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大黄 ...

  •   “阴阳眼”。

      祁砚面无表情地想,这个词汇虽然在小说和影视剧中是烂大街的存在,可还是第一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那里,对他轻巧地说:嗨,你好,我是阴阳眼哦。轻巧得像是把他坚持的‘世上无鬼’当成了笑话。

      所以,当对方说出自己有一双“阴阳眼”的时候,显然是一件极具冲击力的事情。

      但是——

      对方没说实话。

      这是祁砚脑海中下意识闪出的念头。

      不,就算对方说了实话,这其中也一定缺漏了什么,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祁砚皱了皱眉,他浸满湿土的裤腿此刻还紧紧的黏在他的踝关节上,其中一些已经结块的泥巴掉落到鞋子里,来回滚动着硌他的脚底,让他格外不舒服,都是那些大小泥坑的杰作。

      突然,他好像在脑海中抓住了什么,灵光一闪。

      是——“不舒服”!

      他现在真的很不舒服,祁砚有些后知后觉地想,不仅是因为满身的狼狈和疲惫,更是因为——他怎么看怎么感觉对方这个“瞎子”明显要比他这个“瘸子”舒服得多,舒服到——裤腿干干净净,仅仅鞋底沾着少量的泥土。

      总之,这是祁砚第一次有意识地认真观察眼前这个男人:一张漂亮且松弛的脸。一头被墨镜箍住的及腰长发,身后发丝顺滑,在月光下反射出漂亮的光泽。一身完美贴合身形的定制剪裁白西装,一双在月光下都可见的崭新皮鞋,这是祁砚上上下下扫视对方后得出的结论。

      “你是怎么来的?”祁砚问道。

      虽然是个问题,但他心中已经明镜似的有了答案:当然不是摸石头过河,像他一样,一步步“趟”过来的。

      “嗯?哦,我啊……”男人似乎是觉得祁砚提出的问题很有意思,竟然笑了。

      “大黄带我来的,我们俩遛弯到这里,嗯……它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一直在等它回来。”

      祁砚一愣,原来是他的过度联想冤枉了大黄,它既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也就根本不存在吃死尸这回事。

      不对,他叫大黄“大黄”就算了,谁家给狗起名这么敷衍的,直接就叫“大黄”,这和给自家小孩起名“二狗”有什么区别。祁砚将刚还给大黄的“清誉”撤回,也许它不是那人的狗。

      “大黄是你养的狗?”

      “嗯,”对方那双大理石般的眼睛笑吟吟的,但好似根本没打算解释为什么给自己的狗起名这么敷衍。

      “那个,表、表哥。”一直沉默的祁逸晨突然上线,阻止两人基于“大黄”这一问题展开进一步的探讨,伸手指向远处——十几只手电筒光正快速向他们“靠近”。

      “啊,这个。”

      两人一齐转头看向蔺无声,看到他无辜地晃了晃手机,“一直等不到大黄,我给村里打了电话。”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祁砚的预期,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戏剧性”一路发展。

      先是一个有着大啤酒肚的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牵着大黄走在最前面,大黄一看见蔺无声和祁砚,就犹如脱缰野马,兴奋的朝着两人奔来,然后在二人之间来回跳跃,看起来很高兴。

      “蔺大师,我是曹东村的村长,我们没想到您真的能来,真是有失远迎了。”村长大步一迈,掠过祁砚和祁逸晨二人,连忙鞠躬带握手,那殷勤劲,比在他和蔺某面前转悠的大黄还狗。

      然后众人自然而然地看见了三人身后的棺材以及这几天正在哀悼的对象——李兆力。

      这一幕对于一众几乎没看过恐怖片的村民来说犹如天打雷劈,有些反应大的已经开始吐了。

      而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村长身后窜出来,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跪在地上:“弟弟,我的弟弟啊,是谁这么干的,你怎么死的这么惨啊!

      祁砚感觉自己的嘴可能是忍不住惊讶的张开了,他发现这李兆丰在张着大嘴干哭的时候,发出了灿灿金光——他竟然将自己两侧后槽牙全都替换成了黄金。

      当然,没有这一幕骇人——略显臃肿的李兆丰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挪动身体,然后才放心的用手拍打着地呼嚎。再看他跪着远离的地方,散落着李兆力的几块碎肉,祁砚恍然大悟——原来是怕弟弟脏了自己的衣服。

      为什么不说是怕脏了手,因为他发现这李兆丰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祁砚离得李兆丰最近,于是恰巧看到,他用手拨开地上的肉丝时,“痛哭”的脸上露出的那一刹那不耐烦。

      然后就是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中走出。老妇人看到死相惨烈的李兆力,浑身瞬间抖得厉害,几乎站不住。仅管泪如雨下,却用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悲伤痛哭的声音流露出来。而那个老爹,虽也面色惨白却强忍伤心将妻子拥入怀中,看着跪在地上的背影,眼中感情复杂,似惊似怕。

