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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输血 ...

  •   抢救室的铅门合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厉彦行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烟盒被他捏得变了形。

      窗外是凌晨四点的城市,霓虹灯的光晕透过薄雾漫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警服第二颗纽扣松了线,是刚才冲进来时被门框勾的,此刻随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晃悠,像个不安分的标点。

      “队长,”身后传来陈奕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刚给局里打了电话,张局说让你先回去休息,这边有我们盯着。”

      厉彦行没回头,视线依旧黏在窗外那片模糊的夜色里。“李镜的家人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爸妈在邻市,已经开车过来了,估计天亮能到。”陈奕安的声音低了些,“我没敢说……伤得这么重。”

      指尖的烟蒂被捏得更紧,烟丝从过滤嘴里挤出来,蹭在虎口上,留下点涩涩的触感。厉彦行终于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比刚才更密了些,像蛛网缠在黑瞳边缘。“现场勘查得怎么样?”

      “弹道比对出来了,和三年前‘秃鹫’团伙用的□□一致。”

      陈奕安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递过去时手在抖,“现场发现两枚弹壳,还有半个带血的指纹,技术科正在加急处理。”

      照片上是巷口的水泥地,暗红色的血迹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旁边散落着几个被踩扁的啤酒罐。

      厉彦行的目光扫过照片里那个模糊的监控探头——又是个坏的,像故意等着他们钻进来的陷阱。

      “漏网的是‘秃鹫’的老三,外号‘老鼠’。”厉彦行的指腹按在照片上那枚弹壳的位置,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三年前他哥被我们毙了,这是来寻仇的。”

      陈奕安的喉结滚了滚,没敢接话。他跟着厉彦行五年,太清楚“秃鹫”这两个字在队长心里的分量。

      当年为了端掉那个贩毒团伙,队里牺牲了两个兄弟,厉彦行自己也中过一枪,子弹离心脏就差两厘米。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打断了两人间的沉默。

      厉彦行抬头望去,看见凌渊从里面走出来,白大褂的下摆沾着片新鲜的血渍,比刚才那半干的痕迹更刺眼。

      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烟蒂被悄悄塞进裤袋里。

      凌渊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疲惫后的茫然,很快又被惯常的冷静覆盖。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在抢救室里更低,带着种透支后的沙哑,“子弹没伤到主动脉,但左肺叶破裂,做了部分切除。

      现在在ICU,能不能挺过感染期,要看接下来七十二小时。”

      “谢谢。”厉彦行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才注意到对方手腕上缠着圈纱布,渗着点淡红——刚才没发现,是什么时候弄伤的?

      凌渊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手腕,不在意地扯了扯袖子盖住。

      “只是缝合时被针头划了下,没事。”他顿了顿,补充道,“ICU探视时间是每天下午三点,一次只能进两个人。”

      “我知道了。”厉彦行点头时,目光落在他敞开的白大褂领口,那里别着块工牌,照片上的人比现在看起来更清瘦些,眼神却一样淡,像没装多少情绪的深潭。

      “对了,”凌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枚变形的金属纽扣。

      “这是从病人左胸口的衣服里找到的,可能是被子弹打飞的,你们用得上吗?”

      证物袋上还沾着点生理盐水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厉彦行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凌渊的指腹,那点微凉的温度像电流窜上来,让他莫名地攥紧了手。

      “用得上,谢谢。”他把证物袋递给陈奕安,“交给技术科,看看上面能不能提取到指纹。”

      陈奕安接过袋子时,飞快地瞥了眼凌渊,又看了看厉彦行,眼里闪过点疑惑——刚才队长塞烟蒂的动作,他看得真真的,怎么见了这医生,倒像个被抓包的学生?

      凌渊似乎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被厉彦行叫住。“凌医生,”他顿了顿,才想起该问什么,“你……还没休息吧?”

      这话问得有点突兀,连厉彦行自己都一愣。他明明想问的是李镜术后需要注意什么,怎么一开口就变了调。

      凌渊也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急诊室的医生,哪有‘休息’这个说法。”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室,“我去那边靠会儿,有事可以叫我。”

      看着他走进休息室的背影,厉彦行才发现对方的步伐有些晃,像是踩着棉花在走。

      陈奕安在旁边轻咳了一声:“队长,这位凌医生……好像很厉害。刚才我听护士说,他已经连轴转快三十个小时了。”

      裤袋里的烟蒂硌着掌心,有点烫。厉彦行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ICU的方向,玻璃窗里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在给这条悬着的命倒计时。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的光线渐渐亮起来,从灰蒙蒙的蓝变成透着暖黄的白。

      陈奕安买了早点回来时,看见厉彦行还站在窗边,只是换了个姿势,肩膀抵着墙,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队长,吃点东西吧。”陈奕安把豆浆递过去,“刚看ICU的护士出来,说李哥的血压稳住了。”

      厉彦行接过豆浆,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才发现自己的手有多凉。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豆子的腥气混着苦涩涌上喉咙,像吞了口没过滤的烟灰。

      休息室的门突然开了,凌渊走出来,白大褂换成了件灰色的连帽衫,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趴在桌上眯了会儿。

      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见他们时,脚步顿了顿。

      “李警官的血压稳定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

      “稳定了。”厉彦行把没喝完的豆浆递过去,“还没吃早饭吧?”

      凌渊的目光落在那杯只剩半瓶的豆浆上,又抬眼看了看厉彦行,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谢谢,我不太饿。”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我带了粥。”

      杯盖没盖紧,晃的时候溢出点米香,混着淡淡的桂花味,驱散了走廊里那股消毒水的冷硬。

      厉彦行的视线落在他握着杯柄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虎口处有块浅褐色的印记,像是常年握手术刀磨出来的茧。

      “那我们先回局里了。”厉彦行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陈奕安,你留下,等李伟父母来了,好好照应着。”

      “好。”陈奕安点头时,又飞快地看了眼凌渊,发现对方正低头用指尖摩挲着保温杯的盖子,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不像刚才在抢救室里那样,冷得像块冰。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厉彦行瞥见凌渊转身走向ICU的方向,灰色的连帽衫背影在白得晃眼的走廊里,像个随时会被吞没的墨点。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裤袋里的烟蒂,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却始终没点燃。

      车开出医院大门时,晨曦正好漫过急诊楼的楼顶,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厉彦行看着后视镜里那栋逐渐缩小的白色建筑,突然想起凌渊手腕上那圈渗血的纱布——刚才忘了问,到底是怎么弄伤的。

      副驾驶座上,陈奕安正在整理李伟的病历,突然“咦”了一声。“队长,你看这个。”他把一张检查单递过来,“李哥的血型是AB型,昨天晚上输的血……怎么有O型的?”

      厉彦行的目光落在检查单上那行“O型血 400cc”的字样上,眉头猛地蹙起。

      他记得很清楚,李伟的档案上写着AB型血,而昨晚送来时,血库的AB型库存正好告罄。

      谁输的血?

      脑海里突然闪过凌渊刚才那截露在白大褂外的手腕,还有那圈被刻意盖住的纱布。

      车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很刺眼,厉彦行抬手挡了挡,指缝间漏进来的光落在眼睑上,烫得像要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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