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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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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翦愫最近愈发频繁地在书房待到深夜,偶尔有电话打来,他接起时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的戾气比往常更重。
翦踔在客厅看书时,总能听到书房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或是他对着地图沉思的沉默。
这天深夜,翦愫的手下阿武突然急匆匆赶来,在书房门口低声汇报了几句。
翦踔隐约听到“码头”“货被截了”几个字,随后就见翦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群废物!”
翦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让老三带人去查,天亮前我要知道是谁干的!”
阿武应声退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但那股紧绷的气氛却弥漫到了客厅。翦踔合上书,知道“平静的日子怕是要被打破了。
第二天一早,翦愫没像往常一样留在家里,天不亮就带着人出去了。
别墅里只剩下翦踔和张妈,空气里都带着几分凝重。
下午时分,拳馆馆主突然打来电话,语气有些慌张:“踔小子,你小心点,刚才听人说,城东的虎爷好像在找你的茬,说是你上次在码头坏了他的事。”
翦踔心里一沉,他知道虎爷,是跟翦愫不对付的另一股势力,手段狠辣。
上次码头那场比试是虎爷安排手下来吓一吓翦愫的,没想到他跟翦愫一起去,反倒让虎爷下了面子,想来是被他记恨上了。
挂了电话没多久,别墅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堵在门口,为首的正是脸上带疤的虎爷手下。
“翦踔呢?出来!”为首的人扯着嗓子喊,“虎爷有话问他!”
翦踔从楼上下来,站在玄关处,眼神冷冽地看着他们:“我在这里,有事?”
“小子,挺横啊。”壮汉冷笑一声,“跟我们走一趟吧,虎爷想请你喝杯茶。”
“不去。”
翦踔拒绝得干脆,他知道这一去必然没好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
壮汉说着就要动手,却被翦踔灵活躲开。他在拳馆练的本事不是白来的,对付这几个壮汉,虽然吃力,却也没落下风。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翦愫带着人回来了。看到门口的景象,他眼神一冷,声音像淬了冰:“虎爷的人,胆子倒是不小,敢摸到我这里来了。”
为首的壮汉看到翦愫,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强撑着说:“愫爷,我们只是想请翦踔去跟虎爷解释清楚……”
“解释?”翦愫嗤笑一声,“回去告诉虎爷,我的人,轮不到他指手画脚。他要是不服,尽管来跟我掰掰手腕。”
壮汉不敢再多说,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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翦愫转头看向翦踔,见他没受伤,眉头才舒展了些,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翦踔没反驳,只是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低声道:“码头的事……”
“不关你的事。”翦愫打断他,“安分待在拳馆,别乱跑。”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书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部署。
翦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一场帮派间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似乎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只安心待在拳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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翦愫在书房待了三天,除了晚上会出门,平时窗帘始终拉得严严实实,只偶尔有香烟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
第四天清晨,他推门出来时,眼下的青黑比夜色更重,却换上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装,领口别着枚暗纹银扣——那是他去见“那位”时才会穿的行头。
“备车。”他对候在玄关的阿武吩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阿武应着,眼角余光瞥见茶几上散落的照片:码头仓库的焦黑残骸、沉在江底的货箱轮廓、还有几张陌生面孔的一寸照,额头都被红笔圈了圈。
翦踔刚从拳馆回来,汗水浸透的背心贴在身上。
他在楼梯口撞见正要出门的翦愫,对方扫了他一眼,像看件碍事的家具:“下午让拳馆闭馆,把后院那批家伙搬出来擦一遍。”
“知道了。”
翦踔应道,目光落在他西装口袋露出的半截红绸上——那是城西“锦绣阁”的姑娘们常用来系发的料子,上次他去给翦愫送文件,亲眼见那个叫晚晴的舞女用同款绸带缠过他的手腕。
翦愫没察觉他的打量,转身时绸带滑出来半寸,带着股甜腻的栀子香。
他随手塞回口袋,皮鞋踩过玄关的地垫,留下个浅淡的鞋印——那是昨晚从锦绣阁回来时沾的红泥,张妈擦了三遍都没彻底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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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阁的顶层包厢里,檀木桌案上铺着翡翠绿的赌桌布,翦愫指间夹着张黑桃A,对面坐着虎爷的死对头,城南的刘瞎子。
晚晴正跪在旁边给翦愫剥荔枝,指甲涂着蔻丹,蹭过他手背时像只撒娇的猫。
“愫爷这手气,怕是昨晚没少承姑娘们的情。”
刘瞎子摸着桌上的筹码,笑纹里都是算计,“听说虎爷在码头折了三成货,正到处找替罪羊呢。”
翦愫吐掉荔枝核,核子精准落在青瓷痰盂里:“他自己眼瞎,分不清谁的地盘。”
说着,他将牌扣在桌上,晚晴立刻递过茶杯,杯沿还留着她的口红印。
他就着她的手喝了口茶,目光掠过她敞开的领口——那里有条新鲜的红痕,是前晚他用那条红绸带勒出来的。
晚晴被他看得脸红,往他怀里缩了缩,却被他不着痕迹地推开:“去把隔壁的苏老板请来。”
苏老板是做军火生意的,跟翦愫合作了五年。
他进来时,正撞见晚晴弯腰捡骰子,领口的春光直晃眼。
翦愫跷着二郎腿,指尖在晚晴裸露的肩膀上敲了敲:“说吧,虎爷最近从你这儿拿了多少家伙?”
