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送信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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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思荣立刻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那女人脸上湿漉漉、黏在皮肤上的长发。
一张青白却艳丽的脸庞露了出来，眉眼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即使昏迷中也带着一股邪恶的煞气。
“小姨？”况思荣失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慈蝉挠了挠自己的光头，凑近了仔细看看，瓮声瓮气地说：“什么小姨？我看她，反倒很像之前一直追杀你的那个神经病啊。”
“对，就是她。”况思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手指仍有些细微的颤抖，“是同一个人。”
刚才这个女人在甲板上扑向庄宴时，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动作和眼神，就已经让她觉得无比眼熟。
现在看清面容，更是确认无疑。
只是……为什么会是她小姨？况思荣脑子里一片混乱，就算没有感情，小姨也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杀她吧？
可第一次在方块区见到花姐时，她的态度就很恶劣……
为什么？
她动作利索的从包里掏出来一条麻绳把人捆的结结实实后，又翻出来一瓶消肿的药扔给扶光，结果扭头看到了两张呆滞的脸。
“怎么了？”况思荣歪头疑惑。
楚豫指了指她的包，竖了个大拇指，“你这包里又装吃的又装药还要装绳子，空间了得啊。”
一旁的慈蝉则研究着被五花大绑的花姐，“况姐，你这绑人挺利索，不过这种危险人物还是绑起来的好。”
“是了，免得又伤人。”况思荣羞涩弯唇，蹲在庄宴身侧，把齐苦苦挤到了一边，看扶光瓷白的手指沾了一点药膏往庄宴肿胀的后脑抹去，“要是庄宴醒着就好了，我还能问问他，他和花姐比较熟悉。”
她低声的呢喃被扶光听了进去，青年小心将怀里的人平放在座位上，轻声询问：“小庄认识这个疯女人？”
况思荣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从来没和其他人说过自己和庄宴是怎么认识的，看扶光这反应，估计庄宴也没说过。
“她叫纪南曳，纪家的女儿，我小姨。我第一次碰到庄宴，就是在去找她的车上。”她屈指朝女人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她前些年因为漂浮城区连环杀人案受到牵连，逃走后很长一段时间不知所踪。据我调查，她离开漂浮城区后在脑立通工作过，然后沦落到了方块区……”
“等等，她是你小姨，又是那个杀手？她为什么要杀你呢？”慈蝉不明白了，之前这个杀手那叫一个穷追猛打阴魂不散，他一直以为是和况思荣有深仇大恨的。
“我也不知道，但她离开后家不久后，我妈妈就因为这件事郁郁而终了，我这些年调查来调查去，也只是查到，当年那个凶手是她男朋友，举报她男朋友的人，是况家的。”
她将将要脱口出的话被吞回去，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印象里她很温柔，甚至可以说是个文艺内敛的人。当我去找她，结果她好像不认识我了，还攻击我，不好说是不是在记恨况家人举报了她男朋友。当时是庄宴刚好路过救了我，后来庄宴说，他和花姐好几年的邻居了。”
看着陷入沉思的几人，况思荣一摊手，“就是这样，而且看庄宴对花姐的反应，感觉他也有点怕花姐，不知道是不是……”
“是，我见到过她杀人。”青年低哑的声音飘过来，几人立刻回头，发现刚刚晕过去的庄宴正捂着后脑勺的缓缓坐起，大概是扯到了伤处，痛到眉毛都委屈的下压了一下。
“花姐以前，会把惹到她的客人骗出去宰掉，有一次我出去玩回家，路过巷子后面，刚好碰见她分尸，那会儿她也看见我了，不过或许碍于我和管理部的沾亲带故，她没对我动手。”
“但后面看见我也没什么好脸色就是了。”庄宴晃晃脑袋，发现没什么事变下了座位，蹲到花姐面前，“我和小况之前怀疑过她被脑立通改造了，毕竟哪有人会忽然性情大变呢，何况她还是纪家是女儿。”
六大家族的孩子，个个都是精英教育下的产物，即使里子已经坏透黑头了，面上都还是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没有花姐这样离经叛道的。
所以他很难不猜想“大脑改造”技术也用在了花姐身上。
庄宴不动声色推开了扶光过来搀扶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齐苦苦，“老齐，人会忽然出现花姐这种情况吗？”
