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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警 ...

  •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永远弥漫着速溶咖啡和烟丝混合的味道。
      厉彦行推开玻璃门时,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几个熬夜整理卷宗的警员趴在桌上打盹,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像被狂风扫过的战场。

      “队长。”一个年轻警员猛地惊醒,差点撞翻手边的咖啡杯,“技术科刚送过来的报告,李伟衣服上的纽扣确实提取到了指纹,和‘老鼠’的存档完全吻合。”

      厉彦行接过报告,指尖划过纸页上那串扭曲的指纹纹路,像在触摸某种滑腻的蛇鳞。
      “监控呢?”他把报告拍在桌上,声音里还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周边三公里的监控都查了,‘老鼠’反侦察意识很强,专挑没监控的死角走。”
      另一个老警员揉着发红的眼睛,递过来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几个模糊的轨迹,“但我们在城郊的废弃工厂发现了他的车辙印,技术科说应该是昨晚凌晨两点左右留下的。”

      地图上的红圈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厉彦行眼底发紧。
      他想起三年前就是在那片工厂区,老陈为了掩护他,被“秃鹫”的老大用钢管砸断了脊椎,到现在还瘫在医院里。这些杂碎,总喜欢藏在阴沟里啃食人肉。

      “通知下去,全员备勤,十分钟后出发。”厉彦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金属拉链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这次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老鼠’给我揪出来。”

      警员们瞬间清醒,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文件翻动声混在一起,空气里的懈怠被骤然绷紧的杀气取代。
      陈奕安抱着防弹衣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块巧克力:“队长,先垫垫肚子,你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巧克力的锡纸在指尖反光,厉彦行忽然想起凌渊保温杯里晃出的米香,桂花味混着粥的软糯。
      他把巧克力塞回陈奕安手里:“你吃,我不饿。”

      车队开出市局大门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厉彦行坐在领头的越野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节奏和昨晚ICU仪器的滴答声渐渐重合。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消息——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是想看到“李伟情况稳定”的通知,又或许,是想问问那圈纱布下的伤口,有没有好好处理。

      “队长,你看。”陈奕安忽然指着窗外,“医院的车。”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正从旁边的路口拐出来,车身上“市一院”的字样在阳光下很醒目。
      厉彦行的目光跟着救护车跑了几秒,直到它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才发现自己的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废弃工厂比三年前更破败了。
      生锈的铁皮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像怪兽张开的喉咙。
      风卷着塑料袋和碎纸屑在空地上打转,发出呜咽似的响,脚下的碎石子硌得鞋底发疼。

      “队长,这边发现了脚印。”技术科的人在厂房角落喊了一声,手里的紫外线灯照出串模糊的鞋印,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刚留下的,还没被风吹散。”

      厉彦行蹲下身,指腹按在脚印边缘的泥土上,湿度还没完全干透。“他应该没走远。”厉彦行抬头看向厂房深处,那里的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分成三组,两两掩护,注意搜索死角。”

      警员们迅速散开,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厉彦行握着枪,保险栓打开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斑驳的涂鸦,其中一个歪歪扭扭的“鹫”字被人用红色喷漆打了个叉,边缘还溅着点干涸的暗红,像血。

      三年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子里——老陈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半块被打烂的对讲机,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水泥地上晕成朵丑陋的花。
      当时的“老鼠”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躲在机器后面发抖,眼睛里却闪着和现在一样的狠劲。

      “队长!这边有动静!”

      陈奕安的喊声把他拽回现实。厉彦行猛地转身,看见厂房尽头的阴影里窜出个瘦小的身影,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正往破墙的缺口跑。

      “站住!”厉彦行追上去,风灌进喉咙里,带着铁锈味的疼。

      那人跑得极快,像真的成了只老鼠,在废弃的机器间钻来钻去。
      转过一个拐角时,对方突然回身,一道寒光朝着厉彦行的方向飞过来——不是枪,是把生锈的菜刀,刀面反射着刺眼的光。

      厉彦行侧身躲开,菜刀“哐当”一声砍在机器上,火星溅起来,烫在他手背上。
      厉彦行趁机扑过去,把人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背,枪托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被按住的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低吼。
      厉彦行这才发现他的左臂在流血,伤口边缘不规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和三年前那朵花重叠在一起。

      铐上手铐时,那人突然笑起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厉彦行,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
      他的头歪向一边,眼睛死死盯着厉彦行的胸口,“你们队里那个受伤的警察……能活过今晚吗?”

