。”
　　李轩听他说完，也不以为意，只说道：
　　“小兄弟是爽快之人，本来李某还有一些事情要对你讲，如今我也不好再多言。不过你我既然相逢，就是有缘，小兄弟不妨再听我啰嗦几句，也算是不辜负你我相识一场的情分。小兄弟的那块玉佩定非常物，小兄弟也定非常人，既然现在你卷入到这件事情中来，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或许是有只你我都看不见得手在背后操作这一切。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小兄弟能够自我保重，不要随便把心里的所思所想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人。你这样口无遮拦，虽然是一时间痛快了，却难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有句话叫祸从口出，常时尚且如此，更何况你现在身处危境，以后的一举一动都需要慎重。好了，我话也说完了，就不打扰小兄弟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们恐怕就要离开这里回上京了，如何自处，还希望小兄弟自己心里面有个主意，早作决断。”
　　阿雪看他把玉佩放到了桌子上，就要离开，心里面不禁也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猜的都是错的？看他的行动举止，倒像是和辛大哥一样光明磊落的人，也许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听他刚才说要去上京，见他就要走出门外，忍不住开口道：
　　“那我呢？到时候你们会把我怎么样？”
　　李轩脚步不停，回答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放心，公主的下落没有消息之前，你是不会有事的。”
　　李轩已经走远，房门也重新被锁上。阿雪拿起桌上的玉佩，又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看着上面像字符又像图案的纹饰，想起李轩说的话，心里面一时间思虑万千。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的身世就更加难猜了。照他说描述的，这上面的文字即便在梦蝶国也不常见，还和什么奇怪的祭祀有关。从小听养父母说过，当时包裹我的衣物很是华美精致，必定不是寻常人家的所用之物，只可惜自己也没见过那件衣服，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件东西。
　　自从这天之后，李轩再也没有出现。事已至此，阿雪知道自己着急也没用，整日里只是打坐用功，又把房间里德桌椅移到一边，时常也练练一些拳脚。
　　就这样又不知道过了几天，一天几个护卫模样的大汉进来，要带他出去。阿雪也不多问，跟着他们出了院子，穿过走廊，经过几道院门，最后走到了一扇黑漆小门前。几个人打开了门，一辆双驾马车出现在阿雪的视线里。阿雪看见李轩就在马车旁等着，正要开口，李轩已经制止住了他，对阿雪道：“小兄弟不要担心，上了马车我再跟你细讲。”
　　阿雪进了车厢，一会儿李轩也钻了进来，坐到了阿雪对面。马车里还算宽敞，就算再进来两个人也不会觉得拥挤，里面的布置干净简练，除了一个香炉外几乎就没别的什么东西了。
　　李轩对阿雪道：“我们今天就要离开流云城了，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吧？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阿雪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上京。”
　　“公主找到了没有？”
　　“还没有。公主失踪的事情我们已经密报皇上了，押你上京也是皇上的旨意。”
　　“这么说，你所说的都是真的了？她真的是公主，你也真的是什么统领？”
　　“到底是不是，到了京城自然就知道了，小兄弟不是也说要眼见为实吗？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到时候还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吧。”
　　“那我会被怎么样？”
　　“不知道。”
　　“你呢？公主怎么说也是被你弄丢的，皇上会杀了你吗？”
　　“不知道。天威难测，圣上的心思普通人根本就猜不出来，不过我十有八九难逃一死。”
　　“那你怎么不逃跑？你武功应该很不错吧？他们也没把你关起来，你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
　　“跑又能怎么样？我的家眷都在上京，又能跑到哪里去？他们没为难我，倒不是忌惮我武功高强。我怎么说也是龙武军的左统领，官居四品不说，单单我的身份他们也心知肚明，知道我不会做什么蠢事的。”
　　阿雪听了之后一阵沉默，看来这件事自己还真是不能置身事外了，就是不知道到了上京后，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到底是福是祸，恐怕还真不是自己能预测了的。
　　马车不疾不徐的往前行驶着，走了这么久，外面却没有什么声音传进来。阿雪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车厢，才知道这辆马车是特制的，车厢四周恐怕都夹了钢板，也做了些隔音的措施，只有车顶上透过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一块小板，有一些阳光照了进来，只是在里面听不见一点声音。
　　“我们出城了吗？”这几天实在太闷了，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个人陪着他，阿雪到底是少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找个话说。
