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雪》氓之蚩蚩

12、公主 万宁公主

　　阿雪反身而行，天色却慢慢的暗了下来。
　　阿雪正走在路上，远远望见前面路上似乎躺着个人，不由吃了一惊。走到跟前，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大汉俯身卧在地上，旁边扔着一把大刀，胸下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浸湿了一大片。阿雪伸手在他鼻间探了探，发觉已经没了呼吸，又感觉他身体冰冷，肌肉僵硬，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四周是一片树林，高大的树干带着稀疏的枝桠，随着呜呜的风声，摇摇晃晃的，在夜幕中看来，分外的阴森恐怖。
　　阿雪一时间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往前走了不远，发现又一具尸体，装束和前刚才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刀还紧紧地被他握在右手上，刀的形状也有些不一样。
　　阿雪一路行来，竟然发现了四具这样的尸体，最后一个身体还有些微热，显然刚死去没多长时间。阿雪正在发愣，忽觉后背有微风吹来，身子刚转过来，就觉得全身发麻，一时间不能动弹，知道自己被人点了穴道。
　　来人一身靛青色便装，年纪三四十岁之间，身材高大，手里提着一把绣春刀，此时正弯腰察看地上的尸体。
　　过了一会儿，青衣人站起身来，向阿雪问道：
　　“杀他的人呢？你有没有看见？”
　　阿雪摇摇头。
　　“那你有没有遇到两个穿小厮衣服的少年或是少女？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阿雪点了点头。
　　青衣人眼睛发亮，急问道：
　　“她们在哪儿？”
　　“我不知道。”阿雪余悸未消，终于开了口，“我碰到她们的时候还在两个时辰前。”
　　青衣人皱眉，又问：
　　“那你知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了？”
　　阿雪想了想，回答道：
　　“听她们说，好像是要回流云城。对了，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了书生。”
　　“书生？什么书生？他们怎么会在一起？”青衣人有些惊讶。
　　“那个书生穿了一身青色的衣服，年纪大概也就二十左右吧。对了，背后背了个书篓。过了前面山头有家小店，他们是在那个地方碰到的。”
　　青衣人听完，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眉间现出深深地忧虑，而后看着阿雪，又问道：
　　“你是什么人？你是怎么遇到他们的？”
　　“我只是过路的，只是回乡下探亲，遇到他们也是碰巧。”
　　青衣人又上下打量了阿雪一番，又问：“那又怎么回来了？这是回流云城的路吧？”
　　阿雪脸上现出一阵无奈：“我也不想回去，只是山路被石头堵住了，不得已才拐回来的。”
　　青衣人听完，沉思了一会儿，对阿雪道：“麻烦你在这儿待会，过一阵子我自然会来解开你的穴道。”
　　阿雪看他的身影转眼就要消失，忍不住大声喊道：“喂，不关我的事啊，你怎么能这样！”话还没喊完，那人早已经不见踪影。
　　阿雪心里焦急，只是身子被制住了，一动不能动。四周一片漆黑，除了偶尔有一两声野鸟的叫声，就只剩下夜风吹过枝头响起的哗哗树叶声。
　　四周景色模糊，偏偏眼前一点的还清晰可辨。阿雪身子不能动，偏偏眼珠子还能转动，只是想要扭过头去却是不能。地上的尸体，看也不是，闭上眼却更觉恐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雪感觉远处身影闪动，青衣人终于还是回来了。
　　青衣人解开他的穴道，对阿雪道：“这位小兄弟，麻烦你跟我回去一趟吧。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带你回去了解一下情况。”
　　阿雪急道：“我知道的刚才都跟你说了，其他的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你还是让我走吧。”
　　青衣人不容他再说，一掌削向他脑后。阿雪只觉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雪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还有些隐隐作痛，眼前一片漆黑，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阿雪仔细探查了一番，发现自己在一间布置的倒还可以的房间里，只是门窗紧锁，阿雪使劲拉动都还是纹丝不动。阿雪大声喊叫了几句，却没有人应声。
　　阿雪毫无办法，只能闷闷地回到床上。
　　那个青衣人是什么人呢？那两个少女和那个书生又是什么身份？那些路上遇到的尸体又是些什么怎么回事呢？自己不过正好路过而已，怎么会卷到这种事情里来？
　　唉，要不是山路被石头堵住了，自己也不会回头，就不会碰到这些事了。可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为什么那个青衣人还要抓自己回来？阿雪左思右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不容易到了天亮，却依然没有人来，只是在中午的时候，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进来送了些饭菜，却是一言不发。阿雪看到门外有两个精壮的大汉守在外面，自己刚走到门口就被推了进来，不论自己说什么都是听而不闻。
