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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送信翁(五) ...

  •   多说引人生疑。
      何况他们几个人聚成一团更是惹眼。
      齐霁怒气冲冲调头就走,明醒也跟着往队伍前端跑。徒留几个年轻人你拉我拽的混进队伍里面。

      回程仍然需要坐船,齐苦苦已经不动声色的归队,捧着他的鱼缸躲在庄宴身后,弯腰上船时随意抬头却对上了不远处大船上齐霁投来的冷淡目光。
      齐苦苦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将鱼缸递给船舱里的人,矮下身子钻了进去,没有对那个眼神回馈一分。

      这艘船好像有点故障了。
      六人都进入船舱后,按理说船该平稳的前进,可却骤然一沉,左摇右晃的差点翻到,庄宴稳住身形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快走两步到了甲板,趴在船杆上姿势变扭的向水里看,没有异常,直起身子时却发现周围其他船上的人正用微妙的眼神瞅他。
      其中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男人的表情更是奇怪。庄宴蹙着眉多看了那人两眼后,忽觉这张脸似乎在赌场见过。
      船身再次猛地一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扶光立刻掀开帘子跟出来,站到庄宴身侧,目光警觉地扫过水面和船舱顶部,依然没有异常。
      那个面熟的中年男人,见庄宴看过来,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扯出一个略显古怪粘腻的笑容,随即转身隐入了自己船舱的阴影里。

      扶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瞧见一个肥胖的秃瓢正往那艘船里钻。
      “怎么了?”

      “没事,”庄宴收回目光,压下了心头泛起的恶心和反感,“可能船底缠了水草或者碰到暗礁了。”

      两人退回船舱。引擎再次轰鸣,这次船身平稳地向前行驶起来,汇入返程的船流。

      船舱内很安静。
      齐苦苦抱着鱼缸缩在角落闭目养神,脸绷的很紧,看起来心情不佳。楚豫不知何时又进入了低功耗休眠状态。况思荣则和慈蝉靠在一起,分食一个小饼子。

      庄宴挨着扶光坐下,侧头看向窗外。冰冷的太阳一过晌午又西斜。很快,夕阳的余晖将河面染成暗金色,也拉长了那些沉默行驶的船只的影子。
      船舱顶有一个小小的天窗,昨日有雨便盖着挡板,现在天晴,他便伸手顶开了那块木板。
      船舱里沉闷的气氛缓缓松快起来。

      扶光被飘悠的船晃的没胃口,婉拒了况思荣递过来的食物。
      “不吃一点你身体受不了的。”看他推开烤饼,庄宴心里有些担忧,轻声劝说。扶光皮肤本来就白皙,逆光之下更有一种透明的玉石质感,橙红色的晚霞染在他发梢。
      扶光摇摇头,声音有些低:“没事,只是有点晕船,没胃口。”他靠在舱壁上,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庄宴没再勉强,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今日在山上,扶光的疲倦已经非常明显,一路坚持到现在不过是强撑。
      他想了想,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姜糖——这还是上船前顺手揣的,递给扶光:“含着,会舒服点。”

      扶光睁开眼,看了看那块糖,又看了看庄宴,没接。

      庄宴直接剥开纸,将糖块凑到他唇边。扶光顿了一下,微微启唇,含了进去。微辛辣的甜味在口中化开。

      “谢谢。”他含糊地说了一句,重新闭上眼睛。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夕阳暖光透过天窗,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扶光是一个情绪起伏很小的人,除了前几日的意外,庄宴几乎没有见过这个人失态的表情,他一直是温和的,淡漠的模样,甚至可以说平稳到了无懈可击的程度。
      此刻却出现显而易见的疲累和脆弱。

      那几日不光是庄宴精疲力尽,扶光的精神力也在日复一日的紧绷和癫狂中被消耗透了。病情控制住后没来得及休息就被拉出来送葬,今天凌晨又给船上的人放哨……
      再强大的人也抵不住这样的强度。
      偏偏此刻最需要休息的时候,他不在家里厚软的床上,而是在冰冷坚硬的船上。