      厉彦行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硌在枪套上生疼。他没说话,只是拽着铐链把人拖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扯断对方的胳膊。

      押着人走出厂房时,阳光正好晃得人睁不开眼。陈奕安跑过来,递上瓶水:“队长,你手背上烫破皮了,要不要先处理下?”

      厉彦行这才注意到右手背上起了个水泡,边缘已经泛白。他拧开水瓶冲了冲,冷水碰到伤口时刺得钻心,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没事。”他把水瓶塞回陈奕安手里,“通知医院,派车来接‘老鼠’,顺便……问问李伟的情况。”

      陈奕安点头要走,又被他叫住。“问的时候……别提是我让问的。”
      厉彦行的声音有点不自然,目光飘向远处的公路,那里正好有辆救护车闪着灯开过来,和早上看见的那辆很像。

      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厉彦行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老鼠”被绑在椅子上,左臂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血还是从纱布里渗出来,在袖口晕开片暗红。

      “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陈奕安在旁边叹气,手里的笔录本还空着大半,“只反复问李哥的情况,像是故意想激怒我们。”

      厉彦行没说话,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着,画出个模糊的轮廓,像片纱布。
      他想起凌渊手腕上的那圈纱布,渗着点淡红,被白大褂的袖子盖住,若隐若现。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厉彦行犹豫了一下,走到外面接起来。

      “是厉队长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像隔着层水,“我是凌渊。”

      厉彦行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凌医生?”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审讯室的方向,“李伟那边有情况?”

      “不是,他情况还算稳定。”凌渊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刚才护士说,有位姓陈的警官来问过他的情况……我猜,可能是你让问的。”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得他手背上的伤口有点痒。
      “只是……例行关心。”厉彦行的声音有点发紧,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医生面前,连撒谎都变得笨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厉队长,”凌渊忽然说,“你的手没事吧?早上看你手背上好像有点红。”

      厉彦行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水泡已经破了,结了层浅浅的痂,边缘还泛着点红。他这才想起,早上在医院时,自己确实用这只手接过那个证物袋,凌渊当时的目光好像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

      “小伤,没事。”他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有点麻。

      “处理不好容易感染。”凌渊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用碘伏消消毒,别碰水。如果有云南白药,敷一点恢复得快。”

      这些话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不像从凌渊嘴里说出来的。
      厉彦行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忽然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问问他的手腕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谢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挂了电话,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不知从哪里飘过来,淡得像幻觉。
      厉彦行靠在墙上,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好像有股莫名的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熨帖了喉咙里的铁锈味。

      回到审讯室时,陈奕安正盯着监控屏幕皱眉。“队长,你看‘老鼠’的表情。”屏幕里的人突然笑起来,对着摄像头歪了歪头,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他刚才说……‘那个医生救不了人’,不知道什么意思。”

      厉彦行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道渗血的纱布上,忽然想起凌渊手腕上的伤。他掏出手机,翻出刚才那个陌生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你的手腕怎么样了?”

      信息发出去后,像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音。

      审讯持续到傍晚,“老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反复念叨着“救不了”、“活不成”,眼神里的疯狂看得人心里发毛。
      厉彦行让陈奕安继续盯着,自己则开车去了医院。

      ICU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应该是李镜的父母。老太太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老头扶着她的背,眼圈红得像兔子。厉彦行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安慰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吞了团棉花。

      “医生说……有希望,对吗?”老头抬头看他,眼里的红血丝比厉彦行的还密。

      “是,李镜人年轻,意志力强。”厉彦行的声音很干,“而且,给他做手术的凌医生很厉害。”

      提到凌渊,老头似乎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和凌渊早上拿的那个很像。
      “刚才那个凌医生来过,给我们倒了杯热水,还说……伟伟输血时,有位好心人献了O型血,让我们别太担心。”

      厉彦行的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杯上,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转身往护士站走,脚步快得像在追什么。

      “请问,昨晚给李镜输血的O型血,来源登记了吗?”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声音有点急。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查了下记录才说:“是我们医院的医生献的,好像……是急诊科的凌医生?他昨晚刚做完手术,就去血库了,护士想拦都拦不住。”

      走廊的灯突然晃了一下,厉彦行觉得眼前有点发黑。他扶着护士站的柜台,指腹按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才稳住身形。

      原来那圈纱布下的,不是被针头划的小伤。

      是抽血时,护士没按住的针孔。

      他掏出手机,那条没被回复的信息还躺在屏幕上。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漫进来,在字里行间投下长长的影子,像道没被包扎好的伤口,疼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凌渊回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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