　　李轩仔细地听了听，回答道：“还没有，不过也快了，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到北门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阿雪问道，“你也一直都在车厢里面，没出去过吧？”
　　“这没什么奇怪的。这个马车虽然隔音良好，到底还是能听到一些声音的。这条路我来来往往地走过好多次，街上小贩的叫卖声，酒楼小二的叫喊声，我也还能记得一点，所以能推断出来我们的位置。”
　　阿雪没想到他这么厉害，难道练武的人都有这些不可思议的本事？自己修炼五行心法也有一段时间了，耳目也还算灵敏，跟他一比，才知道自己还差的很远。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车厢里终于慢慢暗了下来，阿雪知道天已经黑了。出来的时候阿雪特意的观察了一下，知道那时候还是在上午，如今走了一天了，现在不知道到什么地方了。
　　李轩轻轻拉了车厢旁的一根细绳，马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李轩跳下车，对阿雪道：“走了一天了，出来透透气吧，顺便吃点东西。”
　　阿雪喜之不禁，他还以为自己要一直呆在车里面，现在看来，这个李轩对自己还算不错，能让自己出来，就算只是一会儿，自己心里也有些感激他了。
　　阿雪下得车来，发现自己一行人处在一处荒野之中，才知道他们没有走官道，阿雪没到过皇城，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一排三辆马车停在这里，七八个人一声不吭的散在四周，清冷一片，也没有人去生火。阿雪吃了些干粮和清水，看着四周渐渐模糊起来的树木的轮廓，一时间情绪有些低落，不觉叹了口气。李轩听他小小年纪就长吁短叹，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虽然前途未卜，但也不是毫无生机，何必这样唉声叹气的？我看你以前不是挺看得开的吗？”
　　阿雪道：“我不是为自己担心。我失踪了这么久，不知道我大哥和大嫂他们该着急成什么样子了，我们非亲非故的，还要害他们担心，想想真是不应该。我还有个青梅竹马的伙伴，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面了，这次本来就是想回去见她的，偏偏遇到了这种事，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李轩道：“吉人自有天相，小兄弟心肠很好，又不藏私，我想上天不会这么不公，就这样断了你的生机的。来日方长，你们终有再见面的时候的，这个不必担心。”
　　阿雪听完，知道这不过是安慰的话，不过心里的担忧还是稍微减轻了些。两个人各自无语，吃过东西，一行人继续上路。马车里面并没有床榻，好在阿雪也没有困意，只是靠在车厢上休息，李轩也是在闭目养神。
　　阿雪看了李轩一会儿，见他气定神闲，脸上没有一丝焦虑，不由暗暗佩服。通过白天两个人的一席话，阿雪知道李轩自身的安危恐怕堪忧，境况比自己要坏很多，为此丢了性命恐怕也大有可能。但看他现在的神情，整个人好像没有一点事一样，修养的功夫倒是比自己好很多。又乱想了一会儿，阿雪也有些困了，眼皮沉重，迷迷糊糊的还是睡着了。
　　这样马不停蹄的赶路，一路上换了几次马匹，到第四日的时候，马车终于驶进了京城。
　　京城的繁华，和流云城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只是江湖打扮的人要少了很多，戒备也更森严了一些。大道上偶尔会有巡逻的衙卫经过，却都很规矩，并不扰民，街上百姓对此也司空见惯，对他们视若不见。
　　马车里的阿雪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皇城。
　　李轩忽然对阿雪道：“小兄弟，我们已经到了京城了，有些话我再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
　　“什么事情？很重要吗？”
　　李轩点点头：“这一路上，我们接到了好几次谕令。最初的旨意是要我们把你送到刑部，没过多久就改成了大理寺，到昨天的时候，又换成了宗正寺。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阿雪摇摇头，这些名字他自己也就听说过刑部，其他两个的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李轩解释道：“简单的说吧，刑部是审核地方大案要案和京城的重要案件的地方，大理寺的主要职责是复核刑部的死刑案件，遇到特别重大的案件的时候，这两个部门还要会同都察院进行三司会审。而宗□□是专门处理皇亲国戚违法犯纪的地方，你只是一介庶民，却被交由宗正寺看管，这在本朝还没有先例。这是福是祸暂且不说，单从皇上几次更改主意上来说，足以说明皇上对这件事情极为重视，只怕以后皇家的人你会见到不少，以后你想清静都清静不了。好在，宗正寺管理宗亲事务，里面关押犯人的地方也还算可以，至少你不会受太多的苦，这也算是唯一的一点好处了吧。”
　　这一路上阿雪也想过很多，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听了也不十分意外，谢道：“多谢李统领的好意相告，这一路上也多承照顾，若有机会我阿雪日后必会报答。”
　　李轩道：“以后的事情先不提，只是现在有一件事情我不得不说。如今皇上对我的处置还不明朗，这几天我也还有些自由，如果小兄弟相信我李某，不妨把你的那块玉佩暂且让我来保管。一来，你在牢里面不自由，更不知道要关到什么时候，你身上的东西未必能保全。二来，我也还认得一些朋友，他们之中见多识广的人也有，说不定有人会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这样你的身世也许就有了线索。不知道小兄弟意下如何？”
　　阿雪几乎是没有考虑就拿出了玉佩，交到李轩手上，说道：“有劳李统领了，阿雪这里先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