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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弦 自七皇子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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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七皇子府回来后,阿婉一连几日都心神不宁。萧彻那句“眼睛很眼熟”像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反复回想三年前是否与这位七皇子有过交集,却始终毫无头绪。
青禾每日都在她耳边念叨,让她莫要再招惹那位七皇子,安安分分躲到风头过去。阿婉嘴上应着,心里却清楚,有些事一旦开始,便由不得她了。
这日午后,她正在后院练琵琶,忽闻前院一阵喧哗。听风苑虽常热闹,却少有这般带着戾气的动静。她停下拨弦的手,侧耳细听,隐约听到“冲撞贵人”“拿下”等字眼。
正疑惑间,刘妈妈面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护卫,看服饰竟是禁军。
“阿婉!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跟我走!”刘妈妈语气急促,眼神躲闪。
阿婉心头一沉:“妈妈,发生何事了?”
“还能何事?”一个禁军厉声开口,“三皇子殿下在此宴饮,听闻你琵琶弹得好,特意点名要你过去伺候!”
三皇子萧景?
阿婉指尖猛地收紧,琵琶弦“铮”一声断了。她抬头看向那禁军,强作镇定:“这位大哥,前几日七皇子殿下刚点过奴婢,按听风苑的规矩,短时间内不会再应其他贵人的召……”
“规矩?”禁军冷笑一声,“三皇子的命令就是规矩!七皇子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三皇子比?”
这话粗俗,却精准地戳中了要害。三皇子萧景素有夺嫡之心,与几位皇子明争暗斗,尤其看不起萧彻这等“闲散王爷”。此刻点名要她,未必是真喜欢她的琵琶,更像是在刻意打萧彻的脸。
而她,不幸成了这场较量里,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我不去。”阿婉缓缓站起身,断弦的琵琶被她放在石桌上,“七皇子并未说过准我应其他人的召,奴婢不敢僭越。”
她知道这话有多冒险,可比起落入三皇子手中,她宁愿得罪这些人。萧景性情暴戾是出了名的,落到他手里,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你敢抗命?”禁军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来抓她。
“住手!”青禾不知何时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阿婉身前,“我家姑娘身子不适,实在不能去伺候三皇子殿下,求各位大哥高抬贵手!”
“滚开!”禁军不耐烦地一脚踹开青禾,青禾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撞在石阶上,瞬间渗出血来。
“青禾!”阿婉惊呼,连忙去扶她。
就在这时,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这听风苑,倒是比本王的王府还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彻一身常服,手摇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秦风。他目光扫过倒地的青禾,又落在那两个禁军身上,笑意未达眼底。
禁军见是七皇子,虽有忌惮,却仗着三皇子的势,只是敷衍地行了个礼:“参见七皇子。属下奉三皇子之命,来请这位乐伎过去伺候。”
萧彻没看他们,径直走到阿婉面前,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把断了弦的琵琶上,挑了挑眉:“怎么,这琵琶惹你不快了?”
阿婉扶着青禾,抬头看他,眼神复杂。她不明白萧彻为何会在此刻出现,是巧合,还是……
“回殿下,弦断了。”她低声道。
“断了便换一根。”萧彻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这听风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旁人随意动了?”
这话虽是对着阿婉说,却字字敲在那两个禁军心上。
禁军脸色变了变:“七皇子,这是三皇子的意思……”
“三哥的意思?”萧彻轻笑一声,折扇“唰”地合上,“三哥要听琵琶,府里什么样的乐师没有?偏要来抢我看中的人,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三哥不懂规矩吧?”
他语气依旧散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两个禁军不过是底层护卫,哪里敢真的跟皇子顶撞,尤其萧彻这话点出“抢人”二字,若是传出去,三皇子脸上也无光。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怎么,还不走?”萧彻瞥了他们一眼,“要本王亲自去跟三哥说,让他换个人?”
禁军这才不敢再僵持,狠狠瞪了阿婉一眼,悻悻地退了出去。
刘妈妈见状,早已吓得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彻这才转向阿婉,目光落在青禾流血的额头上:“伤得重吗?”
阿婉扶着青禾,屈膝行礼:“谢殿下解围。只是皮外伤,不碍事。”她心中疑窦丛生,萧彻两次出手,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风,”萧彻对身后的秦风吩咐道,“去请个大夫来,给她看看。”
“是。”秦风领命而去。
萧彻的目光又回到阿婉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似乎一点都不怕我?”
阿婉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殿下若想害我,不必费此周章。”经历过家破人亡,她对危险的直觉早已磨砺得无比敏锐。萧彻的眼神虽深,却并无直接的恶意。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你倒是坦诚。”他顿了顿,又道,“三皇子那边,你暂且不用担心。但他记仇,往后行事,需更谨慎些。”
这话竟像是在提醒她。
阿婉心中微动,却只是低头道:“谢殿下提醒。”
这时,秦风带着大夫匆匆赶来,为青禾处理伤口。萧彻没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殿下!”阿婉忽然开口叫住他。
萧彻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阿婉深吸一口气,问道:“殿下屡次相助,不知阿婉能为殿下做些什么?”她不信世上有免费的午餐,萧彻的帮助,必定有所图。
萧彻看着她,眼中笑意渐浓:“你想为我做些什么?”
阿婉沉默片刻,抬头道:“殿下若有吩咐,阿婉但凡能做到,绝不推辞。”
“哦?”萧彻走近一步,俯身靠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若是……让你做我的眼线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阿婉浑身一僵。
他果然是这个目的。听风苑消息灵通,她又是个不起眼的乐伎,确实是做眼线的好料子。
她看着萧彻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答应,便意味着彻底卷入他的棋局,前路未卜;不答应,今日的恩情便成了负累,往后再难立足。
片刻的沉默后,阿婉缓缓点头:“只要不违背良心道义,阿婉……遵命。”
她有她的底线,纵使身处泥沼,有些东西,不能丢。
萧彻直起身,满意地笑了:“很好。你只需留意听风苑里往来贵人的言谈,若有关于镇北侯或……三年前旧案的消息,便想办法告知秦风。”
镇北侯!三年前旧案!
阿婉的心脏猛地一跳,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低声应道:“是。”
原来,他也在查这些。
萧彻没再多说,转身带着秦风离开了。
后院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阿婉扶着青禾,看着地上那把断了弦的琵琶,久久未动。
她知道,从答应萧彻的那一刻起,她脚下的薄冰,便又薄了一层。但同时,她也离真相,近了一步。
远处,秦风低声问萧彻:“殿下,真的要信她?”
萧彻望着廊外的光影,淡淡道:“信不信,试过才知道。”他要的从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眼线,而是一个有胆有识,且与镇北侯有仇的“沈微婉”。
至于她是不是……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风穿过回廊,带起一阵凉意,吹得人心头发紧。一场以利用为名的合作,就此开始,而缠绕其中的丝线,早已悄然将两人的命运,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