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白月光的男友后》小小小映

12、第 12 章 帮我叫个人

　　凌晨车流不高，但还是花了二十多分钟才赶到酒店。
　　期间电话一直都没挂。
　　沈柏言的脸被阴暗交替的过道晦涩地照着，他走到房间，门是开着的。

　　“以前跟你说话，你老是爱答不理的，早点撒撒娇，哪有那么多的事儿。”
　　贺星燃说着嫌弃，嘴角都笑歪了，像一只袋鼠挂在简予的身上，头再低点，像嘬奶喝。
　　简予的手抓着贺星燃的后背，两三道抓痕烫得发红，在暖光灯下格外显眼。

　　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简予还哼着歌，很轻快的调子。
　　站在门边看，两人就像一对处于热恋期的情侣。
　　……
　　停车场。
　　刚刚点上烟的司机，扭头就看见老板下来了。
　　“沈总。”司机把烟丢掉，踩灭。
　　沈柏言上车，“走。”
　　司机点头，透过后视镜，看见老板闭上眼假寐，他把车帘关上，按照原来的导航驾驶离开。

　　房间里，简予承受不住贺星燃的重量，往下倒，余光扫过半开的房门，他不知道房门怎么打开的，脑子里也没有个所以然，但眼睛就盯着门口看。
　　贺星燃注意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他把门关了，重新回来，简予却在哭。

　　他哭得很沉默，看眼泪，起码在贺星燃离开他的瞬间就酝酿着了，但他不出声，沉默得很。
　　一盆冰水仿佛浇在了贺星燃火热的脑子里，瞬间让他冷静下来，他伸手去擦。
　　见过男人哭，但没见过谁哭得像简予这种……小心翼翼、害怕惹到谁、尽力缩小存在感的哭。
　　人哭是为了得到安慰，会抽噎、会嚎啕、会吸鼻子，尽力制造噪音引起注意。
　　但简予这样委曲求全般的，又是为了什么？
　　贺星燃搞不懂他，他一直都搞不懂简予。
　　说他虚伪吧，他又真的敢跟你对着干，说他清高吧，他又愿意收钱被调侃几句。
　　不上不下，卡在虚伪和清高中间，既无法用青春赚大钱，也没法忍受贫穷的生活。

　　“不要离开我。”
　　被触碰眼尾的瞬间，简予低哑的声音仿佛被砂砾磨过嗓子，“不要让我一个人。”
　　泪水模糊视线，酒劲加深，简予已经记不清眼前人是谁了，他心里藏了很多话，想要说，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才能把他的意思完整表达。
　　他拉着贺星燃，仿佛离开他下一秒就会死掉，这份畸形扭曲又浓烈的依赖，让贺星燃的心一软再软。

　　贺星燃全部的耐性都放在这儿了，“不会的，不会的，明天你就来给我当秘书。”
　　他说得情真意切，给公司人事打招呼加了职位。
　　“我房子里还有好几间空着，我抱你过去。”

　　贺星燃抱他，简予不愿意，他抵着沙发，眼睛红红，像是哪里被抓疼了，可他不说，贺星燃也没招。

　　“你咋这么别扭呢？”贺星燃无语，“是你不想跟我分开的，搞得好像我求你一样。”他咂咂嘴，“我这辈子都没求过人我告诉你！”

　　简予失望地垂下眼眸，他心里难受，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想不起来为了什么难过，他也想制止泪水，他真的很少哭的。
　　或许很少哭的人，一哭，就要把前半生没哭过的次数补回来。从老家里的泥巴墙土、摸黑小路到大冬天冰冷的床、拘留室里苍白的月亮……
　　简予问他，“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贺星燃：“……”

　　简予继续说：“我好羡慕你……”

　　贺星燃瞅他看都不看自个，磨牙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简予顿了顿，轻声叹出的气如风吹过，片刻无踪。
　　“贺星燃。”
　　“我很羡慕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学的时候你们要针对我，欺负我，不让我好过，我恨你们，恨不得你们出事，家里破产，一夜背债，过上比我还惨的日子……”

