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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江湖 江湖岁月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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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天上星光点点,巷子里倒也不怎么漆黑。阿雪只觉得浑身酸痛,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只能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今天可真不走运,自己为什么会碰到这样两个莫名其妙的人,这个少女蛮不讲理也就算了,那个男人为什么不过来劝架呢?
阿雪走到巷子尽头,前面是一堵墙,又一道弯弯曲曲的小巷。阿雪心下疑惑,他并没有来过这里,莫非是自己走错方向了?又往回走,走到尽头时却还不见大街,阿雪更加疑惑,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记得自己是从一条大街上拐进来的,那条街虽然人不多,但却是很宽大,绝不是眼前的这个。
难道是那两个人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的?没道理啊,他们没理由这么做。
阿雪忽然想起那个面人,往怀里摸去,却什么也没有。阿雪吃了一惊,他怀里原先不仅放有面人,还有一串铜板和自己的那个玉佩,现在全不见了。
那个玉佩是自己吃饭的时候给辛大哥看的,之后自己随手揣到了怀里,就带了出来。那个玉佩是自己身世的唯一线索,怎么可以弄丢?
阿雪沿着这条巷子仔仔细细的找了个来回,只在他躺过的地方找到了那串铜板,面人和玉佩却是不见踪影。
阿雪不甘心,又翻来覆去的一寸一寸的找了好几遍,还是一无所获。
阿雪只觉得悲从中来:肯定是那两个人把自己的东西拿走了,没想到他们衣冠楚楚的,却是这样的卑鄙!
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阿雪记得出来的时候月亮在东边,现在已经转到西天了,那现在肯定已经是深夜,离天亮还早,怎么办呢?
阿雪走了好几个巷子,还是找不到一条大的街道,四周静寂寂的,根本听不到一点有人的声音。
辛成见这么晚了阿雪还没有回来,不由心中焦急,出来寻找。
辛成把附近的街道转了个遍,又到有夜市的地方打听寻找,都没有阿雪的踪迹,想道:雪兄弟刚来没多久,对这附近不熟悉,莫非是迷路了?按说他应该不会走远的,他不会武功,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就麻烦了。
辛成又找了一遍,回到家发现阿雪并没有回来,反身又出去寻找。
辛成走了几条街,发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自己,拐到一条小巷子里面,那人也跟了上来。辛成回头,等看清那个人的模样,楞道:“怎么是你?”
只见眼前的人身穿灰色劲衣,发束纶巾,面白如玉,一身的英气逼人,是个女扮男装的少女。
这个人辛成当然认识,半个月前,他赶到马家渡的时候,就是她接的婴儿。当时着急着走,只知道她叫余映容,自己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的住处,她怎么找到自己的?还是,只是巧遇?
辛成拱手道:“余姑娘,没想到我们能在这儿见面,不知道找在下有什么事?”
余映容回了一礼,开口道:“辛大侠不用多礼,今天我来,一来是想报答辛大侠的大恩,另外有一件要紧的事要跟辛大侠商量一下。”她的声音清脆爽朗,不带一丝女人的娇柔婉转。
辛成心中担心阿雪的安危,回道:“余姑娘,现在我有件急事要办,如果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可否等到以后再说?”
“辛大侠不用着急,我说的事情也和你要找的人有关,你看,这是什么?”
辛成看道她手上的东西,脸上变色,那是阿雪的玉佩,今天他刚见过。
“这块玉佩怎么会在姑娘手上?阿雪在哪儿?”辛成注视着她,语气有些焦急。
“辛大侠放心,你那个兄弟很安全,待会儿我自然会带你去见他。不过在你见到他之前,我想带辛大侠去见见另外一个人。”
辛成心下疑惑,这会儿她会让自己见什么人?难道和阿雪有关?或者是……
余映容见辛成有些犹豫,便道:“辛大侠不必担心,说起来,这个人你也曾经见过,他和你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他现在身受重伤,行动不便,不然我就带他过来见你了。”
辛成问道:“既然他与辛某有旧,那么余姑娘可否告诉在下他的名字?”
余映容道:“这个人的姓名微不足道,不过是岭北齐天寨的一名香主。上次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告诉辛大侠我的身份,我是平泽湖飞鱼十三坞的少主,家父就是飞鱼坞的总舵主余无垠。”
辛成思索了片刻,回道:“听闻齐天寨和飞鱼坞有些恩怨,辛某只是一介镖师,无意介入其中。希望余姑娘能体谅在下的苦衷,不要强人所难,还望余姑娘能带在下去见雪兄弟,辛某感激不尽!”