　　阿雪无计可施，只能整天呆在屋子里，白天除了有人给他送饭外没有一个人来，连那个抓自己来的青衣人也没来过。
　　这样日子一过就是十来天，阿雪心里焦急无比，不知道阿青和辛大哥他们怎么样了？自己跟辛大哥说好用不了四五天就会回来的，现在这么多天了，他应该很担心自己的吧？都怪自己武功低微，不然也不会随随便便给人抓了过来。
　　想到这些，阿雪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这些天来，只顾着着急，武功心法也忘了修炼了，竟然把武功也荒废了，真是不应该。
　　这天阿雪正在房间里默默打坐，房门忽而打了开来，一个人走了进来。
　　阿雪睁开眼，发现正是那天抓自己的青衣人，只是换了个装束，这时候穿一身的浅绿色衣服。
　　阿雪大喜，连忙跳下床，问道：“你终于来了！我可以走了吧？”
　　那人一言不发，脸色低沉，满脸肃然之色。过了一会，终于缓缓开口道：
　　“你还不能走。”
　　“为什么？你们怎么能这样？我又没犯法，那些人不是我杀的，我武功低微，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阿雪大叫。他们怎么可以私自抓人？还关自己这么久？他们眼里面还有王法吗？
　　那人叹了口气，对阿雪道：“我知道那些人不是你杀的。你先别急，听我跟你所。”
　　阿雪无奈，这个人的武功远胜于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可能从这儿逃出去，现在也只能听他的了。
　　那人看阿雪慢慢坐到了凳子上，抬头看着他，也找了个椅子坐下，对他道：
　　“你知道你那天遇到的那两个少女是什么身份吗？”
　　阿雪正有无数疑惑，听他说起，不禁问道：
　　“她是谁？你们抓我是为了找她吧？”
　　那人点了点头，继续道：
　　“那两个少女，其中一个就是我星云国的万宁公主，是当今皇上的第六个女儿。”
　　“什么？”阿雪吃了一惊，她竟然是公主？怪不得自己觉得她的神色气度跟普通人不一样，原来她居然是皇帝的女儿！
　　“可是……她既然是公主，不是该呆在皇城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阿雪觉得不对，他该不是骗自己的吧？这又不是说书的，一国的公主怎么会随随便便的就出来游玩，身边还没有什么护卫？
　　“万宁公主自小就不喜欢呆在皇宫里面，两个多月前，右丞相到流云城公干，她就求皇上让她随着丞相一起过来。皇上一向比较疼爱她，见她终日闷闷不乐，怕她生出什么心病来，就答应了她。虽然流云城一向太平，又离京城较近，皇上还是不放心，就让她轻衣便装，微服出行，所以知道公主来流云城的人并没有几个。”那人怕他理解不了，仔细给他解释。
　　“那……为什么她又会跑到那种乡下的地方，不在城里面好好的呆着？”阿雪又问。虽然流云城的治安还算不错，但这里毕竟是人多杂乱，况且江湖中人较多，一旦离开了流云城，怕就没那么安全了吧？
　　“前一段时间，公主在城里面呆的烦了，想到城外走走，这个我们自然不答应。不知道她怎么听说了四皇子就在流云城附近，说她和四皇子几年没见过面了，要去拜访拜访。我想四皇子那边自然是很安全的，况且离这儿也不远，拗不过她，就答应了。知府听说了，怕出什么意外，就派人过来追赶，我帮她挡住那些人的时候，没料到公主却偷偷地溜了。”说到这里，那人脸上露出深深自责的神色。是啊，自己也太大意了，在流云城待了两个月，一直很太平，没出过什么事，就有些松懈。没想到自己不在她身边一会儿，她就出事了。
　　“这些天我们一直都在暗暗地寻找，只是流云城方圆都找了个遍，却是一点踪迹都没有。”他和流云城知府都不敢大张旗鼓地寻找，只能私底下加派人手四处探寻，公主却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们怀疑，公主应该是被人劫持了。”说完这句，他的声音里仿佛也没了生气。公主被劫持，不管最后她能否平安归来，自己恐怕都难逃其责。这种杀头的大罪降下来，等待自己的，只怕只有一条路了。
　　“小兄弟，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他又对阿雪道。
　　“干吗跟我说对不起？”阿雪犹自茫然不知。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最后见到公主的人，所以……所以公主失踪这件事，你最后也逃脱不了干系。”
　　“这……！”阿雪这才反应过来，“可是，这又不是我做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他只不过是路过而已，怎么会卷进这种天大的事情里面来？
　　“这个我知道。”那人道，“如果那天我没碰到你，或者我没带你回来，你确实一点事情都没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就算我想放你走，也是不可能的了。”
　　“怎么不可能？这里你武功应该最高吧？你把我带出去，没人阻止的了吧？”
　　他苦笑道：“小兄弟，你想的太简单了，也太抬举我李轩了。先别说这里戒备森严，防守严密，我自己一个人都没办法冲出去，何况还要带上一个人？退一步说，就算我带你逃出去了，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再退一步来说，就算你能顺利逃脱不被追捕到，你难道就没有家人？没有亲朋好友？到时候他们抓不到你，倒霉的还不是你的那些亲人？”
