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是错的》芩珩

2、第二章

　　翦愫说过不再带别人回来，就真的没再带过。

　　别墅里多数时候只剩他和翦踔，偶尔有手下上门汇报事情，也只是在客厅站着说几句就走，连杯水都不敢多喝。

　　翦踔依旧每天泡在拳馆，身上的肌肉线条越来越流畅，出拳时带起的风都带着股狠劲。

　　馆主总跟翦愫夸他：“愫爷，您这小狗是块好料子，再打磨两年，能成气候。”

　　翦愫每次都只是笑笑，顺手丢给馆主一包好烟：“别捧杀他，离能看的地步还差远呢。”

　　话虽如此，眼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像在炫耀自己养的狗终于学会了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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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翦踔训练完回家，一进门就闻到浓烈的消毒水味。

　　他皱了皱眉，看到张妈正拿着抹布擦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还有块深色的污渍，像是没擦干净的血。

　　“张妈，怎么了？”他放下背包问。

　　张妈叹了口气：“下午愫爷带了个人回来，好像是跟人起了冲突，流了点血，刚送走。”

　　翦踔没再问，转身往翦愫房间走。

　　门没关严，他推开门，看到翦愫正坐在床边，左手缠着纱布，渗出血迹。

　　“你受伤了？”他走过去。

　　翦愫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冷：“谁让你进来的？”

　　“我看看。”翦踔想去碰他的手，被翦愫躲开了。

　　“不用你管。”

　　翦愫站起身，往浴室走，“跟条狗似的凑这么近干什么，嫌不够碍眼？”

　　翦踔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攥得发白。

　　等翦愫从浴室出来，他已经把医药箱拿过来了，放在桌上：“我帮你换药。”

　　翦愫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翦踔解开纱布时动作很轻，伤口比想象中深，边缘还沾着碎玻璃渣。

　　他用镊子一点点夹出来，酒精棉擦过的时候，翦愫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疼就说一声。”翦踔抬头看他。

　　“你废话真多。”翦愫别过脸，“快点。”

　　换完药，翦踔把纱布缠好，收拾医药箱的时候，听到翦愫说：“明天跟我去趟码头。”

　　“干什么？”

　　“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问题。”翦愫躺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滚回你房间去。”

　　翦踔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知道翦愫做的生意不干净，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以前只在巷子里见过，现在却离得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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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翦愫带着他去了码头。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几个集装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看着有些荒凉。

　　翦愫靠在车边抽烟，跟旁边一个刀疤脸男人说着什么。

　　翦踔站在不远处，看到刀疤脸时不时往他这边瞟，眼神不怀好意。

　　过了会儿，翦愫朝他招手：“小狗，过来。”

　　翦踔走过去，刀疤脸上下打量着他，笑了笑：“愫爷，这就是你说的那小子？看着倒是挺壮实，就是不知道中不中用。”

　　“能不能用，试试不就知道了？”翦愫吐了个烟圈，“让他跟你手下比划比划。”

　　刀疤脸立刻叫过来一个壮汉，身高快两米，胳膊比翦踔的腿还粗。

　　“小子，敢不敢跟我玩玩？”壮汉活动着手腕，发出咔咔的响声。

　　翦踔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脖颈，摆出了架势。

　　壮汉一开始没把他放在眼里，挥拳就打。

　　翦踔没硬接，灵活地躲开，绕到他身后，一拳打在他后腰。

　　壮汉吃痛，转身想抓他，却被翦踔绊倒在地，没等爬起来，就被死死按住了。

　　“行了。”翦愫开口，他看出翦踔没下狠手也觉得没意思了，干脆让他停手。

　　翦踔松开手，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刀疤脸愣了愣，随即拍了拍手：“愫爷好眼光，这小子确实不错。”

　　翦愫没理他，只是对翦踔说：“上车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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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翦愫没说话，气氛有点沉闷。

　　快到别墅时，他忽然开口：“刚才为什么不下死手？”

