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送信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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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区出殡的习俗是中午十二点以后，下午两点以前。
送葬的规矩和安排通过广播通告一条接一条不连断的发送出来，这位管理者唯一的继承人是铁了心要把葬礼搞得轰动，连非风车区户籍的暂居者都算在送葬人里面。
风车区位于齿轮城的西边，与黑山界线隔河相望，管辖区内界限的长度不算出众，平均高度却排的到整座城的第二。
他们需要坐船向南而上，一路抵达辖区的边缘，再攀至山腰，带着纸品葬具抵达风伯为自己选好的墓穴前。
辖区内河水宽阔，流速却慢，光抵达墓穴所在的山坐船就需要整整一天一夜，何况外面依然雨声嗡鸣，时间只会更久。
庄宴将要带到船上的食物和用品装好放在桌子上后帮忙把况思荣的包拎着，又扭头问扶光还有什么要带的没有，扶光还在回复客户的邮件，眉都没抬一下的说：“没有了，缺什么用你们的就行。”
看着从昨日恢复正常后就有些冷淡的恋人站在那里，庄宴微蹙了一下眉，心想那枚骨头治病的方式不会是遏制人的情绪后把人变成冷冰冰的吧？
正当他准备靠近扶光询问一下时，在沙发上闭目装死的齐苦苦却忽然诈尸，向上伸了个懒腰，腰背上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鱼缸里的红鱼狂甩尾巴，溅出几滴鱼味的水来。一旁的喵喵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三条看起来就很劲道的小鱼，嘴角拉出一条可疑的细丝。
齐苦苦起身连走三步，捧着自己脑袋上的缸假笑着和房子里其他人客气：“你们该出门了吧，我也就不多留了，研究所那边还等着我……”
“风车区已经封锁了。”庄宴打断了他，看他皱眉的样子，又面露疑惑的问：“你不知道吗？”
“各区管理者和代理人都已经到位，连漂浮城区六大家族的人都来了好几个，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葬礼期间风车区不允许任何人进去的。”况思荣一边解释一边摸索着自己身上已经塞满的口袋，最后忍痛将一把塞不下的匕首塞给了一旁看书的慈蝉。
慈蝉只是顺手接过匕首揣在兜里，压根没听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专心的翻着手里已经毛边的书
扶光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书，他以前在寺里从没见过，也没听师父讲过，里面的情节很新奇，什么“王子公主”、“女娲伏羲”，对他而言不亚于一个全新的世界观。
什么神人能写出这种奇怪的故事？
可惜书上没有署名，打消了他想要拜访的心思，不过听扶光说这些书都是小时候楚豫给的，倒是可以去问问楚豫。
况思荣的话让齐苦苦尴尬的立在原地，“不让走，难道我还得跟你们一起去送葬？我可连暂居证都没有……”
“要去的。”庄宴叹了口气，“别说你，除了残疾或上班的人，其余空闲的人都要去，连刚出生的婴儿也不例外，出门后会有人扫描检查屋子的。”外面雨声滂沱，初秋的天气已然出现了极重的湿冷，婴儿那么脆弱，如果受凉生病，后果不堪设想。
可死命令下达，违背的人不但要罚款，还要取消风车区的户籍，沦为黑户，所有人只能硬着头皮往河边赶。
方才他去门口信箱检查，还看到隔壁李大娘抱着一床厚实的被子打着伞往渡口去，走近了打招呼才发现，被子里包着她刚出生不足两个月的小孙女。
眼见齐苦苦露出一丝微妙的抵触表情，庄宴顿时心领神会，“你是不是怕看见齐霁？”
齐苦苦脸色扭曲了一瞬，森白尖锐的牙龇了一下，有种野兽般的攻击性，但很快就隐没下去，除了庄宴，其他人几乎没有注意到他失态的表情。
“放心，各区管理者在送葬队伍的头，我们在尾，送葬队伍近千人，碰不到的。”庄宴宽慰道，这也是他明知道有尖角区的人在，仍然敢去的原因。
连况思荣也跟着劝说：“你一个人孤零零躲着倒不会被发现，但是会很无聊吧，和我们一起去吧？”
昨晚庄宴醒后为他们介绍了齐苦苦的身份，他们也知晓了齐苦苦和庄宴的表亲关系，之前在方块区，齐霁也算为他们尽心尽力，现在见到他的儿子，自然也是没什么芥蒂或者排斥感。
何况这个人还又帮了扶光。
齐苦苦眼珠如滚动的玻璃似的转了两圈，答应了。
将喵喵五天份量的食物和猫砂摆好后，庄宴被身后靠过来的扶光勾进怀里，硬邦邦的肩胛骨撞上身后人的胸膛。
“明醒在催了，我们也走吧，一会儿管理部的人来了就麻烦了。”青年清冽的声音顺着耳畔灌入耳朵，天气太冷，他似乎有些感冒，声音有种生脆的金属感。
“好。”
去往渡口的路只有一条，街上都是撑着伞步履匆匆的居民。
今日风大，渡口水波荡漾，已经有人开始摇摇晃晃的上船，穿着一身白袍，瞧着像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孩儿。
“那就是风伯的儿子风棠，风车区下任的管理者。”
庄宴闻言回头，只见楚豫头上插着把雨伞，手里握着花圈，正拿肩膀撞扶光，“你恢复正常了？”
扶光推开他，他又凑到庄宴身边，贱兮兮的说：“小庄是神医啊，你一回来我们扶光就恢复正常啦！”
“滚一边儿去。”庄宴躲开他手中花圈上洒过来的雨珠，移步走到了扶光身边，楚豫也不生气，目标转向一旁紧贴着光头的伞避雨的陌生青年，“呦，新朋友？”
