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雪》氓之蚩蚩

13、玉佩 阿雪的身世

　　李轩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也许远不止表面看起来的这么简单。你说的那家乡野小店，我去看过了，店主人也带回来仔细审问过了，他倒是没什么可疑的。不过听那个店主人说，那日在一起的还有个拿枪的武林中人，而他偏偏要去陆家庄。加上那个奇怪的青衣书生，还有你，这件事情根本就是错综复杂，扑朔迷离，到底真相如何，只怕不到最后，光靠猜想是根本猜不出个所以然的。”
　　“陆家庄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和它又有什么关系？”又一次听人说这个词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
　　“这个陆家庄嘛……”李轩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他。
　　“陆家庄的主人陆少宏，跟当今圣上是结拜之交，当今圣上能够顺利登基，和陆庄主当年的支持是分不开的。陆家庄势力庞大，陆少宏虽然只有一个女儿，并无子嗣，但早年曾收过两个义子，两人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大公子陆枫，武功卓绝高超，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据说已经不在陆庄主之下。他所统率的流云阁，英才辈出，京城的官宦富家子弟都以能加入流云阁为荣。二公子萧落雨，虽然在武道上没什么建树，但却精于经商之道，他所经营的明月楼，产业涉及盐铁、木材、车马、布行、钱庄等等。曾有户部的官员感慨说，星云国国库里的钱币，十之一二都是明月楼上缴的。可以说，陆家庄在上京，声势浩大，遮天蔽日，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王公贵胄与之比起来都要逊色三分，自叹不如。”
　　阿雪心中惊讶无比，原来陆家庄是这么个地方，怪不得这么多人都知道这个地方。
　　“这么说来，如果那个书生，那个青年，还有陆家庄，他们这些人都和公主失踪这件事情有关系的话，这背后的蹊跷事件的真相该是怎样的惊天动地啊。”阿雪喃喃自语。
　　“他们先不说，就说小兄弟你，难道和这件事情就真的没有一点关系？”
　　“我？”阿雪不禁愕然道，“我和这件事情会有什么关系？”
　　“小兄弟，你说的那条你回家的路我也去仔细探查过了，挡在路中间的石头，很显然是人为所致。公主当时要去的地方根本就不会经过那里，换句话说，就算公主没改变主意，继续前往林邑，也不会遇到石头挡路。那么很明白地告诉你，那块石头，针对的不是公主，而很可能是你。”
　　阿雪听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最后那几个字，不禁惊诧莫名。
　　“怎么可能？我一名不文，怎么会有人打我的主意？我又怎么会被扯了进来？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完全是跟这件事情没关系的吗？”
　　李轩示意他先别着急，回答道：
　　“我李轩说起来也算是久经官场久历江湖的人，这几天经我暗中观察，我相信小兄弟本人对这件事情完全不知情，只怕是背后有人暗中策划，故意拖你下水利用你的。”
　　“啊？这……不对！我有什么值得他们利用的东西？我武功低微不说，又无权无势，更没有什么万贯家财，怎么会有人打我的主意？”
　　李轩从怀里掏出了件东西，看着阿雪，缓缓道：“真的没有吗？那这是什么？”
　　阿雪看见他手里拿的东西，吃了一惊，摸摸自己的怀里，果然不见了自己的那块玉佩。原来他早就搜过自己的身了，这些天自己心乱不平，竟然没有发觉丢了东西。
　　“这个玉佩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李轩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到玉佩上，用手仔细地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字样，有些入神，轻轻道：
　　“我在皇宫待了这么多年，各种类型的玉饰名物也见了不少，可却看不出来这块玉的材质来。这块玉做工精良，雕琢精巧细致，触手时温时寒，还不是最奇特的。最奇特的是这上面篆刻的这几个字，你可知道这上面都写着什么东西？”
　　阿雪听闻，惊喜异常。这么多年来，玉佩上的花纹字样他也让不少人看过，可是没一个人知道那是些什么意思，连见多识广的辛大哥也没看出其中的门道，难道眼前这个人知道玉佩的来历？
　　“你知道玉佩的来历？”
　　李轩回过神来，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只是恰巧认识上面的字而已。”
　　“哦……那玉佩上面都写了什么？”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可以有些头绪。