　　“没必要。”翦踔看着窗外。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翦愫瞥了他一眼，“你这性子，迟早要吃亏。”

　　“我知道。”

　　“知道还留手？”

　　“我不想变成你这样。”翦踔的声音很轻，却像根针，扎在翦愫心上。

　　翦愫猛地踩了刹车，车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他转头看着翦踔，眼神冷得像冰：“你说什么？”

　　翦踔迎上他的目光，没再重复，但眼里的倔强已经说明了一切。

　　翦愫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嘲讽：“怎么？跟着我住了几天好房子，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别忘了你以前是什么样，一条没人要的丧家犬，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巷子里跟人抢骨头吃！”

　　“我没忘。”翦踔的声音有点抖，“但我不想像你一样，整天打打杀杀，身边连个真心对自己的人都没有。”

　　“真心？”翦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这个圈子里，真心值几个钱？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滚出去，别在我面前说这些屁话！”

　　翦踔没再说话，推开车门就走。

　　他没回别墅，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直到天黑，才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

　　他想起奶奶，想起以前住的老房子，想起刚被翦愫带回家时的样子。

　　其实他知道，翦愫对他不算坏，会在他受伤时给他上药，会在他被欺负时护着他，只是表达方式总是那么别扭。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响了，是翦愫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在哪？”翦愫的声音有点沙哑，好像喝了酒。

　　“公园。”

　　“哪个公园？”

　　翦踔报了地址，没一会儿，就看到翦愫的车停在不远处。

　　他下了车，走路有点晃，显然喝了不少。

　　“跟我回去。”翦愫伸手去拉他。

　　翦踔没动：“我不回去。”

　　“你想在外面冻死？”翦愫皱了皱眉，“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吗？”翦踔看着他，“你不是觉得我碍眼吗？”

　　翦愫沉默了会儿，忽然伸手把他拽起来，往车里塞：“废话真多，再不走我把你扔江里喂鱼。”

　　回到别墅，翦愫把自己关进书房，没再出来。

　　翦踔坐在客厅，听着书房里传来酒瓶倒地的声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半夜，他听到书房门开了，走出去一看，翦愫正扶着墙往房间走，脚步虚浮。

　　“愫爷？”他走过去想扶他。

　　翦愫挥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没站稳，踉跄着差点摔倒，翦踔赶紧扶住他，把他往房间带。

　　刚走到床边，翦愫忽然一把推开他，自己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翦踔叹了口气，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给他擦脸。

　　翦愫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少了平时的戾气，显得有点安静。

　　擦到下巴时，翦愫忽然睁开眼，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很烫，带着酒气。

　　“小狗……”翦愫的声音有点含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

　　翦踔没说话。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翦愫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奶奶走的时候，我跟你一样大，在那个老房子里，一个人住了半年，每天都有人来欺负我……我不狠一点，早就死了。”

　　翦踔站在床边，听着他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不一样。”翦愫的声音越来越低，“你比我好……别学我。”

　　翦踔没再说话，轻轻带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从那以后，翦愫没再逼他做不想做的事，也没再带他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合。

　　翦踔依旧每天去拳馆，但回来后，会帮张妈做点家务，或者在客厅看书。

　　翦愫有时会坐在旁边看文件，两人各做各的，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这天，翦踔从拳馆回来，看到客厅里坐着个陌生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这是陈律师。”翦愫介绍道，“他来跟你说点事。”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递给翦踔一份文件：“翦先生，这是愫爷为你准备的，等你满十八岁，这栋别墅的一部分产权会转到你名下，还有一笔信托基金。”

　　翦踔愣住了，没接文件：“我不要。”

　　“这是愫爷的意思。”陈律师看向翦愫。

　　翦愫靠在沙发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我可不想哪天你从我这跑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说出去丢我的人。”

　　“我不会跑。”翦踔看着他。

　　“谁知道呢。”翦愫嗤笑一声，“人心隔肚皮，何况你还是条没驯化好的狗。”