“辛大侠,实话跟你说了吧。”余映容见他推三阻四,开口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牵涉甚广,我飞鱼坞和齐天寨的恩怨在其中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辛大侠久经江湖,难道没听说过‘一入江湖,生死江湖’这句话?难道辛大侠不想知道你那日交给我的婴儿是什么来历?身为江湖中人,有些事情是想躲都躲不开的,辛大侠武艺高强仁义两全,即便做一个镖师隐忍不发,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点只怕辛大侠也没办法保全吧?并非我有意拿那位兄弟要挟辛大侠,即便今日辛大侠不随我前往,我也不会为难他的,只等天亮就会把平平安安的送回去。不过我也言明在先,这件事不仅事关辛大侠的安危,更与尊夫人甚有干系,只怕以后连那位什么都不知道的雪小兄弟都逃不开。我话已至此,辛大侠如何抉择,我再不干涉,让你为难!”
辛成脸色低沉,默然不语,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余映容道:“好吧,我跟你去见那个人,余姑娘这就请前面带路吧!”
余映容见他神色甚是落寞,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并肩而行,余映容带着他向城南走去。辛成在旁边暗自细细观察,见她带着一把青黑色鲛皮宝剑,呼吸沉稳,步履稳健,知道她的修为不浅,心里不禁也有些敬佩。如果不是知道她确实是个女子,辛成恍惚间都要把她当成一个行走江湖的美少年了。
两个人走了约莫有一顿饭的功夫,来到了城南花鼓街。余映容领着辛成来到一座花楼前,拾阶而上,走了两步,感觉辛成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
花鼓街虽然不是城南最繁华的一条街,也不像陈陶街那样楚馆秦楼林立,却也有几家妓院,眼前的这家舞凤阁就是不大不小的一家。
辛成一向少来城南,勾栏妓院更是从来都没进过,这时候看见了,不免有些踌躇,见余映容望着他,不觉一笑,抬脚走了进去。
两个人来到二楼拐角一扇门前,余映容轻轻敲了两下,停了会又敲了三下。房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商人模样的男子看了余映容一眼,又朝她身后的辛成望了一眼,侧身让开。辛成随着她转过了一扇轻纱屏风,来到了床榻前,余映容掀开帘帐,示意辛成过去。
床上仰面躺着一个胖胖的中年人,闭目沉睡。辛成见他脸色灰白,呼吸微弱,额颊间汗水浸着鬓发,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现出痛苦之色,好像在睡梦中也受着什么非人的折磨。
这时候余映容开口道:“我在来流云城的路上碰到了他,见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他的脏腑被人用内力震碎,却没有毙命,不知辛大侠能否看出他是受了什么掌法的内伤吗?”
辛成伸出手指在他的手腕处探了探,又举手在他颈间摸了摸,翻了翻他的眼睑,坐在床边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余映容道:“莫非是七日断魂掌?”
余映容点点头,有些称赞道:“辛大侠果然见识渊博,你可知道当今天下江湖中会这种掌法的都是些什么人?”
辛成摇摇头道:“这种掌法我也只是听过而已,据说十年前无常阎王会这门武功,其他人倒还真是没听说过,但他已经消失多年,莫非他又重出江湖了?”
余映容不置可否,只是又问道:“辛大侠看了这半天,难道没有认出床上的这个人吗?几天前在青萍镇,他和齐天寨乌云堂的李秋山曾经伏击过你,辛大侠难道忘了吗?”
辛成又仔细看了床上的中年人几眼,眉目间依稀是那天的蒙面黑衣人的样子,好像是姓许。辛成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和他一起的那个齐天寨的李堂主呢?余姑娘又是怎么遇到他的?”
余映容找了个椅子坐下,开口道:“那天我从你手中接过婴儿,离开马家渡沿河而下,没想到进入平泽湖后遇到了袭击。在争斗中那个婴儿被来人一掌击毙,之后受伤逃去,我一路追赶却没有追上,后来我收到家父的传信,让我到流云城来找你,在来的路上就碰到了这个人。”
平泽湖连绵数百里,都是飞鱼坞的地盘,一般人都不会在平泽湖主动招惹飞鱼坞的人,那个人拼着受她一掌也要击毙婴儿,可见这个婴儿的来历确实非同小可。只是她又怎么知道那天在青萍镇发生的事情?
余映容好像知道辛成心里在想什么,继续道:“我遇见他的时候,他脑子还算是清醒,我用内力暂且压制住他的伤势,从他嘴里得知了那天的事,和他一起的李秋山已经死在了那个人的手下。七日断魂掌诡异莫名,中掌者如果不毙命,前七天内整个脏腑便会一寸寸的碎裂,到了第八日,却又会慢慢地愈合,等到了第十五日又开始重复起前七天的情况。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中掌者才会受尽折磨死去。会这种阴毒的掌法的,除了当年的无常阎王,当今武林中,至少还有一个人。”
听到这里,辛成不觉问道:“是谁?”
“清风盟的赫连邦!”
“他也会?”辛成一阵惊讶,“这么说来,想必这次就是他做的了,不会是无常阎王。”
“没错。”
“那和你交手的那个人是他吗?”