      所以扶光睡的不太好。
      不过好在齐苦苦抱着鱼缸坐在靠近门的地方,他们二人占据着船舱的角落,地方还算宽敞。庄宴轻声把人叫醒后,将扶光放平在了座位上,头枕在他腿上。扶光个子高但胜在清瘦,睡眼惺忪地顺着庄宴的力道往下躺,他个子高却清瘦,微微屈膝后刚好能卡进座位里,被蜷缩的骨骼缓缓舒展,人总算是睡的安稳了些。

      似乎又下雨了,况思荣眯着眼抹掉从上方滴落在脸颊的水珠,直起身想要将盖板合上。
      她刚将手伸出天窗去摸索那块盖板,忽然,一只冰凉湿滑、带着浓重水腥气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况思荣吓得惊声尖叫,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往上狠狠一拽!头“咚”一声撞在舱顶,闷痛让她眼前一黑。

      船舱里的几人瞬间惊醒!

      慈蝉反应最快,搓了把脸就看清了状况。况思荣正被一股怪力吊着往上拉,头歪斜着抵在舱顶,脸色涨红,另一只手徒劳地拍打着舱壁!

      “况姐!”慈蝉大吼一声,扑上去拉住她的胳膊,拼命往下拽。庄宴和扶光也立刻冲过来帮忙,一个拽着腰,一个拉着腿。
      床舱内地方狭窄,几人动作受限使不上力,齐苦苦也放下鱼缸扑过来。

      然而对方力气大得惊人,四人合力竟也只是僵持,况思荣的身体还在被缓缓向上提!

      “松手!”庄宴忍着肩膀刚才被误砸的剧痛,低喝一声,示意扶光和他一起。扶光动作毫不迟疑,两人同时抓住况思荣的另一条胳膊,用尽全力向下猛拉!

      “嗤啦——”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伴随着外面一声似人非人的痛哼,那股向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况思荣失力,猛地向下坠落,被慈蝉和楚豫七手八脚接住,瘫软在地,捂着手腕大口喘气,手腕上赫然是一圈青紫的指痕,还沾着黏腻的水渍。

      几人惊魂未定,齐齐抬头望向那个黑洞洞的天窗。一股浓烈的、带着河底淤泥和腐烂水草气息的阴湿腥气,幽幽灌了进来。

      “什么鬼东西!”慈蝉咬牙,壮着胆子重新凑近天窗,想探头出去看看。

      他刚靠近,还没来得及推盖板——

      一张惨白的脸猛地从上方倒垂下来,几乎贴在了慈蝉面上!湿冷黏腻的长发如同水草般披散,有几缕甚至顺着窗缝滑了进来,拂过慈蝉的脸颊。

      那脸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直勾勾地“望”着舱内。

      “鬼啊——!!”

      慈蝉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脚下一软,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来,重重跌倒在地。
      庄宴当机立断,两步跨出船舱,抬眼望去——一个黑色人影正如壁虎般趴在倾斜的舱顶上,此刻察觉有人出来,竟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长发下,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非人的幽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扶光和况思荣紧跟而出。甲板狭小,站不下更多人,齐苦苦和慈蝉只能留在舱内守着尚未完全启动的楚豫。

      周围的船只依旧平稳行驶,对这边的变故毫无反应。三人死死盯着那个诡异的长发人影。

      借着惨淡的月色,况思荣仔细观察那东西的轮廓和动作,心头猛地一沉。
      它很像之前那个锲而不舍追杀她的神秘杀手!

      那东西也察觉到了况思荣的注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含混的嘶吼,身体开始缓缓向后挪动。

      就在庄宴以为它要退走时——

      它忽然扬起手,在湿滑的舱顶“啪、啪”拍打了两下,发出沉闷黏腻的声响,随即,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腥风,凶狠地向前猛扑过来!

      方才的后退,竟然是在蓄力!