　　翦踔没再拒绝，接过文件放在桌上。

　　陈律师走后，他看着翦愫：“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闲的。”翦愫站起身，往厨房走，“张妈做了红烧肉，再不吃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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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时候，翦愫没像平时那样喝酒，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翦踔看他左手的伤口已经好了不少，只剩下淡淡的疤痕。

　　“下周我想去看看奶奶。”翦踔忽然说。

　　（前面忘记说了，翦愫帮翦踔给他奶奶埋了快好地方）

　　“嗯。”翦愫点点头，“我让司机送你去。”

　　“我想自己去。”

　　翦愫抬眼看他：“你认识路？”

　　“认识。”

　　“行。”翦愫没再反对，“早点回来，别在外头野。”

　　到了那天，翦踔一早就出门了。

　　他买了束白菊，去了墓地。奶奶的墓碑很干净，像是有人经常来打扫。

　　他坐在墓碑前，说了很多话，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说翦愫虽然脾气不好，但对他不算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奶奶在回应他。

　　从墓地出来，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以前住的老小区。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只是比以前干净了些。他看到以前经常欺负他的那几个混混，正蹲在墙角抽烟，看到他，都吓得站了起来。

　　“踔……踔哥。”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

　　翦踔没理他们，径直往前走。

　　走到以前住的那栋楼下，他抬头看了看，窗户紧闭着，不知道住了什么人。

　　他转身想走，却看到翦愫的车停在不远处。翦愫靠在车边抽烟，看到他，挑了挑眉：“逛够了？”

　　“你怎么来了？”

　　“路过。”翦愫掐灭烟，“上车，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翦踔看着窗外，忽然说：“愫爷，谢谢你。”

　　翦愫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谢我什么？谢我把你捡回来当狗养？”

　　“嗯。”翦踔点点头，“谢谢你把我捡回来。”

　　翦愫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开得快了些。

　　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翦踔越来越像个大人，眉宇间的青涩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稳。

　　他在拳馆的名气越来越大，不少人想挖他去别的地方，都被他拒绝了。

　　“你傻啊？”馆主不解地问，“他们给的钱比愫爷多好几倍。”

　　“我不是为了钱。”翦踔一边擦拳套一边说。

　　“那你为了什么？”

　　翦踔抬头，看向别墅的方向，笑了笑：“为了一个人，他给我捡回来我就一直跟着他。”

　　馆主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翦愫知道有人挖翦踔，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有天晚上，他把翦踔叫到客厅，扔给他一个盒子。

　　“什么东西？”翦踔打开一看，是一副新的拳套，黑色的，上面绣着一只狼。

　　“给你的。”翦愫靠在沙发上，“别给我丢人。”

　　“谢谢愫爷。”翦踔拿起拳套，心里暖暖的。

　　“行了，滚去睡觉。”翦愫挥了挥手，“明天早点起，陪我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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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翦愫带他去了郊外的一个马场。

　　翦愫骑术很好，白色的马在跑道上飞驰，像一道闪电。

　　翦踔以前没骑过马，只能在旁边看着。翦愫骑了一会儿，回来把缰绳递给她：“试试？”

　　“我不会。”

　　“学啊。”翦愫翻身下马，“连马都不会骑，算什么男人。”

　　他耐心地教翦踔怎么上马，怎么控制缰绳。翦踔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能慢慢走了。

　　“不错啊，小狗。”翦愫笑着说，“有点天赋。”

　　翦踔笑了笑，骑着马慢慢跑起来。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他觉得自己像在飞。

　　从马场回来，翦愫难得没去处理生意，而是跟翦踔在客厅看电影。

　　放的是一部老片子，讲的是一个男人养了一条狗，狗最后为了救他死了。

　　看到最后，翦愫忽然说：“你说，狗是不是都这么傻？”

　　翦踔转头看他，没说话。

　　翦愫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算了，傻点也好，至少不会背叛主人。”

　　翦踔没躲开，任由他揉着。他觉得，这样的翦愫，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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