“不是。袭击我的那个功夫和我在伯仲之间,绝不会是他。”
余映容看了看心事重重的辛成,继续道:“辛大侠知道那个婴儿是什么人吗?他是陆家庄庄主陆少宏的亲生儿子。”
“什么?”辛成吃惊的站了起来,和刚才比起来,这个讯息才是晴天霹雳。
辛成喃喃道:“没想到陆少宏有了儿子,只是谁这么大胆,居然要跟陆家庄过不去。”
余映容好像受了他的感染,叹了口气道:“只怕也是清风盟的人。”
听到这个,辛成也不再感到惊奇了,只苦笑道:“陆少宏一直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后来收了两个义子,没料到如今老来得子,刚一出生就遭了毒手,不管凶手是不是清风盟的人,只怕整个江湖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余映容见他说完这句就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事情?清风盟也好,陆家庄也罢,那都是他们的事。虽然你插手救了那个婴儿一次,但他们最后还是得手了,之后只怕他们之间忙着明争暗斗,也不会有时间去找你的麻烦。齐天寨虽然在岭北势力颇大,背后没有缘由,又如何敢去惹上陆家庄?我们飞鱼坞也不过在平泽湖能兴起点小风小浪,又为什么甘愿去趟这个浑水?这些,难道你都不想知道?”
辛成这时候却是神色如常,坐了下来,不理她的问题,却开口问道:“只怕那个婴儿的母亲也并不是陆夫人吧?”
余映容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不知道她的身份?她没跟你说?”
辛成摇头道:“她的身份我确实不知道,当时她已经快不行了,把婴儿交给我之后不久就去世了。”
“那她没有跟你交代什么事?”
“没有。”
“真的没有?”
辛成望着她,说道:“我辛某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如果真的知道什么事,只会如实告诉姑娘,也好早日摆脱这些麻烦,又何必瞒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余映容转过头去,道:“你的话我信,但是其他人未必也会相信。那个女人的来历我知道一些,她临终前的遗言干系重大,不只是我飞鱼坞承受不起,只怕陆家庄也承受不起。好在清风盟的那些人不知道她的来历,只是针对陆家庄才对她下的手,不然只怕上官辰会亲自出马了。这次也真是侥幸,起初我们还担心清风盟的人知道了这个秘密,现在看来,是一场虚惊。”
辛成这时候却已经站了起来,对余映容道:“余姑娘,天色已经很晚了,还请余姑娘把雪兄弟交给在下吧!我也该告辞了。”
余映容一怔,道:“辛大侠何必这么着急?我跟你说这些事是想请辛大侠与我们合作,只怕你也还有很多疑问吧?何不听我说完,这样日后也好有些准备。”
辛成大笑道:“如果真有躲不过的事情,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又何必自寻烦恼,为这些事忧心?我辛某堂堂正正,俯仰无愧于天地,岂会惧怕那些魑魅魍魉?况且你们的事我确实无心插手。”
余映容轻叹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辛大侠跟我来吧!”
出了舞凤阁,余映容领着辛成往向西行去,辛成愣道:“难道雪兄弟不在此处?”
余映容道:“我看那个小兄弟心思单纯,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就趁他被人点了睡穴之后,把他弄到这边来了。”
辛成皱眉道:“他被人点了穴?他遇见什么人了?”
“辛大侠不必担心,虽然那两个人也有些来历,不过是碰巧相遇而已,小兄弟吃了点小亏,没什么大不了的。”
余映容停了下来,从怀里拿出一支鱼骨做的小巧的笛子,吹了几声。黑暗中闪出一个黑衣大汉,余映容问道:“他还在那儿吗?”
大汉笑了一声,又急忙止住,偷偷看了余映容一眼,回道:“他已经醒了,不过已经不在这儿了。”
余映容见他神色古怪,沉下脸道:“怎么了?他现在在哪儿?”
“他已经回家了。”
“你把他送回去的?”余映容问道。
“当然不是。属下怎么敢自作主张,只是一路跟着他,我以为这里迷宫似地,他也走不出去,没想到他东拐西走的,居然一路走回家了。因为少主交代不能现身,也不能伤害她,所以属下也没有拦阻。”
辛成听了暗暗称奇,这里是城南,离住处有一段距离,雪兄弟应该没来过这个地方,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回家的路的。
余映容拿出玉佩,交到辛成手上,道:“既然他已经回去了,倒也省了些麻烦。这个小兄弟倒是有点意思。”
辛成接过玉佩,道:“余姑娘,我们就此别过吧。”
余映容点了点头道:“辛大侠放心,你的事我会尽量向他们解释的,至于他们信不信,我也没有把握,只怕我的话也没什么作用。”
辛成拱手谢道:“余姑娘能相信在下,又有这份心意,辛某已经感激不尽了,至于结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余映容见辛成转身欲行,不觉道:“辛大侠。”
辛成转过身,道:“余姑娘还有事?”
余映容犹豫着道:“辛大侠,本来我不该多嘴的,只是尊夫人……”
辛成止住她道:“余姑娘不用说了,她的事无论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我都没有问过一句。以前我没问,现在也不会问,将来更不会。辛某在这里谢过余姑娘的好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