      甲板空间太小,避无可避。庄宴一时不察,被那东西迎面扑倒,后脑勺“咚”一声重重磕在坚硬的船栏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扶光心脏骤缩,一把扣住那东西的肩膀,用尽全力将其从庄宴身上掀开!撕扯间,对方头上兜帽被扯落,露出一颗结构正常的人类头颅——皮肤惨白,长发黏腻,但确实是人类。

      “是人吗?”况思荣急声问道。

      扶光单手死死钳住对方疯狂扭动的手臂,膝盖用力将其顶在船舱壁上,另一只手快速在对方身上摸索了一遍。“是!但……”他声音紧绷,“不确定是不是半机器人!”这力量太不寻常。

      “是人就行!”况思荣果断道。她迅速弯腰,掀起裤脚,从绑腿处抽出一根小巧的电击棒。那人的脸被湿发遮住大半,只能看见一张疯狂呲着牙、布满水渍的嘴,一副凶性毕露的模样。
      “这,这是人?”况思荣吓了一跳,但很快定神,趁着扶光压制住对方,毫不犹豫地将电击棒前端抵在那人后颈,直接开到最大档!

      “滋——!”

      一阵剧烈的电流声伴随着焦糊味,那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绵绵地瘫倒下去。舱门立刻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慈蝉眼疾手快地将失去意识的人拖了进去。

      周围几艘船上,陆陆续续有被刚才动静惊动的居民探出头来查看。夜色深沉,光线模糊,他们只隐约看到甲板上似乎倒着一个人,旁边站着一男一女。

      个别想象力丰富的居民已经脑补出一场狗血的三角恋大戏,热心肠地朝这边喊道:“诶!有话好好说啊!感情的事咱话头解决,不能动手打架啊!船翻了就完啦!”

      扶光正忍着刚刚挟制对方导致的擦伤,小心翼翼将庄宴揽进怀里检查他后脑的伤。况思荣也搭着手,准备先将人送回船舱。听到这喊话,两人动作皆是一顿,哭笑不得。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方才的惊吓被这乌龙话冲淡了不少。况思荣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朗声朝那边回道:“大哥,不是打架哈!我这朋友是刚才脚滑,踩着水摔了一跤!”

      说着,她和扶光便像小蚂蚁搬食物一样,小心地将庄宴挪到舱口。里面的齐苦苦伸出手,用力将人拉了进去,扶光也立刻矮身钻入。

      况思荣回头看了看,见其他船上的居民听了她的解释,纷纷缩回头不再关注,这才松了口气,闪身进了船舱,迅速关紧了舱门。

      舱内,灯光昏暗。那个被电晕的黑衣人瘫在角落,湿发盖脸,一动不动。楚豫刚被齐苦苦强制开机,正蹲在旁边好奇地研究。慈蝉和齐苦苦围在庄宴身边。人已经撞晕了,扶光半跪着,手指轻轻拨开庄宴后脑的头发,脸色难看——那里已经迅速肿起一个包。
      齐苦苦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庄宴额前翘起的碎发,低声嘀咕:“怎么感觉阿宴现在越来越……弱了?按理说半机器人的身体强度,不该磕一下就晕吧。”

      扶光半跪在旁,目光紧锁在庄宴皎白的脸上:“不只是这次。前几日……我虽然给他用了肌肉松弛剂,但以他平时的恢复力,不该那样疲软无力。我也趁他睡着简单检查过,体表没发现伤口,但家里设备有限,更深入的……”他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齐苦苦没接话,只是伸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庄宴颈侧,感受脉搏的跳动,又小心地翻开他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动作间,庄宴额前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被再次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闭的长而密的睫毛。

      “瞳孔对光反应正常,脉搏稍弱些,不过他胳膊是后装的,倒也没什么。”齐苦苦收回手,眉头并未舒展,“看来只是撞击导致的暂时昏迷,应该快醒了,但他身体底子变虚是肯定的。”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扶光,“还是带他去我那儿做个全面检查吧。哦对,不只是他,还有你脖子上的东西,都去好好分析一下。”

      扶光缓下神色,看着温和了不少,手指轻轻拂过庄宴微凉的脸颊,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角落里的楚豫忽然“咦”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正蹲在那昏迷的黑衣人身旁,小心翼翼地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细长金属探针,拨开了对方脸上湿漉漉的长发。

      “你们快来看,”楚豫声音带着惊讶,“这人……居然是个女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送信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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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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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