      这一家子也太不对劲了。祁砚心想,他得赶紧回去了,他才不要趟这趟混水。

      想到这,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蔺大师”——蔺大师见有人来,早就把墨镜戴上了,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出出闹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祁砚纯粹是将这趟路程当成肥差——挣钱来的。那他呢,他的西装和墨镜包括手中的手机哪一样看起来都不便宜,他又是为什么而来。

      对方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似乎也遥遥相对,然后那张面无表情地脸上悄然勾起了唇角。

      李兆丰似乎是今天一天嚎了太久,嗓子都喊破了,却还是坚持不懈的出声——听起来像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声音也让村长意识到不能继续这副场面,他连忙招呼几人将李兆力的尸体重新下棺。

      被叫出来的几人身强力壮,似乎都是老手,熟练的将尸体连同四散的器官组织捡起来放回棺材,再重新安合棺、钉钉、下棺、堆坟包。

      “祁家的?“村长仿佛才看到祁砚他们一样,”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难为你们这么有情意,还能回村给亲戚奔丧,我们村其他和你们一般大的孩子早都没回来过啦。“说罢,拍了拍二人肩膀,“你们今晚和蔺大师住一屋吧。李家这个样子,看来也没法招待你们了。”话没多说,转身招呼村民们各回各家。

      祁砚看蔺大师:蔺大师在发呆,没发表任何意见。

      于是又转头看了眼李家夫妇——老妇人已经哭晕过去,正被李兆丰和李老爹两人架着往家走。他如果现在凑过去,问还有没有给自己准备的客房,或许可能会被对方踢下去陪李兆力。况且,祁砚不知道李兆丰有没有认出自己。如果认出来了他要怎么说——“还要符吗,让你和你心爱的弟弟团聚的那种”

      他揉了揉僵硬的眉心,今天一天真是比过去一个月都漫长。

      “大黄,”蔺无声轻轻的唤回兴奋过了头,累瘫在地上盯着祁砚的大黄。祁砚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得意的想,他的魅力也许比蔺某要高,他的狗见了自己都要忘记原主人了。

      “祁砚,我们回去睡觉吧。”被认为没有“魅力”的蔺无声,将大黄牵在手里,对祁砚说。

      “……!!!”这人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

      要不是对方的表情太正常不过,祁砚真的要认为对方是在调/戏自己。思考片刻,他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实在是太不应该,不符合一个直男的正常脑回路。

      “嗯,我们一起回去睡觉。”祁砚重复了一遍,只不过他的我们,指的是他、他弟、大黄,并不包括蔺某人,想到这,祁砚忍不住笑了。

      祁逸晨:“?!!”你俩在这旁若无人调情来了。

      回房间的路上,祁砚终于知道蔺无声是怎么走路的,和其他的视障患者几乎无异,只不过他手里没拿导盲杖,只牵着只“导盲犬”。导盲犬大黄堪比哮天犬,不仅总能找到最好走的路,还会用嘴帮蔺无声剔除一路大大小小的障碍——看到这时,祁砚感觉自己狠狠的心动了,有些阴暗的想:这不是他流落在外的大黄吗?怎么被蔺无声捡走了。

      ——

      多亏了大黄,两位残障人士和一个吓傻了的呆小子顺利的回了房间。

      房间是村子里一户人家专门租出去给干活的工人歇脚的地方,但是或许村长提前嘱咐过有贵客下脚,于是打扫得很干净,也换了新的床被。

      祁砚走进去,松了口气,房间里有两张双人床——不会出现他脑子里预想的画面。

      他坐在其中一张床上悄悄环顾四周——大黄,乖乖的找了个地方趴下了;祁逸晨还是在发呆;蔺某人在……脱衣服,双手向上卷起短袖,露出了腰段精瘦的肌肉,好白啊……难怪现在小姑娘都喜欢冷白皮,确实好看,祁砚暗暗点头称赞。

      见周围确实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祁砚悄悄打开手中的纸条:这是李兆丰他妈在众人忙着下棺时悄悄塞给他的,上面只有两个扭曲的字——救命。

      祁砚转头迅速看了一眼蔺某人,他似乎已经熟睡了,被子下面的身体有规律地起伏。这趟混水他不想趟,姓蔺的带着一身秘密出现在这个村子里,还有什么阴阳眼。他能做什么,他只有一双残废的腿。更何况,他看向已经在床上熟睡的表弟,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拖家带口的。祁砚不再继续想这些让他头疼的事情,躺回床上闭眼酝酿睡意——再有天大的烦恼,睡一觉也都没了。等明天天一亮,他就要带着表弟回家去——钱他也会退回给李家。

      意识混混沉沉,祁砚逐渐熟睡。在他身侧,黑暗中——祁逸晨睁着眼,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