　　“说起来，这上面的文字，只怕整个星云国也没几个人认得。我早年的时候，四处游历，曾经到过北方的梦蝶国。有一天我经过一处深山野林，偶然之间发现那里居然有个小的村落，这个村子里人与世隔绝，过着很简陋的生活。我一时好奇，就在那里呆了几天，正好碰上他们举行一种奇怪的祭祀大典。他们祭祀方式的奇特之处，这里就不提了，不过我在他们的祭坛上发现了一种奇怪的铭文。铭文字数很多，村子里的人也不知道那是些什么意思，但是有四个字，铭文里面反反复复提了很多次，后来我在祭坛的四周也分别发现了这四个字，才知道原来这四个字分别是东、西、南、北，代表着天地的四个方位。你的玉佩上有个字，就是那四个字之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北方的‘北’字。”
　　“北？”阿雪默默地念着这个字，又问道：“那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呢？还有，你说的那个村子，在梦蝶国的什么地方？”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游历的地方又多，什么地名山名早不记得了。要不是觉得这玉佩奇特，这些天多琢磨把玩了几次，恐怕也想不起来这段经历。”
　　阿雪一阵失望，这么说还是没有人知道这玉佩的来历。从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里推断，莫非自己的故乡在梦蝶国？可是自己的父母怎么又来到了星云国？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呢？
　　“我还是不明白，就算我这块玉佩有些奇特，又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李轩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问道：
　　“这么多天了，还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听你刚才说，这玉佩是你父母留给你的，那你的父母呢？又是些什么人呢？”
　　阿雪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自己的情况。这个人把这么多内情告诉自己，看起来应该没什么恶意，反正自己的身世根本就是扑朔迷离，告诉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就把自己从小被人在雪地里捡到，然后慢慢长大，四处流浪，最后在青萍镇定居的经历简单地说了一遍。
　　李轩听完，若有所思，最后对阿雪道：
　　“雪小兄弟，跟你说下面的事情之前，我先把我的情况跟你简单说下，免得到后面你听不明白。我姓李名轩，祖籍本在远东，年少的时候四处游历，二十七八的时候定居到了上京，之后在上京娶妻生子。后来凭着一身家传的功夫，有幸被镇北大将军举荐，到神策军做了个小小的侍卫，这些年来被一路提升，如今已经是龙武军的左统领了。两个月前被钦命护卫万宁公主，这才有了今天的这些事情。
　　“如今星云国朝堂之上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其实已经是暗潮汹涌。不说各方势力拉党结派，单说各个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就让人烦不胜烦。我身为皇城四大禁军之一的龙武军统领，自然也免不了陷入其中。这次公主失踪，如果真是有人策划安排的话，恐怕涉及到的就不单单是我李某一个人了。如果把如今星云国的局势看做是一盘棋的话，只怕你我都只是这棋局中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之后我们的命运都不是自己能够做得了主的。
　　“星云国内部你争我斗，其他国家的君王看在眼里，自然希望星云国的局势越乱越好，难保不会从中煽风点火，好坐收渔翁之利。星云国疆域广阔，邻国众多，一些小的国家自然不足为虑，但整个赤霞大陆其余六大国中，与星云接壤的就有赤霞、梦蝶、圣武、紫金、天龙五国。其中赤霞、梦蝶、圣武三国与星云隔着一条赤霞江，紫金和天龙二国都在赤霞江南。这么多大国中，赤霞国位于大陆西北，地处偏僻，与星云国接壤的地方很小，自己国内也不太平，所以对星云几乎没什么威胁。
　　“圣武国虽然较为富庶，国人好武成风，又有圣武堂坐镇，无奈地势平坦，国内无险可守，又处于赤霞、木灵、梦蝶三国的包围之中，疆域狭小，自保尚且不及，更不会无故招惹星云国。所以这些年来，圣武国一直向星云示好，两国之间和睦友善，圣武自然不会轻易破坏和星云这种关系。
　　“紫金国在星云国正西面，北面与赤霞国隔江而望，南面是天龙国。紫金国内名山大川众多，朝野上下文风甚重，国人信奉道家传统，而国君也好求仙问道，与世无争。紫金国虽然重文轻武，但国力却不弱，西川六剑客的名声也是传遍整个大陆。紫金国立国最早，一直屹立不倒，疆域也几乎没有发生过大的变动，在星云灭余缨立国的时候，也曾经出兵相助过。星云立国后，虽然两国之间偶有摩擦，却是一向友好，而且两国这些年皇室之间互通姻亲，两国和平相处，互不相犯。紫金不仅与星云关系良好，与其他国家之间，不论大小，都很亲善，从不干涉别国内政，所以紫金应该也不会做出对星云不利的举动。
　　“天龙国在大陆的最南方，北边有断川与紫金、星云隔开，南面却是万丈深渊的龙海。国土多瘴疠之地，国内民风杂处，北有天险可守，南临不测之渊，一向固守自封，不与其他国家往来。虽然近年来，天龙国国君立志自强，大兴改革，整顿民风，与星云的来往也多了起来，却还没有形成气候，一时之间也不会对星云有什么威胁。不过也不能排除他用些手段，把星云国的局势搅乱，好趁火打劫的可能。