齐苦苦对他的没大没小翻了个白眼，“不好说，刚刚听况思荣说，这个女人和连环杀人案有关联，如果受到重大刺激的话也有可能导致性格变化。”
他推了推眼镜，盯着昏迷不醒的花姐，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单凭性格突变，很难断定是脑立通或类似技术的影响。不过，”他话锋一转，“她刚才展现出的力量和攻击性，远超普通人类，甚至超越常规半机器人。这不正常，再加上她失忆、性情大变、并且与‘脑立通’这个已经证实存在严重问题的项目有过关联……生物改造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而且，”楚豫插话，他不知何时已经凑得很近，金属手指隔空点了点花姐的头部，“她的体温低得不正常，皮肤触感也有点僵硬，不像活人该有的状态。”
“先别下定论。”况思荣打断他们，虽然她心里也乱成一团，“等船靠了岸，想办法把她弄到安全的地方，再做检查。”她笑着说，“反正她短时间醒不过来，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要好好问问她为什么要杀我，举报的是况家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那会儿才几岁。”
庄宴摸了摸后脑勺，那里抹了药膏后传来阵阵清凉，疼痛缓解不少：“扶光做的电击棒还是功率挺大的。”他顿了顿，“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看紧点好。”
照花姐那个疯样，醒过来不作妖是不可能的。
扶光一直没说话，只是坐在庄宴身侧，目光在花姐和庄宴之间移动，眉头微蹙。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船舱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船身破开水浪的声音。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河面，远处风车区星星点点的灯火逐渐清晰。
庄宴靠回座位，闭上眼，缓释着后脑的钝痛和身体的疲惫。他想起之前在方块区，花姐那间总是弥漫着劣质香水和血腥气混杂的小屋，想起她偶尔看向窗外时，那双艳丽却空洞的眼睛。
船要靠岸了。
四天后——
他和扶光正坐在去往弧形区的列车上，齐苦苦与他们过道相隔，外面晃眼的霓虹灯光从眼中快速掠过……
那日下船后，风车区解禁，外面的消息传了进来。在风车区居民聚在山上时，其他区也见到了宣布法令的路家机械鸟，甚至还有漂浮城区的警卫队入驻各区。
寿命税的推行势在必行了。
被电晕的花姐一直没醒，齐苦苦说她是大脑脆弱又受电击创伤，陷入了假性植物人状态，这个问题下面的城区医院无法治疗。况思荣当机立断联系了漂浮城区的医院，带上花姐就启程。
况家已经很久没联系她了，大概率是放弃找她，她现在回去也比较安全。
屋漏偏逢连夜雨，楚豫又不知道接到了什么消息，下了船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也急忙离去。
最后家里就剩下慈蝉一个人，留下来照顾喵喵外加看门。他心思纯，会点武术，让他看门扶光放心，庄宴看他大块头天天饿巴巴的，又给他留了一些生活费让他买吃的。
也不知道这小光头是怎么长大的，在外面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不给他钱，估计他会把自己饿死。
齐霁动作很快，葬礼第二天方块区便实行了封区，在齿轮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听说漂浮城区派了三四波人下来都吃了闭门羹。
掂量了一下强闯的可能性后，这些人悻悻离去，漂浮城区也就偃旗息鼓了。方块区管理者是个油盐不进的，封区四天了，没一个外面的人能成功见到他。
好在虽然明醒向弧形区管理者通报了这些事后，这位管理者没有实行封区，不然他们三人要去生物研究所还真是有点费劲。
总研究所建在弧形区的边缘，界线的山脚下，齐苦苦拨开脚下的杂草，示意身后两个人跟紧一些，“生物研究所除了研究现有动植物，也弄一些生物研发，为了保密就建在了这种偏僻的地方。”
“这里有蛇，你们俩个注意一点。”
这句话主要是提醒庄宴的，齐苦苦记得他小时候很怕蛇，连假蛇都能吓得他哇哇叫。
果不其然，一听有蛇，庄宴平日里平静的表情瞬间有些微妙，不动声色的像扶光身边贴，扶光不明所以，但还是把青年冰凉而骨节分明的手攥紧了些。
齐苦苦抿嘴一笑，推开一扇铁门，雪白的建筑映入眼帘。
“到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送信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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