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为什么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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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了苏丹的笑声。最后，苏丹挑起我的下颔，让我和他对视：“幸好当时没让你结婚——结了也没关系，处死新郎就是了。”
我的天，难道我那天出门的目的是拯救我未来丈夫的性命吗？虽然我得承认谢赫礼不是一个该死的人，他就像羊一样温顺。
苏丹究竟在想什么？他是觉得我婚后会被他的子民而不是他这样对待？还是觉得如果我结了婚，我的花言巧语就属于我的丈夫而不是他？可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费尽心思吐出这些言不由衷的话语？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不过，我这几天站在朝堂上的确接触了一些以前根本没有听说过的人或事。比如说，我时至今日才知道，朝中竟然还有清流。上朝对他们来说岂不是更加难熬？
当苏丹的子民很痛苦，当苏丹的臣子同样痛苦，如果当一个正直的谏臣更是每天有受不完的罪。苏丹的统治手段称得上粗暴，虽然我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有它的效率，但既然这是他自己选择踩着父兄的尸体夺来的王位，他就应该愿意多花点时间履职。
他的残忍和暴虐让他的臣民充满恐惧，这种恐惧是必要的，否则他们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就像弱小的动物畏惧天敌。话虽如此，有时候苏丹带来的恐惧也太过了一些。
苏丹大部分时候不管做出了多么可怕的裁决，其实内心都不感到生气，更多的是无聊和无所谓。这就是我们无可救药的君主，正因如此，没必要过于害怕他。
我有时候会给我的同僚们求情，只要把苏丹的注意力吸引到别的地方去，他马上就会忘记他刚刚随口下的命令。
但在朝廷上做这种事是不太正经、不太被人瞧得起的。在大多数朝臣的意识里，上朝就是接受君主的命令，不管苏丹做出了怎样的抉择。苏丹的朝廷根本就是一个羊圈，我讨厌羊怯懦的、恶魔一般的眼睛。
有些人选择接受苏丹决定的一切，有些人选择不断地、徒劳地劝说。正直的人总是在不断地吃苦头，我佩服他们的执着，我讨厌他们的执拗。
靠劝说是改变不了什么的，苏丹不是一个可以改变的君主。假如正直的官员们的努力有用，我就不应该时至今日才知道奈费勒的名字。
他实在称得上是清流中的清流，他仍然在一遍遍地想要靠自己的口舌改变什么，可惜他疾声厉色的样子和无懈可击的论述并没有改变什么，对于他的长篇大论，他的同僚显得习以为常，他的君主显得兴致缺缺。
那不是一个听得进谏言的、值得辅佐的君主，他一片赤诚的劝谏只是在不断地给自己和他人惹来麻烦。
我逐渐开始适应这种生活了，君恩是一件华美到能让别人忽略穿衣者的身份的外衣，我的同僚中不乏观念传统的贵族，但这件外衣蒙蔽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愿意忽略我是怎么站在这里的。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对我的言论会显出尊重和倾听的姿态，因为他们的君主正在看着我。
看着我的不只有我的君主。
我和我曾经的未婚夫在婚事作罢后就没有直接的来往了，他像大多数草包一样有一个闲职，他没有多少明智的话要说，也没人会听他的意见。他站在朝堂的边角，不断地、默默地向我投来目光，而不是注视他的君主，幸好苏丹不会去注意他，这实在很难说是敬重君主的表现。
我好不容易习惯了这一切，变故却再一次发生。一个女术士给苏丹带来了一个游戏，苏丹在这个残忍的游戏中如鱼得水。
看看苏丹在那场荒唐的游戏中伤害的、毁灭的都是谁吧，那是他为数不多的臂膀耳目。
不管对他是支持、忠诚还是假意逢迎，都只是他的玩具而已。这个事实让我不寒而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我父母的智慧：我应该尽早逃走的，这是唯一的明智之举。为什么我没有想到？
有人在这场游戏中噤若寒蝉地祈祷着厄运不要降临，也有人在渴望着它的停止。如果这场游戏不停止，我们这些虫鼠之辈被命运的齿轮碾过是迟早的事。
“停止这场游戏吧，苏丹，我恳求您。”
在又一张苏丹卡被折断之后，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尽管这比起劝谏更像是在安抚自己的良心，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徒劳。
但我已经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
出乎我的意料，还有人愿意加入劝谏的行列。这些站在朝堂上这么久了的大臣，也像我一样有一颗需要安抚的良心吗？
苏丹不出意料地冷下脸。我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尽我所能地显现出低三下四的姿态——这是一副多么丢人的样子啊！
“您的权力和威严不需要附着在这些卡片上，这些卡片配不上您至高无上的王权。您是我们的太阳，现在，这些卡片过于强烈地折射了您的光辉，灼伤了仰望着您的臣民。”
我不敢抬头去看苏丹的神色，他绝不允许别人正面反驳自己。我只能盯着那块曾经沾着血腥气的、现在已经干干净净了的地面，继续给我的语言包装着，但愿它足够华美，能够打动我铁石心肠的君主。
“啊，伊穆蒂卿。”苏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气愤的意味，“这是你的肺腑之言，还是一些声音飘进了你的耳朵里，而你好心地向我转告？”
我的腿跪得有些麻了，还要斟酌着如何回答他。
“那些流言蜚语不配传进您的耳朵，我希望我的声音有资格让您侧耳。”
我最终决定这么回答。一阵轻飘飘的笑声传了过来：“不要这么跪着，爱卿。”
伟大的苏丹纡尊降贵地伸出手扶起他的臣子，在我抬头之前，我摸到了他手中冰凉的卡片。
啊，不出所料的结局。一定是一张银色品质的杀戮卡等着我。
但当我抬起眼的时候，我发现那时一张奢靡卡。难道我还有机会破财消灾？
在我思考出结果之前，苏丹已经将我拉了起来。他的唇角在微笑，我不知道他的眼睛在不在笑：“那我把这个游戏赏给你，怎么样？在我之下除了你还有谁能辉耀这片土地？”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宕机，无法消化我听到的内容。
谁来延续这个游戏？我吗？绝对不应该是这样……一定有另一个人原本应该承载这个命运……可那个可怜人又是谁呢？我抓不住我模糊的思绪。
苏丹的声音清晰地宣判了这件事，随着他话音落下，青金石宫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我甚至忘记了谢恩，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张冰凉的奢靡卡就在我们掌心，苏丹坏心眼地看着愣神的我，然后突然用力把我拉向他的方向。我重心不稳，下意识向前摸索着寻找支撑。
我一只膝盖抵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黄金王座的靠背，另一只手则撑在苏丹的肩上。两道体温之间隔着的仍然是那张苏丹卡。
愤怒唤醒了我思考的能力，他仍然在以我取乐，甚至不惜羞辱我。我站稳身形，对上他长发后阴晴不定的眼睛，我的声音大概听起来有些古怪，因为我无法压抑被当众这样对待的怒火。
“啊，陛下，我该怎么回报您这份泼天的恩典呢？”
但我只能这么回答。这让我怀疑理智的代价是愤怒，生存的代价是屈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为什么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