苏老板眼神闪烁:“就……就几杆老猎枪,他说打兔子用。”
“打兔子?”翦愫笑了,突然伸手掐住晚晴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昨晚是谁说,看见虎爷的人扛着机枪往城东去了?”
晚晴吓得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是……是阿香看见的,她说那些人穿的黑背心,跟上次来家里闹事的一样……”
翦愫松开手,指腹沾了点她的泪,随手抹在桌布上:“苏老板,你要是想改投虎爷门下,不妨直说。”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个信封推过去,里面是苏老板和虎爷心腹在码头见面的照片,“或者,咱们算算你私吞那批手榴弹的账?”
苏老板的脸瞬间惨白,冷汗浸透了马褂。
包厢外,翦踔靠在雕花廊柱上,手里攥着阿武刚递来的字条——虎爷的人傍晚要去砸拳馆。
他听见里面传来晚晴的娇笑,夹杂着翦愫低沉的调笑,突然觉得那栀子香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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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拳馆后院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映着墙上的弹孔斑驳。
翦踔蹲在地上擦步枪,枪管反射的冷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下颌紧绷的线条。
“踔哥,愫爷还没回来?”学徒小三子(这个是拳馆里翦踔收的,主要还是被拳馆老板硬塞的)抱着一盒子弹过来,声音发颤,“刚才有人看见锦绣阁的马车往北边去了,听说……听说愫爷带着晚晴姑娘去了军火库。”
翦踔的手顿了顿,抹布在枪管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他想起上个月,翦愫也是带着个叫眉妩的戏子去军火库,回来时那戏子的旗袍上沾着火药味,而城西的仓库第二天就炸了。
军火库藏在废弃的酒厂地下,翦愫推开铁门时,晚晴正用他的打火机点烟,火苗映着她锁骨上的吻痕。
仓库里堆着成箱的手榴弹,标签上印着外文,是苏老板刚送过来的货。
“怕吗?”翦愫从箱子里抽出颗手榴弹,手指摩挲着引信。
晚晴往他怀里钻:“有愫爷在,我什么都不怕。”她的手滑进他的西装内袋,摸到个小巧的锦盒,“这是什么?”
“给你的。”翦愫拿出来打开,里面是枚鸽子蛋大的红宝石戒指,“虎爷那边有我的人,今晚动手时,你去跟晚月换班。”
晚晴的笑僵在脸上:“愫爷……”
“拿着。”
他把戒指塞进她手里,语气冷下来,“明早我要在虎爷的床底下,看见这枚戒指。”
这时,仓库入口传来响动。
翦愫猛地将晚晴推到货箱后,自己抄起墙角的□□。看清来人是翦踔时,他皱眉骂了句:
“谁让你来的?”
“拳馆被砸了。”翦踔的声音很沉,目光扫过晚晴露在货箱外的半截旗袍,“小三子被打断了腿。”
翦愫的脸瞬间沉下来,将□□扔给他:“带她从后门走,去锦绣阁后院的地窖。”他摸出腰间的手枪上膛,“告诉阿武,按第二套方案行动。”
晚晴拉着翦踔的胳膊发抖,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
穿过暗道时,她突然开口:“愫爷他……不是故意让你弟弟受伤的。”
翦愫轻笑:“他可不是我弟弟,他只是一条小狗罢了。”
翦踔听到翦愫的话,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暗道尽头的出口正对着锦绣阁的后巷,他看见几个穿黑背心的汉子蹲在墙根抽烟,腰间的砍刀闪着寒光——那是虎爷的人,想来是在等晚晴回去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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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馆的学徒们都被送进了城西的私人医院,翦踔刚给小三子换完药,就听见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晚月拎着食盒走进来,旗袍开叉快到大腿根,走路时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愫爷让我来送点吃的。”她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眼神往翦踔身上瞟,“愫爷在处理码头的事,让你别担心。”
翦踔没接话,看着她涂着红甲油的手指打开食盒——里面是燕窝粥,上次晚晴发烧,翦愫也是让厨房炖了这个送去锦绣阁。
“虎爷的人刚才去了锦绣阁。”
晚月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晚晴把戒指放在了虎爷的枕头下,现在虎爷正以为是自己人监守自盗,跟手下打起来了。”
“知道了。”翦踔收拾着药箱,听见她又说:“愫爷昨晚在我房里待了半宿,他说……”
“不必告诉我这些。”翦踔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你可以走了。”
晚月撇撇嘴,临走时故意撞了他一下,胸针划过他的胳膊,留下道浅痕。
走廊尽头,阿武正靠在墙上抽烟,看见晚月走过去,两人低声说了几句,晚月从手包里拿出个小巧的录音机递给阿武——那是刚才在虎爷房里录下的内讧声。
翦踔回到病房时,小三子醒了,怯生生地问:“踔哥,我打不了拳了,拳馆老板会不会赶我走?”
