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刍狗》三更喜雨

7、这双眼——蔺无声小番外

　　蔺无声出生的时候，就伴有眼疾，一双灰白色的眼睛将产房里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他妈看到这个经历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孩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可蔺无声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萌生意识起，他的世界就是三种颜色：

　　第一种是妈妈的颜色——瘦弱的妈妈曾将小小的他包裹在怀里，一靠近这个颜色，就像躺进了妈妈给买的棉花糖一样：柔软、温暖，还带着好闻的香气；

　　第二种颜色则是随机出现，不可预测的，像轻柔飘零的塑料袋。“塑料袋”们经常站起来，对他喃喃低语，但是他从来都听不懂；

　　第三种颜色不强烈，是另外两种颜色的底色，是他闭眼时也能看到的颜色。

　　然而他也不知道——正是这三种颜色，调和成了他悲惨命运的底色。

　　蔺无声五岁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能轻松拎起妈妈都提不动的大桶水。他高兴的展示给妈妈看，妈妈没说话。

　　第二天，妈妈开始教他自己用灶台做饭。她握着他的手按在灶台边缘，直到他记住烫伤的痛感才松开。

　　之后的每一天，妈妈教他用手机、穿衣、系鞋带……她将自己孩子小小的手放在掌心，引导着他温习和抚摸世界万物。那些天里，蔺无声很开心，妈妈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么多话，他再一次被妈妈的颜色轻轻笼罩着。

　　直到突然有一天——妈妈不见了。

　　蔺无声找呀找，又在家里等呀等。不知道过了几天，他终于在自己卧室看到了一只“塑料袋”，

　　“妈妈。”他脱口而出。

　　从前最讨厌自己提到“塑料袋”的妈妈——变成了塑料袋。

　　“小声，”这一次，他终于能听懂“塑料袋”的声音了，“对不起。”

　　这是妈妈消失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很多年之后，师父收养了被亲戚视为扫把星的蔺无声，温柔的告诉他：

　　妈妈的颜色是黑色，塑料袋的颜色是白色，而闭眼后能看到的颜色是介于黑白中间的灰色。

　　“黑色……”蔺无声轻轻回味这个词，嘴里好像又一次尝到了棉花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