　　“认真说起来，和星云有切身利害关系的梦蝶国，才是星云的大敌，也是最有实力和星云抗衡的国家。梦蝶国国势强盛，国内贤才之多，浩若星海，从浮梦山庄走出去的人，放到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治国的良材。最难得的是梦蝶国君敬臣忠，上下一心，文不言兵，武不乱政，国内一片盛世景象。但梦蝶以余缨是他的属国为由，宣称要讨伐星云的不义之举，曾经兴兵大举入侵星云，侵占了云北三省，后来虽然被击退，却因此与星云的关系变得很糟糕。两国之间互相敌视，视对方为心腹大患，在赤霞江两岸都陈有重兵。星云甚至长时间封锁江面，不许两国的国人往来，直到当今皇上登基之后，才解除了江禁，两国的关系也缓和了一些。这样说起来，梦蝶也是最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对星云下手的国家。
　　阿雪从来没关心过什么国事，听李轩这么娓娓道来，虽然认为得他分析的有条有理，头头是道，却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不禁疑惑道：
　　“听你说了这么多，是有那么些道理，可这和我们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万宁公主是被他们劫持了不成？”
　　李轩点头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那几个黑衣人虽然身穿我星云服饰，却也不能排除他们是梦蝶人的这种可能，也不能排除是他们安插在星云的奸细内作的可能性。”
　　阿雪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对。
　　“可是，就算真的是梦蝶国的人劫持了公主，他们又拉上我干什么？他们没必要费这么大工夫对付我吧？他们这样拖我下水，我最坏的结局也就是个一死，可是我死了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李轩道：“你说的没错，这点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但对付你的人，有可能并不是梦蝶的人，可能是星云国几大派系的人，甚至有可能是星云梦蝶两国之外的人。”
　　阿雪越听越糊涂，又仔细分析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对李轩道：
　　“你刚才分析了那么多，这完全都是你自己的假设，并没有一点依据。第一点，公主的下落不明，这件事情的发生完全可能只是个偶然事件。第二点，就算这件事情是有人精心谋划的，他们的目的不外乎是想要挟某些人，可能是想要挟你，也有可能是想要挟你背后的人，但要挟当今皇上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而他们的计划这么精密周详，首先，他们的实力肯定非常庞大，有这种能力和动机的人在星云只怕也没有几个，想调查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做的并不难；其次，他们肯定早就知道公主出宫这件事情，既然他们想对公主不利，自然要对公主的行踪了若指掌；再次，公主出宫这么久他们都没有动手，而选择在流云城外动手，这个时机、地点肯定有他们自己的考虑；
　　“再其次，既然劫持公主的人能知道公主出宫的事实，其他的人自然也不会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有人想劫持公主，自然有人想保护公主，让他们的计划落空，我不信公主轻轻松松的就会被他们劫走。你刚才也说了，公主是在你不在的时候失踪的，其实说来说起，这个时候最有机会下手只怕就是你们吧？死了的那些人难道只可能是来对公主不利的？难道他们不能是来保护公主的？有谁能证明这件事情不是你们做的呢？有可能是他们发现了你们的企图，而你们就把他们灭了口，而这个时候我恰好看到了那些没来得及收拾的尸体，你们就心生一计，在我面前演一场戏。包括现在你告诉我的这些，只是让我相信你取得我的信任，让我以后让我给你们作证，好洗脱自己的嫌疑，你们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好施展更大的阴谋。
　　“第三点，我，拿枪的人，还有那个书生，甚至包括那个店主人，当时在场的有我们这几个人。我自然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他们可能也只是路过，也有可能是知道内情的人，甚至可能是你们的人。而堵住我返乡的路的那块石头，可能只是山石滑坡正好落在了那里，就算是人为的，那做这件事的人有什么目的呢？专门用来对付我的可能性基本没有，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是有人想对我不利，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让我返回去，或者是想让我看到那些尸体，也可能只是想拖延一下我返乡的时间，那么做这件事的人是不是和公主失踪有关根本就是个疑问。第四点，我的这块玉佩上的那些花纹，到底是什么意思谁也不知道，也许你真的认识，也许那些故事只是你编来的，至于目的，我真的不想再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