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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币与鲜血 ...

  •   我此前从未听说过梅姬举行茶会的事,这对年轻的夫妻以往并不热衷于这种交际,毕竟阿尔图作为一个宠臣,大部分人会主动来攀附他,而那些不这么干的,阿尔图并没有有上进心到反过来攀附他们。

      不管怎么说,既然收到了邀请,我当然得做出回应。不过事实上,以梅姬的身份,她的茶会应该更多地邀请贵妇,不再像以前一样同时被未婚少女和已婚妇人两边忽略真是让我有些不习惯了。

      茶会的前一天晚上,我向母亲复习了我少女时期学习过的茶会上的交际礼仪。这场茶会让我很感慨,尽管女人们谈论的话题大多是珠宝和男人——这种场合不适宜谈论更深入的话题——我直观地感受到了我少女时期的好友们几乎都已出嫁,有一些姑娘和我许久未见,但看向她们的眼睛时,我能够回忆起她们少女时期闪闪发光的神色。

      我对珠宝还算是有研究,毕竟我家的领地就产一种不怎么名贵但还算可爱的宝石。我们聊完珠宝之后,梅姬以请我看看珠宝的名义带我走进了内室。

      离开花园进入室内,那里只有我,梅姬,还有她的丈夫阿尔图。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尔图不是一个严肃的人,但他的眼睛深处带着一种沉重,让我觉得接下来的话题不同寻常。他带着一种想要开口说话的神色,虽然事实是梅姬打破了沉默。

      “我之前就一直能从嫁人不久的新妇口中听说你,伊穆蒂小姐。”梅姬以一种温和的、轻松的口吻说着,拉住我的手,“不过,我听说你之前在婚事上和你的父母有些分歧,她们都说你说不定某一天会离开王城散散心呢。”

      她的话让我有些错愕——我为什么至今没考虑过逃走呢?那些薄情的姑娘们说的没错,按照我十年,不,五年前的性格,我一定会很快想到这个简单易行的办法。

      是什么牵绊住了我?是那片土地吗?我想我的自由更加高贵。还是所谓的亲情?我想它还不至于真的因为婚姻破碎。

      我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考虑过这件事,但现在去考虑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我不想去责怪自己的头脑,所以我只能这么对自己说。

      阿尔图和梅姬对视了一眼,开启了新的话题。阿尔图声称他不久之前做了一个又长又可怕的梦,他自然地叙述着,而我越听越感到沉重。

      如果他说的这话有什么隐喻,而且就是我理解的那样,那未免有些大逆不道。

      阿尔图说,梦里的他变成了一只兔子,与许多其他动物一起被一头狮子圈养,狮子保护大多数动物的安全,但也以捉弄甚至伤害它们为乐。后来,狮子对这种安逸的生活感到不耐烦,于是每隔七天就要进行一次令人恐惧的游戏……

      我觉得我不能再听下去了。这话题使我感到危险。我试图说点别的什么,但阿尔图还是说到了结局,最终狮子被打败,动物们获得了自由。

      “我就不喜欢动物,尤其是已经被驯化的那些——这么说显得有点忘恩负义就是了。”我装作没听懂,“说到狮子,你们知道苏丹独自狩猎一头雄狮的事迹吗?”

      这完全是没话找话,像阿尔图这种年纪的臣子一定听说过这件事,苏丹王子时期的英勇为他带来了许多追随者,他的四个铁卫就在其中。

      我和那四个铁卫都处于认识但不熟悉的状态,也许和奈布哈尼说话稍微多一点,毕竟他本来就热衷于穿梭于花丛中。

      不管阿尔图愿不愿意,他都得听我讲完这个故事,因为我暂时想不出其他话题。

      “你们的表情有些意外,难道民间流传的版本和我知道的不一样?”我吃了一口梅姬准备的茶点,他们家的厨子手艺真不错,“不过过程不重要,反正最后狮子被打败了。”

      伟大而英勇的苏丹也听说了这一次茶会,他在王座上蜷曲着双腿,随口问起这件事。他不仅知道阿尔图家昨天举办了茶会,还知道阿尔图家以前很少举办茶会。他询问我时隔许久参加这种活动的心得,我如实回答:“阿尔图家的厨子手艺很好,茶也很好喝。”

      再让我说下去我就只能说梅姬夫人也很漂亮了,我总不能说我终于见到了很多个跟我断联了一段时间的没良心的姑娘,这样容易扫射到朝廷上某个大人的妻子。

      苏丹大笑起来,很显然我毫无含金量的回答让他叹为观止。

      运气非常好,我的下一张苏丹卡仍然是奢靡,这一次,我在街上大摆任何人都可以入场的宴席,不管是奴隶、平民还是贵族都可以自由享用。事实上没有一个贵族前来,因为是都知道贵族们是不喜欢和平民甚至奴隶混在一起的,当然,接受他们的伺候是另一回事。

      苏丹对这样三教九流的宴席没有兴趣,在宫里他能找到更大的乐子。我大感放松,回家精心把宴席上发生的事精心编造成了一个个有趣的故事,在第二天上朝时绘声绘色地向他讲述。

      “最后呢?”苏丹很有兴致,主动发问。

      “最后?最后就是席间的一切东西:菜肴、酒水、盘子、碗筷……被拿了一空,连桌布和哪怕一个桌角都不剩。”我做出“空空如也”的手势,来给我的君主取乐。我穿着他命人缝制的衣裙,戴着他命人打造的金饰,唯恐君主没有发笑的样子像一个贵族衣着的流浪艺人。

      我的天啊,这太丢脸了,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我能感觉到那个叫做奈费勒的能言善辩的人正深深地注视着我,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我耳边的月牙。我只能假装没发现除我的君主之外的任何一道目光,否则我会被群臣审视的目光洞穿。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打扮。”下朝后,他对我这样说。今天苏丹少有的没有留下我,我正打算赶紧回家呢,偏偏他又和我谈话。

      奈费勒看着难以接近,但其实真的接触起来不至于难以交往,这也是他拥有这么多拥护者的原因——一个一味地正直的官员要么无人问津,要么被大多数人讨厌。

      “我又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人。”我不想把上周的心灵创伤回忆一遍,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他。

      “苏丹现在既没有王后也没有孩子。”奈费勒突然转换了话题。这个话题有点过界了,我真不敢想象我在短短一周内接触了两次如此危险的话题。

      从苏丹的父亲开始,青金石宫殿对孩子的教育就非常糟糕,而苏丹做的德不配位的事情中,没及时给帝国制造一个继承者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失误”。

      “这是苏丹的事。”我回答道。

      我们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说,奈费勒便走开了。我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很快我就迎来了麻烦事,没空去琢磨他的话外之音。

      我抽到了一张杀戮卡。这实在让我烦恼。

      银色的杀戮卡,意味着杀死一位贵族要被杀死,就算我丢掉我聊胜于无的良心,这也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如果是苏丹以杀戮之名杀死了一个贵族,没有人敢有哪怕一点非议,但现在行使这种权力的只是一个和他们平起平坐的贵族,那失去生命的倒霉蛋的家人怎么会不想要报复我呢?到那时我只要每天睁着眼睛睡觉来保卫我的生命了。

      巧的是,我自己也是一个贵族。

      “请允许我用自己来折断这张杀戮卡。”我对苏丹说,“您看,这是一张白银品质的卡片,我又正好被它认定为相同的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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