“怎么我离开你吗一段时间，你们就认识一个新朋友啊。”
齐苦苦僵硬的站着任由楚豫戳他的鱼缸，里面的游鱼惊慌失措的想要往出跳跃，被他一把捂住。
庄宴这身边净是些什么怪人……
为了避开齐霁和尖角区的人，庄宴一行有意磨蹭，等大部队基本都上了船，才慢悠悠挪到最后。
风棠的安排还算周到，带小孩的人家基本都被分到了封闭性好、带有小型暖炉的船。这些船体型不小，样式古朴，据说还是几十年前齿轮城组织翻越黑山界线对外探索时打造的。当时有人越过山脊，发现山的那一边是无边无际的广阔水域，这些船就是为了那未知水域而制。可惜后来船顺着水流飘回了山脚，船上的人却一个也没能回来。
自此，翻越界线被严格禁止，这些历经沧桑的船经过修缮后，便被分配到了各个拥有渡口的城区。如今倒是在这儿中派上了用场。
轮到他们时，可供选择的船只已经不多。庄宴扫了一眼，挑了艘位于船队中后部不起眼位置的普通客船。船体内部没有暖炉，但胜在十分密实，能够遮风挡雨。
几人依次上船，船舱里虽然小，六个成年人在里面倒也还算宽敞，只是齐苦苦本身个子就高，顶这个鱼缸直接戳到了船顶，他只好佝偻下肩背，看起来憋屈的很。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混合着窗外不绝的雨声。长长的送葬船队，像一串沉重的珠链，缓缓驶离渡口，逆着平缓的河水，向南而行。
湿冷的空气从船舱缝隙渗入，庄宴拢了拢衣领，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中，两岸风车区那些色彩鲜艳的房屋逐渐模糊、后退，仿佛褪色的背景。
前方，水流漫漫，雾影重重。
阴天天黑的早，堪堪下午四点，外面的天色已经昏灰，船舱顶的灯泡摇摇晃晃，船里几个人无聊的昏昏欲睡，庄宴拿着储备机给人回消息，可惜自从出发一个半小时后，河上就接受不到信号了。
屏幕上除了齐霁那条问询的消息，就只剩下庄宴的一条消息仍然在转圈圈。
看着屏幕上齐霁问询身边人是否是齐苦苦时，庄宴倒也没打算如实告知，毕竟这父子二人之间的纠葛实在是复杂，何况他事先答应好了齐苦苦，不会被齐霁发现。
楚豫自打上了船就进入了“省电模式”，靠着船舱壁闭目养神。没了他这张闲不住的嘴，船舱里只剩下单调的雨声和引擎嗡鸣，安静得令人昏昏欲睡。
慈蝉见齐苦苦一直歪着脖子，鱼缸里的水随着船身晃动晃个不停，忍不住开口：“要不……你把鱼缸拿下来呢？看着怪累的。”
齐苦苦看了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点了点头，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鱼缸从头顶取下，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颗定时炸弹。
况思荣正就着昏暗摇晃的灯光分饼子，抬头扫到他的动作，随口接了一句：“说起来，你为什么总喜欢把鱼缸顶在头上啊？”
她纯粹是好奇，没多想。
齐苦苦愣了一下，他其实不太擅长和不熟的人说话，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庄宴，似乎想求救。庄宴却正靠着扶光，侧脸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齐苦苦抿了抿嘴。况思荣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顿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齐苦苦垂下眼，极轻地勾了下唇角，那弧度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况思荣这才发现，这个脸色苍白、行为古怪的青年，其实长得颇为英俊，眉眼间甚至和庄宴有几分神似。而一旁的慈蝉则觉得，齐苦苦不板着脸或做出那些奇怪表情时，他的轮廓神态，和方块区那位管理者齐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齐苦苦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不太清晰平稳，“小时候生过一场病，伤到了脑子。虽然治好了，但留下了点后遗症。”
他顿了顿，语气颇有些自傲：“可能是老天爷也嫉妒我这么聪明的大脑吧，就给我上了一把限制锁。用脑过度的时候，大脑会异常发热，连带引发高烧和炎症。这个鱼缸里的水，主要就是起物理降温的作用。至于里面的鱼……”
他低头看了眼缸中自在游动的红鱼，“是用来预警和平衡我大脑负荷的，它们对温度和波动的细微变化很敏感。”
“鱼的感应能力在动物里是数一数二的，”他补充道，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疏离的客气，“研究所花了两年多，才给我制定出这套……嗯，养护方案。”
庄宴靠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听着齐苦苦平静的叙述，无言，却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齐霁总是逼着齐苦苦学习、搞研究，而齐苦苦也确实总在生病。他那时只以为是压力太大，从未想过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船舱里一时寂静，只有雨点敲打船顶的细密声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