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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密语 青禾的伤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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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的伤养了五日才结痂。这五日里,阿婉寸步不离守着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萧彻的吩咐如影随形,她既需留意听风苑的动静,又得提防被人察觉异样,日子过得越发如履薄冰。
这日傍晚,前院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来人是吏部侍郎柳承业,与三皇子萧景过从甚密,更是镇北侯在朝中的眼线之一。阿婉听到杂役议论,特意抱着琵琶去了前院的游廊附近,装作调音,实则竖起耳朵细听。
柳承业的雅间设在临水的轩榭,隔着层薄纱,隐约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除了柳承业,还有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看身形像是镇北侯府的管事。
“……那批军械已按侯爷的意思,换了记号,月底便能运出京城。”管事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被晚风卷着飘到阿婉耳中。
阿婉指尖一顿,心弦骤然绷紧。军械?镇北侯在京城私运军械?
“此事万不能出纰漏。”柳承业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三皇子那边虽允了,可七皇子最近动作频频,前几日还查了城西的粮仓,不得不防。”
“七皇子?”管事嗤笑一声,“不过是个闲散王爷,翻不起什么浪。倒是……沈家那案子,近来似乎有人在暗中查访,会不会碍着咱们的事?”
沈家旧案!
阿婉的呼吸瞬间屏住,握着琵琶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查?”柳承业冷哼,“当年的证据做得天衣无缝,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过是些虾兵蟹将,翻不了天。倒是你,管好侯爷的人,别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是,小人省得。”
后面的话,阿婉已听不真切。她只觉得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原来父亲的案子,镇北侯与柳承业果然脱不了干系!而他们口中“七皇子动作频频”,难道萧彻查粮仓,也是为了找军械的线索?
她悄悄退开,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这些信息太过重要,必须尽快告诉秦风。
可如何联系秦风?萧彻只说让她“想办法告知”,却没给任何信物或暗号。
回到杂院,阿婉对着那支旧玉笛枯坐了半夜。青禾睡熟后,她忽然想起父亲曾教过她,沈家的乐理里藏着一套加密的调子,不同的音阶组合对应不同的字,是早年传递密信时用的。
或许……可以试试。
次日,阿婉借故去街市买琴弦,绕到七皇子府附近的一条僻静巷子。巷子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常坐着个卖茶水的老翁——那是秦风上次悄悄告诉她的联络点。
她装作歇脚,买了碗茶,坐在树旁的石阶上,拿出随身携带的短笛(玉笛太过贵重,她换了支普通竹笛),对着槐树吹奏起来。
曲子是最常见的《折柳词》,但她在几个转折处刻意变了调,用沈家的密语拼出:“柳、械、月终、仓”。
吹完一曲,她放下笛子,付了茶钱,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走,卖茶老翁便起身,将一个空茶碗倒扣在桌上——那是秦风约定的信号。
傍晚时分,秦风果然来了听风苑,借口是“七皇子想听新调,特来问问阿婉姑娘可有新作”。
两人在后院角落碰头,秦风低声问:“今日的笛音,是你吹的?”
阿婉点头,语速极快:“吏部侍郎柳承业与镇北侯府管事会面,说月底要运一批做了记号的军械出京。萧彻查城西粮仓,或许与此有关。他们还提到沈家旧案,说证据确凿,不怕人查。”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知道了。你多加小心,柳承业为人阴狠,若被他察觉异样,后果不堪设想。”
阿婉应下,看着秦风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事,追上去低声问:“七皇子查粮仓,真是为了军械?”
秦风脚步微顿,回头看她,眼神复杂:“殿下做的事,自有他的道理。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不必多问。”
说完,他便迅速消失在回廊尽头。
阿婉站在原地,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萧彻的心思,果然比她想的更深。他查军械,是为了扳倒镇北侯?还是……另有图谋?
而她,传递这些消息,究竟是在帮他,还是在加速自己卷入更深的漩涡?
几日后,京城忽然传出消息:城西粮仓查出一批受潮的军粮,负责看管的官员被革职查办,牵连甚广,却偏偏没提到“军械”二字。
阿婉听到这消息时,正在给青禾换药。青禾不解道:“七皇子费那么大劲查粮仓,就为了些受潮的军粮?”
阿婉沉默不语。她隐隐猜到,萧彻这是故意放了烟幕弹——他定是查到了军械的线索,却不动声色,只拿军粮做幌子,让对方放松警惕。
这个人,实在太沉得住气了。
傍晚,刘妈妈又来叫她,说是“七皇子请你过去,说上次的《春江月》没听够”。
阿婉这次没犹豫,换了件干净衣裙便跟着去了。
七皇子府的书房里,萧彻正对着一幅地图凝神细看,见她进来,随手将地图卷了起来。
“坐。”他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听说你近日新谱了曲子?”
阿婉知道这是借口,便顺着他的话头:“只是胡乱弹弹,当不得殿下的面献丑。”
萧彻笑了笑,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柳承业近日在府中宴客频繁,你可知晓?”
阿婉心头一凛,他果然已经查到了。“听前院的人提过一句,似乎是在联络朝中官员。”
“哦?”萧彻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那你可知,他联络的人里,有几位是负责京城防务的?”
阿婉猛地抬头看他。负责京城防务的官员,若与私运军械的镇北侯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是说,他们想在京城……”
“还不确定。”萧彻打断她,语气平淡,“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看向阿婉,目光深邃,“你上次说,柳承业提到沈家旧案时,语气很笃定?”
“是。”阿婉点头,“他说‘证据确凿,不怕人查’。”
萧彻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父亲沈敬言,当年是不是藏过一份关于镇北侯的密折?”
阿婉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殿下怎么知道?”
那份密折,是父亲生前最看重的东西,据说记录了镇北侯通敌的铁证。当年事发突然,她只记得父亲让母亲将密折藏好,却不知藏在了何处,更不知萧彻竟也知道此事!
萧彻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是真的有。”他缓缓道,“我母妃当年病逝,并非意外,与镇北侯脱不了干系。而她临终前曾说,沈御史手里有能扳倒镇北侯的东西。”
阿婉怔怔地看着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原来……原来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一致的!
她的家族血仇,他的母妃之死,竟都系在同一个人身上。
“那密折……”阿婉声音发颤,“我不知在何处。家破人亡时太过混乱,我从未见过。”
“我知道。”萧彻语气平静,“但我相信,它一定还在。或许……就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在阿婉胸前,那里正贴身藏着那支玉笛。
阿婉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玉笛是“沈家命脉所系”。难道……
萧彻没再追问,只是道:“密折之事,不可对外人言。你若想起任何线索,随时告诉我。”他顿了顿,又道,“柳承业那边,你不必再冒险接近,我会另想办法。”
阿婉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不再像初见时那般难以捉摸。他们站在同一片阴影里,有着共同的敌人,共同的执念。
“好。”她轻轻点头。
离开七皇子府时,暮色正浓。阿婉走在巷子里,摸了摸胸前的玉笛,笛身温润依旧,却仿佛陡然有了重量。
她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凶险,也不知道萧彻的话有几分可信。但此刻,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书房内,萧彻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对秦风吩咐道:“盯紧柳承业,月底那批军械,务必截下来。另外,查一下沈家旧宅的所有物件,尤其是……与玉笛有关的东西。”
“是。”秦风领命而去。
萧彻拿起桌上的地图,缓缓展开,指尖落在京城防务图的一处角落,眼神冷冽如冰。
镇北侯,柳承业……欠了的债,也该一一讨回来了。
而这场棋局里,沈微婉这颗棋子,似乎比他预想的,要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