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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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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到了。”
出租车司机将车稳稳地停在“忘川”酒吧门口,灯红酒绿之下,车外光鲜亮丽的男女正排站在酒吧外嬉笑打闹着,喧滔的声音一下子把祁砚抓取到现实生活之中。
“祁逸晨,醒醒,到了。”他回头望去,祁逸晨毫无反应,还在紧皱着眉头沉睡。
“醒醒。”祁砚又来回呼唤他好几次,祁逸晨却像听不见一样。祁砚心中咯噔一下,这样子,怕不是和他今天早上一样魇着了吧。
“你这兄弟怎么了?”司机拧着眉头,看向前方镜子里面那个怎么都叫不醒的小年轻,心中晦气:千万别在我车上出什么事啊。
祁砚看了眼司机微妙的脸色,掏出手机给酒保小陈打了电话,同时嘱咐对方多带一两个人来将祁逸晨背走。电话那头小陈答应的迅速,没多久就带着人来了。
“小祁这是咋了。”小陈头从车窗伸进来,好奇地问。
“没事,喝醉晕车上了,待会把他抬到我办公室让他再睡会醒醒酒。”
司机心下门清,这小子刚上车的时候看起来根本没喝酒,但还是松了一口气,甭管真醉假醉,别死他车上就行。
祁逸晨一夜未眠,一闭眼就是那副忘不掉的恶心场景,比那场景更恶心的是他此刻放在口袋里隔着一层布料都硌得发烫的东西,他心虚也心慌,根本不敢告诉他表哥。
胡思乱想着,脑海里光怪陆离的光影和错综复杂的声音再上车后渐渐平息,车行驶在不平整的村路上,没节奏地颠簸打乱了他的沉沉思绪,身体变得又累又轻松,大脑也终于感到疲惫。渐渐的,他就闭上了眼睛。
曹东村一处平房内,爆发出激烈的打斗声。满头是血的祁逸晨坐在客厅里嚎啕大哭,却没一个人关注。屋子里的另外两个大人在吵架,一个人手里抄刀,一个人手里抄着碎裂的酒瓶——正是祁逸晨挡在妈妈面前的时候挨的那个酒瓶。
“我操你大爷,你他妈的,你还有良心吗,虎毒还不识子呢,你就那么打你儿子。”醉酒的母亲已经站不稳了,手里的菜刀胡乱的晃着。
“你有脸说我,你天天除了喝酒还能干啥,喝完又跟哪个男的睡了?分逼不挣,天天就他妈喝酒能,怎么不喝死你呢。”父亲用破碎的酒瓶指着母亲,口中的唾沫激烈的在空中横飞。
“我分逼不挣,”母亲另一只手指着自己,双眼红血丝遍布,“我他妈要不是为了孩子,我至于天天陪酒吗。”
“呸,哪个小姐跟你一样天天喝成这逼样,一喝高了就请客,家里有点钱也全都给你败坏了。”
“行,我说不过你,我弄死你,弄死你我再自杀。”母亲情绪激烈的举刀上前,喝醉酒后的四肢疯狂摆动。父亲也抓不住对面疯狂舞动的手,眼球充着血要将半截啤酒瓶刺入对方身体。
祁逸晨坐在客厅里,被父母又一次的争吵吓得浑身止不住地打哆嗦。
他想上前去阻止发疯的父母,可寒冷的刀光和碎裂的酒瓶让他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血顺着脸一路淌到了领子里,他看着高高的举起的刀光,嘴里已经尝到了刀刃的铁腥味儿。那把刀不像是砍到了父亲身上,碎玻璃酒瓶子也不像是插到了母亲的身体里。现场仿佛有个疼痛转移装置似的,他突然感觉肩膀被重重的砍了下去,砍断了他想去阻拦在两人中间的力气;接着又被锐利的碎玻璃一下子插入心脏。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像是地狱,虽然这种场景之前也常有发生,可不管是哪一次,他都很想大声的喊:来打我吧,来杀我吧!