　　阿雪刚想说自己没有亲人，脑海里就浮现出了阿青和辛大哥的面孔，不由为之气馁。这么说来，自己只能在这儿坐以待毙了？
　　“那……你们会把我怎么样？不会把我杀了吧？”
　　李轩一时间也摸不准，沉吟道：“这个我现在也说不好，也许他们调查清楚以后，发现你是清白的，就把你给放了，毕竟当今圣上宽厚仁慈，不会滥杀无辜。也许……”
　　“也许会怎么样？”见他不往下说下去了，阿雪急问。
　　“也许皇上盛怒之下，会迁怒他人。毕竟万宁公主无论是智慧还是性情都与当今皇上相近，一向深得皇上宠爱，万一公主真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受牵连的又何止你我？再说了，到时候找不到公主，下面那些人为了给自己开脱，难保不找一些替罪羊出来，你觉得他们会找谁呢？”
　　阿雪见李轩看着自己，这才意识道自己的处境，愣道：“他们会让我抵罪？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李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这些都是我的猜测，算不得真的。也许公主只是迷路了，或者有人过几天就会把公主送了回来，到时候就什么事都没有，所有人只会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时候不但是你，连我都会逃过一劫，这只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阿雪心神不定，这些话在他听来根本就是没一点用处，胸中早已经是波涛汹涌。李轩见他脸上神色变幻，又道：
　　“小兄弟，你虽然是前途未卜，但好歹还有个盼头，不像我，只怕自己已经是九死一生，早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现在我唯一的生机就是公主尽早平安归来，再过几天，公主失踪的消息只怕就瞒不住了，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我的命了。”
　　“公主失踪会不会和那些黑衣人有关？你们调查一下他们的底细不就有线索了吗？”阿雪缓过神来，终于明白了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那些人的底细根本就查不到，他们都是江湖中人，又脱离户籍，虽然已经贴出了告示，布榜悬赏，只怕也是大海捞针，希望渺茫了。”
　　“那……可以让清风盟的人帮你们啊，他们统率各大江湖门派，人多势力大，要找几个人也不是很难吧？”
　　“清风盟眼线广，讯息快，确实是可以帮我们，只不过……这样一来，不但公主失踪的消息会泄露出去，而且容易打草惊蛇，万一他们铤而走险，公主的安危就得不到什么保证了。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清风盟的人和官府之间向来没什么来往，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也未必肯去趟这个浑水，找到了公主固然可以向朝廷邀功，万一找不到，就算朝廷不怪罪他们，其他的麻烦只怕就够让他们焦头烂额的了。”
　　“其他的麻烦？什么人会去找他们的麻烦？”
　　“如果公主真的是被绑架了，你想想，这世上，会有什么人敢去绑架公主，他们的目的又何在呢？清风盟的势力够大了吧？你觉得他们会有胆量去招惹朝廷吗？他们不敢，那做这件事的人又会是些什么人呢？”
　　阿雪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也太复杂了吧？难道这里面会有什么天大的阴谋？
　　“会不会只是个意外呢？你刚才也说了，知道公主身份的人并不多，也许只是几个强盗山贼，见财起意，或者见色……那个，把公主抓了去，事情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吧？”
　　“流云城也算是在天子脚下，山贼强盗什么的，根本就不会有，就算有，武功也不会那么高强。死了的那几个人，功夫都还算可以，又刻意隐藏身份。他们所用兵刃的样式，冶炼材料，锻造方法，我们都仔细调查过了，根本没有什么特点，无迹可寻。他们所穿衣服的衣料装束，靴子上泥土的土质，甚至连他们肚子里的食物，我们也认真查验了，直到现在，都还是没有什么线索。”
　　阿雪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查案的方法还有这么多种，照这么说，那些人组织严密，计划周密严谨，这件事情应该谋划了很久了吧？难道这件事情真的没有这么简单？
　　“也许那些人根本就和公主失踪没什么关系，只是……碰巧而已。”阿雪这样说道。但连他自己对这句话也没什么信心。
　　“但愿吧！”李轩叹了口气，忽又问道：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
　　“为什么？”不管公主失踪的背后有什么阴谋，自己根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他费这么多口舌，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讲给自己听，又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