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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返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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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成回到家的时候,房里的灯还亮着。
看见那点微弱的灯光,辛成心里的沉闷不觉就烟消云散了,推开房门,看见慧娘正和衣坐在床沿,向他这边望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肚子里的孩子要紧,别熬夜累坏了身体!”
慧娘望着他,眼睛里有忧虑,有担心,还有看见辛成的一丝欣喜。
“雪兄弟回来了吗?”
慧娘点点头。
“恩。你先睡吧,我去看看他。”
慧娘看他慢慢走出去,轻轻地关好房门,心理面忽然一阵的失落。
“哎呦!”
阿雪醒了过来,翻了个身,触痛了身上的伤,不觉喊出声来。
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阿雪下了床,心里头一阵郁闷。
“咦?”阿雪无意间看见桌子上摆了块玉佩,揉了揉眼睛,大叫一声,扑了过去。
左翻翻,右瞧瞧,可不正是自己的那块?只是,它怎么在这里?自己明明弄丢了呀。难道是那两个人良心发现,半夜里偷偷地送了回来?这不可能!想起那两个莫名其妙的人,阿雪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难道是辛大哥送回来的?恩,肯定是的。
出了房门,阿雪看见辛成正在打一套拳,挥拳踢腿,腾身跳跃,练得虎虎生风。
阿雪见了忍不住大声喝彩,心里羡慕不已。
辛成练完收工,拿起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向阿雪道:“雪兄弟,今天怎么不多睡会儿?你昨天回来的很晚啊。”
阿雪先不管昨天的事,向辛成道:“辛大哥,你快教我功夫吧,我都快等不及了!”
辛成问道:“雪兄弟,你身上还疼不疼了?”
见辛成问他,阿雪这才觉得身上已经不大疼痛了,只是扯动关节时偶尔会有些隐隐作痛,不觉暗自纳罕。
两个人洗过手脸,辛成把阿雪拉到院子里,说道:“昨天虽然说了那么多,却是没有真正教你武功。今天我先教你吞吐纳气的方法,不过在这之前,你先扎个马步给我看看。”
辛成先给他示范了一下,阿雪有模有样的学着他的样子做着。刚开始还好,过了一会儿只觉得腿酸腰疼,刚要站起来,却被辛成按住。又过了会儿,终于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屁股一触到地面,臀部只觉一阵尖疼,忍不住怪叫一声,站了起来,低头一看,却是一粒石子。阿雪嘴上嘟囔,真是倒霉,连石头也欺负我。
辛成似乎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问道:“雪兄弟,你知道为什么普通人的耐力和臂力不如习武之人吗?”
“练武的人身体强壮,又天天动刀动枪的,身体自然要比普通人好。”
辛成摇摇头道:“这不是主要的,你要知道,女子的身体条件要比男人差很多,可是女子习武之后,照样不比男人逊色。这都是因为习武的人和普通人呼吸方法的不同,还有习武的人懂得练气养气的缘故。”
阿雪奇道:“呼吸方法还有不一样的?难道练武的人不用鼻子呼吸?”
辛成大笑道:“自然不是。普通人以用肺呼吸为主,用腹呼吸为辅,练武之人则正好相反。来,我来告诉你怎么用腹呼吸。”
阿雪仔细听他讲解,照着做了,过了一会,似乎是有些不一样,好像是换气的间隔时间变长了,呼吸更悠长了一些。
“这个要养成习惯,必须时时提醒自己,不然一会儿就会不自觉地回到原来的习惯上了。只要坚持做,以后对身体大有好处,学习吞吐纳气也会快很多。”
辛成让他用新教的呼吸方法再扎马步,每当阿雪忍不住坐到地上,都恰好会有一块石子垫在下面。阿雪明白了是辛成用这种方法督促他用功,心里面感激,咬紧牙关,努力坚持更长的时间。
辛成看到已近中午,见阿雪脚虚腿软,又要坐到地上,没再捉弄他,伸手拉住他,道:“雪兄弟,以后马步每天都要扎,今天的马步就先练到这儿吧,休息一会儿,我教你认识人体的经络穴道。”
阿雪眼冒金星,听了这话,终于松了口气,扶着辛成的胳膊坐下。辛成拿出一张经络图,给他详细讲解人体各大经络的位置和作用,又亲做示范,给他指认各大穴道的位置。
就这样,每天辛成传他心法,教他打坐,练习马步,讲解练气要点。阿雪咬牙坚持修炼,认真听他说讲,时时提出疑惑,辛成不厌其烦一一解答。
辛成又见阿雪不大识字,就让慧娘教他读写,慧娘平时也没什么事,也用心教授。
日子就这样一晃而过,转眼已经两个月过去了。一天阿雪见到慧娘为辛成擦汗,不觉想起了阿青,算算日子,这才知道自己沉迷于习武,竟把她给忘了。
阿雪心里挂念阿青,就向辛成说了。辛成也没有阻拦,只嘱咐他早去早回,回来之后正式传他刀法。
阿雪步行出了城,一路向东,来到了朝仙镇。阿雪肚里饥渴,看见路边有个凉棚搭建的小店,就停下要了点馒头茶水,准备在这儿休息一下。
阿雪听辛成给他讲解五行心法,说这心法可以让人感官变得敏锐,感知周围一草一木,花鸟虫鱼的一举一动,阿雪初练不久,用心体验却是没多大效果。
正入神中,前方路上远远地走来一前一后两个少年。前面的少年一路走,一路嘴里嘟囔,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后面的却在追赶前面的少年,一边着急喊道:“小……公子!你倒是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好不好!”