不知过了多久,现场两人终于安静了,血水淌了一地,祁逸晨哆哆嗦嗦的爬过去,妈妈身上穿着和他一样的大嘴猴亲子装,大嘴猴的印花此刻已经被血黏到了一起,变成了狰狞的怪猴。
爸爸妈妈是死了吗,祁逸晨坐在地上呆愣愣的想。
最后,他哆哆嗦嗦地从爸爸的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拨打了自己唯一能记住的电话号码。时间和血液一齐凝固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坐在轮椅上匆匆赶来的祁砚抱在怀里,陷入了一个暖暖的怀抱。
再之后,救护车将父母拉走,他们一起坐在救护车上,15岁的表哥自己还是个留着寸头的毛头小子,却不断的安慰着祁逸晨。他说:“没事,没事,晨晨你别怕,看——”他将自己的上衣衣角向上拉,露出肋骨处一条狰狞的伤疤,“哥哥之前伤的比你爸妈严重多了,你看现在都长好了。”
祁逸晨呆滞的看着哥哥的伤疤,五感终于回笼,他感觉自己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温,温热的泪水一下子解冻流出来。“哥,我好害怕,我怕我一下子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乖,晨晨,爸爸妈妈会没事的,天塌下来你还有哥哥呢。”祁逸晨顶着一头毛刺和混不吝的气息将弟弟搂在怀里柔声安慰。
“哥,”祁逸晨从哥哥的怀抱中抽离出来,指着哥哥肋骨上的疤痕,“你这是咋弄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你哥能给人欺负了,打架,那人拿小刀喇的。不过没事,那人赔了你哥医药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不少钱呢,主要是他亏了,他那脸被你哥打成猪头似的。”祁逸晨被哥哥逗得咯咯笑,祁砚手捋了捋裤腿,想起那个人还是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他命大,就再也见不到小逸晨他们了。
爷爷死的那天,祁砚一夜过后好像突然懂了事,像雨后春笋,知道了要往上使劲长。在学校里他再不调皮捣蛋,学习成绩也从班里倒数一下子升到了班级前列。班主任更加心疼他,经常将他抱在怀里,最后又亲自将他送到了镇里最好的初中。上了初中后,祁砚还是埋头学习,维持年纪前几的成绩。与此同时,身体也迅速抽条,五官更加清晰立体,再加上不爱说话,为人沉稳,有很多小姑娘就吃这一套,悄悄给他写情书、表白。于是班里一些不爱学习又爱捉弄女孩子的关系户、体育生都觉得自己被这个瘸子抢了风头,越看他越不顺眼,开始经常给他起外号,挡在他要通过的教室过道前,或者故意将他堵在残疾人专用的厕所门口不让他上。
祁砚咬牙忍着,小学班主任送他上初中,将他领到新班主任跟前拜托多照顾照顾这个天生有缺无父无母前几年还死了爷爷的孩子,临走前,她对祁砚低声嘱咐:“要专注学习,不要管其他人的眼光,遇到什么事情,能忍则忍,先考上最好的高中再说。”
忍着忍着,他们见祁砚只知道默默忍受,恶作剧越来越恶劣。
一天早上,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个早到的学生。一个文静漂亮的女生红着脸走到低头做题的祁砚桌前,支支吾吾的说:“我答应你。”
祁砚诧异的抬起头,问:“什么?”
“我答应你的表白!”女生的脸已经涨的通红。
“什么表白?”祁砚皱着眉头,心下狐疑是不是那群无聊男生的恶作剧。
眼前的女生勇气已经透支,双眼噙着泪,将一封情书放在祁砚桌上,然后转身快步跑到自己的桌子上趴着,不住地哭。一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女生就围了过去,纷纷安慰道:“怎么了,祁砚欺负静静了?”
祁砚展开信,上面用狗爬的字写着:“林静静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嘛?——祁砚”
祁砚坐在轮椅上,强忍着怒火,结果课间,那人还偏偏凑上前来,问:“怎么样啊小瘸子,你和林静静发展到哪一步了?”祁砚忍无可忍,趁着对方不注意从轮椅上将对方扑到地上,他爬到对方腰上,用一个接一个的拳头招呼对方。从小腿疾的优点一下子显现,他的两只胳膊都强劲有力,很快将对方的脸都砸出血来,周围的同学纷纷上前拉住祁砚让他别打了,下面的人顿时觉得丢了脸,趁着祁砚双手都被人拉住的时候,够到桌子上的美工刀,一下子捅进祁砚腰侧。全班哗然,有同学去找老师,有的直接傻在原地,看着大鼓大鼓的血透过祁砚的校服冒出来。
祁逸晨看着表哥的伤口,心里焦急,他怕他看起来可靠如山的表哥,也有一天会出事,而自己也只能像今天一样,毫无用处的看着。
于是,那狰狞可怖的伤口竟然逐渐扭曲,所在的皮肉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将皮肉顶出一个一个鼓包来,渐渐的,祁逸晨双眼猛然瞪大,骤然清醒,作为20岁的祁逸晨,他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一张和初见时一样的,李兆力含笑的脸,
他刚到“忘川”的那天,小七将他拉到卡座,教他自己平时偷东西不被发现的诀窍,他说:“指不定这个你哪天会用到,你不偷东西不就行了。是吧,那会开锁的也不一定是小偷啊。”他指了指一旁被主人大声显摆着的所谓被大师开过光的一串“保命转运”铜片手链,“你偷过来之后,再给他还回去就行。”鬼使神差的,祁逸晨真的将那串铜片手链成功拿到手中,随后喝大了的李兆力要去上厕所,他紧张的坐在原地等待对方回来将这串手链悄无声息的放回去,谁知对方一去厕所却再也没回来——他怎么都没想到,李兆力不仅死了,而且死得那么惨烈,也许都是因为自己拿走了对方开过光的“保命手链”,对方终于来报复他了。
可他没想到,报应降临,没有落在他身上,却落在了他表哥的身上——一向轻松的表哥脸上骤然僵硬,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腰侧,一张豁大的口子从疤痕中间裂开,长出一张胖男人诡异微笑的脸,随即他听到自己年幼的弟弟大声哭着求饶:“放过我哥,求你了,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你在说什么啊,晨晨……”表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痛得发抖,还是坚持着将跪在地上求饶的弟弟拉起来。
“哥没事……晨晨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