　　“喂喂？”贺星燃挑眉。

　　“你们拿钱砸我身上，叫我用嘴开瓶盖，真的很过分。”简予抓着沙发的手特别用力，几乎把沙发戳穿，“完全把我做人的尊严踩在地上，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就因为我穷。”
　　“我也不想穷啊，我也没有办法啊……我在努力克服生活困难，我在努力活下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被你们嘲笑衣服只有三套，也不知道我这么努力上班加班换来的却是被当成一条狗。”
　　按照教科书上学到的知识生活，简予认真，努力，刻苦，他从大山里走出来，哪个老师都爱说他能吃苦。
　　他要是不吃苦，他走不到今天。
　　抱着吃苦就有收获的理念艰难求生，换来的生活却把他撕碎。
　　每天违心赔笑，哄着这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踩雷的小少爷们，用失去尊严换来的金钱花在最好的朋友身上，再从好朋友身上获得尊严。
　　然而现在，好朋友这个称号，也必须打上双引号了。

　　简予痛苦，他有分离焦虑症，却在自尊的呼唤下，不得不主动制造分离。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家世，会不会幸福一点？”

　　贺星燃被问得耳朵红红，他做事之前根本不会考虑别人的心情，被简予连珠带炮地盘问，他就是再混蛋再混世魔王，也不至于一点羞愧都没有。
　　贺星燃张张嘴，口不择言想要夺回话语主动权，“我……这怎么能怪我呢？！”
　　“是、是你自己有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你那种事，谁会看不起你？”
　　贺星燃毛病是不少，其中就有一条从小被家里人耳提面命必须注意的事项——离图谋不轨的男女远点。
　　被简予的泪水拷打良心，贺星燃急了，“当初柏言哥说你是同性恋，而且开校就在门口跟一个老男人拉拉扯扯，你，你……”
　　后头的话，贺星燃没说了。
　　因为简予抬头看他了。

　　贺星燃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被简予那双眼睛注视的时候，什么狡辩借口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从来没有在谁面前，感到羞耻和惭愧。
　　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上台，万众瞩目下，他浑身赤条条，连带着灵魂都被看穿。

　　“就因为这个？”
　　“同性恋？”简予摇摇欲坠，“我……我不是……”
　　他没喜欢过男人。
　　只是偶尔……会眷念沈学长的温暖。

　　贺星燃不相信，简予跟唐琛上床的视频里，他表现得不像是不自愿。
　　但跟男人上床，也不能代表就是同性恋。
　　也许只是好奇，也许只是被小头控制了大头，有很多理由，简予能随便挑两个。

　　简予一遍遍陈述不是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被欺负的真相并不是童话书里的嫌贫爱富，也不是他以为的被权贵轻贱，就是单纯的厌恶。
　　厌恶他是一个为了钱攀附老男人的同性恋。
　　开学那天的老者，是跟他同村的一个阿公，阿公得知他考上了大学，很高兴，他陪着简予来大城市，担心他在路上被欺负。
　　临走时，给他的编织口袋里装了十二个鸡蛋。

　　简予瘫软在沙发上，变成一滩软软的粉蒸肉。他现在连恨贺星燃的理由都没有了。
　　制造四年痛苦的，是他珍爱的学长一句误会的话。

　　简予能恨沈柏言吗？他不敢，要是恨沈柏言，他之后该怎么办。爱没了，怀揣着恨在一日日重复、枯燥压榨人的日子里过下去吗？
　　简予光是想想，浑身痉挛，胀痛不止，宛如气球不断吹起，涨得皮都要破了。
　　快乐，他需要极大的快乐，才能撑过这一秒活下去。

　　简予把手盖在眼睛上，令贺星燃看不清他说这话时候的表情。
　　“贺星燃，你帮我叫个人。”
　　他的语气和口吻，与这群富二代玩乐时候叫人来作陪的样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