“我跟他说说。”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码头——那里的火光比昨晚更旺了,映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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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砸在拳馆的铁皮屋顶上,像无数只拳头在擂鼓。
翦愫回来时浑身湿透,西装贴在身上,怀里却揣着个用油纸包好的锦盒,里面是支镶钻的钢笔——早上他路过珠宝行时,特意让人给晚晴定做的。
他把锦盒放在客厅茶几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盒盖上,晕开片水渍。
翦踔端来姜汤,看见他衬衫领口别着枚珍珠耳钉,不是晚晴的,也不是晚月的——那是城北赌场老板娘的东西,上次帮派聚会上,那女人戴着同款耳钉,坐在翦愫腿上喝了半瓶洋酒。
“码头那边清干净了?”翦踔问,把姜汤往他面前推了推。
“嗯。”翦愫喝了口,目光落在他胳膊上的划痕,“跟虎爷的人动手了?”
“没有。”他垂下眼,“晚月送粥时不小心划的。”
翦愫没再追问,从公文包里掏出张地图,铺在茶几上:“明晚让你的人守住这几个路口。”
他用钢笔在上面圈了圈,钻石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虎爷的货要从这里过,别留活口。”
钢笔上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翦踔突然想起今早去医院时,看见晚晴戴着顶新帽子,帽檐上镶着同款的碎钻。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地图,指尖按在被雨水洇湿的角落——那里是锦绣阁的后门,也是虎爷今晚逃跑的路线。
雨还在下,翦愫的手机响了,是晚晴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愫爷,虎爷的人闯进锦绣阁了,他们说要找……”
“躲进地窖。”翦愫打断她,语气突然软下来,“等我来接你。”挂了电话,他对翦踔道,“你带两个人去锦绣阁,把地窖里的货搬到码头三号仓库。”
“知道了。”翦踔应着,转身时看见他从抽屉里拿出把小巧的手枪,往子弹匣里压了颗带花纹的子弹——那是专门为晚晴准备的防身武器,枪身上刻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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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码头,雾气像浓稠的米汤。
翦踔带着人往三号仓库走,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枪响,随后是女人的尖叫——是晚晴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看见翦愫正抱着晚晴往仓库跑,她的胳膊被流弹擦伤,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愣着干什么?”翦愫吼道,将晚晴塞进他怀里,“带她去医院,这里交给我。”
晚晴抓着翦踔的衣领发抖,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愫爷他……他为了救我,中了虎爷一枪……”
翦踔没回头,抱着她往停在岸边的船跑。身后传来激烈的枪声,夹杂着翦愫的怒骂,还有虎爷临死前的嘶吼。
他把晚晴推上船,看见她手腕上戴着条新的金手链,链扣上刻着个“愫”字——那是昨晚暴雨时,翦愫让金铺连夜赶制的。
船开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晚晴靠在船舷上哭,金手链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翦踔望着越来越远的码头,那里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浓烟在雾里翻滚。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弹壳——是刚才从翦愫身上掉下来的,上面沾着点口红印,跟锦绣阁姑娘们用的那款正红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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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江心时,晚晴突然说:“其实愫爷昨晚在我房里,不是为了……”
“我知道。”翦踔打断她,目光看向远处的岸线,“他是去拿虎爷藏在梳妆台里的账本。”
晚晴愣住了,半晌才讷讷道:“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个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纸条——那是刚才从翦愫西装口袋里掉出来的,上面用铅笔写着:晚晴的胭脂里掺了荧光粉,引虎爷去仓库。
火光在江风里跳了跳,很快熄灭。
翦踔望着码头的方向,那里已经能看见阿武的身影,正挥手示意他们靠岸。
他知道,这场较量结束了,但翦愫口袋里的红绸、衬衫上的口红、还有那些永远说不清道不明的香艳痕迹,会像码头的潮水一样,来来回回,从未停歇。
而他,只能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切,把拳头握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