阿雪听到喊声,回过神来,看见两人走进茶摊,不觉笑了:哪里是什么少年,只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少女。也不能怪阿雪眼神好,只是他们那个装扮太差劲,是怕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
卫宁正没好气,看见边上一张桌子旁有个少年看着她傻笑,瞪了他一眼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阿雪闻言,觉得有趣,随口回道:“怎么了?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你也可以看我啊!”
阿瑶听他语气轻薄,分明是看穿了自己两人的打扮,有些不喜,对卫宁劝道:“公子,这种人理他干什么!”
卫宁见一个乡野小子都这么欺负自己,待要反驳几句,又不能说穿自己身份,却是无从说起,想起以前的事,不觉心里难受,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阿雪本来就是一句玩笑,没想到惹得她如此,一时间手足无措,忙站起来对她行了一礼道:“这位小姐,刚才我言语多有冒犯,本是无心,这里给你赔礼了!”
卫宁听他叫她小姐,想是已经知道自己女扮男装,更是生气。正在闹间,忽听一个声音道:“都说流云城是我星云第一大城,德行盛美,教化严明,今日一见,却也不过如此!看来民风凋敝,风化式微,盛世太平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痴话。”
阿雪回头看去,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边感叹边走进小摊。这个书生一袭青衫,背后背一竹编书篓,衣着朴素,却是干干净净,走进棚来,把书篓小心放下,举手投足之间,颇见风采。
阿雪纳闷,莫非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只是现在是秋末冬初,这个时候上京,是不是也太早了点?不知道他刚才那句话是讥讽我不知道礼数呢,还是嘲笑她们女扮男装有伤风化?
那边阿瑶已经开口道:“化外之民,何来风化之说。”
书生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政令不施而已,何谈化外?”
阿瑶道:“政令不通,非政令不施。”
书生反问:“为何政令不通?”
阿瑶为之语塞,一时哑口无言。
阿雪最近才开始学习读书写字,这些话如听天书,卫宁听后却有些深思。
书生又叹道:“军士骄奢跋扈,侠者以武犯禁,朝野上下犹然歌舞升平,不知国危将至,可怜可叹!”
阿瑶听后反讥道:“巧言令色,搬弄是非,妖言惑众,危言耸听。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听到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阿雪想起那天辛大哥讥讽书生的话,不由点头道:“是啊。”
书生看了阿雪一眼,道:“这位小兄弟武功低微,不知勤勉上进,修身律己,却还大言不惭,妄议他人,可笑之极!”
阿雪听完也无话可说,都说书生唇枪舌剑,看来这话一点不假啊。
书生旁若无人,自顾喝着茶水,旁边两个桌子的人都是默不作声。
这个时候,远处又走来一个白衣青年,后背一杆长枪,枪头用囊套罩住,走进凉棚,找了个位置坐下。
阿雪暗自奇怪,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多过路人,而且一个比一个风采逼人,自己作在他们中间,真是相形见绌。
白衣青年起身走到阿雪身前,行礼问道:“请问这位小兄弟,往上京去可是走这个方向?从这里到上京还有几日的路程?”
上京就是星云国的皇城,阿雪也没有去过,只好说道:“抱歉,皇城我没有去过,你去问问他们,他们可能知道。”说着指了指书生和那两个少女。
白衣青年又走到两个少女身前,看见两人的装束,怔了一下,问道:“两位姑娘,请问这里可是去上京的路?”
阿瑶回道:“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流云城,出了流云城往北走,大概走个四五天,上京就到了。”
卫宁插口道:“这个时节你到上京去干什么?难道是去参加仪宁公主的选婿大会的?”
白衣青年犹豫了一下,回道:“实不相瞒,在下是到上京拜访陆家庄陆庄主的。”
听到“陆家庄”三个字,阿雪的注意力立刻集中了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说这个词了,陆家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
卫宁好奇道:“你跟陆伯伯认识吗?他一般是不见外人的,陆家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
阿瑶见卫宁一时口快称陆庄主为陆伯伯,轻轻拉了拉卫宁的手臂,看白衣青年的反应。
“在下其实跟陆庄主素未蒙面,只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去拜访一下陆庄主。”白衣青年神情不变,继续道:“多谢两位姑娘指路,在下还要赶路,这就告辞了!”
阿雪忍不住向他问道:“陆家庄是什么地方?怎么你们好像都知道这个地方。”
白衣青年摇头道:“其实在下也不知道陆家庄是什么地方,只是受人所托,要去那里办点事。不过,陆家庄在江湖上应该很有名气。”
阿雪愣了一下,听他的口气,好像他以前都住在深山大泽里面似地,这可真是个怪人啊。
阿瑶见白衣青年走远,对卫宁道:“小姐,我们也上路吧,早一点到林邑也好早点放心。”阿瑶见两人的身份被多人识破,也就改回了小姐的称呼。
卫宁看了那个书生两眼,有些迟疑,对阿瑶道:“阿瑶,不如我们不去林邑了,先回流云城吧。”
阿瑶愣道:“为什么呢?小姐不是说在那儿呆腻了,要到林邑看下你四哥吗?怎么这时候改变主意了?”
卫宁犹豫着道:“我想了想,反正年底的时候四哥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自然就能相见了,这时候就别去给他添麻烦了。况且三姐她快要大婚了,恐怕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平时她待我也挺好的,我还是呆在家里和她做个伴吧,现在多陪陪她也好。”
阿瑶想了想道:“这样也好,那我们先回流云城,恐怕李护卫他们还在后面,只是不知道他打发掉那些人没有。”
阿瑶收拾东西就要上路,卫宁走到那个书生桌前,问道:“刚才听了公子一席话,知道公子胸怀韬略,见解独到,一定有治国之才,不知道公子姓名怎么称呼,可否相告?他日如果有缘,或许可以帮助公子施展胸中宏图。”
书生站起身回礼道:“小兄弟谬赞了,‘公子’两字如何敢当?刚才不过是在下的一些感慨之言,又怎敢自称有治国之才?贱名微不足道,在下齐陵孟思羽,自幼熟读诗书,虽说不才,却也并非攀亲附贵之徒,小兄弟的美意思羽这里先谢过了。”
阿雪有些称奇,这个书生是不是书读的太多了,脑子糊涂了还是眼神不好使了?自己都能看出两个人是个女的,他偏偏看不出来?
卫宁有些扭捏道:“公子别叫我小兄弟了,其实我是女扮男装的,并非男儿身。”
孟思羽正色道:“男女之别固然不在衣服穿着,但衣物却可以用来分别男女。姑娘既然穿上男人衣物,必然有自己的一番道理,思羽又怎会揭破?如果见过姑娘的人都能对姑娘的性别视而不见,只当姑娘是个男子,姑娘岂不是省了很多麻烦?只可惜大多数人并不明白这个道理罢了,只看到男女之别,却没有看到男女之同。”
这番话新奇别样,卫宁也听的有趣,问道:“照你这么说,什么是男女之同呢?”
孟思羽想了想道:“这话我也不好说,只怕说出来有违纲常伦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姑娘还是不要听了。”
卫宁奇道:“这会有什么大逆不道的?男女之同的道理,依我看最简单不过,他们都是人,是不是?”说完,自己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孟思羽点头称赞道:“姑娘说的这句话虽然浅薄,但却是至理名言。”
阿雪忍不住一阵悲叹,这些文人,读书人,真的是吃饱了没事干,讨论了这么半天,得出了这么句废话。看来做人还是简单点好,不去想那么多,省的白白浪费自己的精力。
阿瑶对卫宁道:“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都这么长时间了,不知道李护卫怎么还没赶过来,我们回去看看吧。”
卫宁向孟思羽问道:“不知道孟公子要往哪里去?如果是去流云城的话,不妨同行,路上也好做个伴,我也还有些问题想向孟公子请教呢。”
孟思羽想了想道:“也好,我正要赶往流云城,结伴同行也未尝不可。”
阿雪看着他们走远,心里不禁感慨:今天真是有意思,一个个都好像怪人似的,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算了,自己管那么多干嘛,还是赶快上路吧,时间也不早了。
如今已经是秋末,天气转凉,白杨树枯黄的叶子散乱的铺在路上。一阵风吹来,叶子随风卷起,连路边的灌木丛都传来萧萧的声音。
阿雪走了没多久,看见前面路上一块巨石横在山路中间,石头周围还有些碎石山土,把整个路堵得严严实实的。阿雪上前仔细地探察了一下,又看看四周,路左边是山壁,右边是陡峭的山坡,杂木乱生,根本没办法绕过去。
阿雪心里奇怪,这几天并没有下雨,山石怎么会滑坡而下,正好落在路中间,也不落下坡去。况且刚才那个拿枪的白衣青年还从这条路上过来,怎么这会儿就被堵住了?真是奇也怪哉。看来只能从刘家坡绕路了,只是不知道天黑之前能不能赶到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