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成囚》言崳

3、暗火缠丝

　　卷一·第二章暗火缠丝

　　雨后的帝都浸在墨色里，凌晨两点十分的街道连霓虹都倦了，唯有“零度公馆”地库的感应灯亮得刺眼，像块被擦亮的黑曜石。

　　黑色迈巴赫滑进来时几乎没声，轮胎碾过积水的轻响被厚重的隔音玻璃吞得干净。
　　车牌号“京A·0X000”在灯下泛着冷光，尾号三个零像三枚冰钉，把周遭若有似无的窥探目光钉在原地——这是沈砚的车，整个皇城根下，敢盯着这车牌看超过三秒的人，要么是活腻了，要么是黎烬。

　　车内隔板始终没升，司机老陈熄了火，推门时带起的风都透着训练有素的克制。
　　他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得像段快进的默片，直到关门前都没敢往车里多瞥一眼。

　　偌大的车厢瞬间被真空般的静谧填满，只剩下两道呼吸在暗处缓慢交织。黎烬偏头望着窗外掠过的地库标语，指尖无意识地勾着腕间的百达翡丽，铂金表带在皮肤上映出浅淡的勒痕。
　　这表是沈砚上周塞给他的，说“配你那点红毛”，语气拽得像施舍，眼神却烫得能烧穿人。

　　“怕我？”沈砚先开了口，声音低得像浸在冰水缸里，每个字都带着碎冰碴。

　　黎烬忽然轻笑出声，抬手把表盘按在自己脉搏处。腕表的震动透过金属传来，像头被圈养的小兽在沈砚心口扑腾。“我怕你后悔。”他侧过脸，红发垂落遮住半只眼，露出来的瞳孔亮得惊人，“毕竟沈少爷向来金贵，玩得起火，未必接得住灰。”

　　“我说过——”

　　“‘后悔’那两个字，沈砚的字典里没有。”黎烬替他把话说完，忽然倾身向前，在表盘背面落下个极轻的吻。金属的凉意混着他呼吸的热度，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出噼啪的火花。“那就让它替你记着。”

　　沈砚的眸色猛地沉了下去，像被泼了墨的深潭。他伸手捏住黎烬的下巴，指腹碾过对方唇角时用了点力，却在触到那片柔软时骤然收了劲——这双手握过枪，捏过合同，沾过血，唯独碰这人时，总像怕捏碎了什么。

　　电梯攀升的数字在寂静里格外清晰，36层停下时发出“叮”的轻响，像根针戳破了紧绷的氛围。门刚滑开一条缝，全屋的智能灯光便“唰”地切到“狩猎模式”——

　　一束追光从穹顶砸下来，精准地笼住刚迈出去的黎烬。他那头惹眼的红发在光里泛着暗红，像燃到尽头的玫瑰，偏发梢还凝着血似的艳。发尾的卷度扫过颈侧，留下细碎的阴影，倒让锁骨处那点若隐若现的皮肤更显白了。

　　其余空间全陷在浓稠的黑暗里，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远处酒柜上的水晶杯偶尔反射点微光，像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瞳仁。

　　沈砚落后半步，抬手扯松领带时，喉结滚了滚。“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他的声音裹着回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出点危险的意味。

　　黎烬转过身，光在他眼尾描出层近乎透明的金边，笑起来时却带着锋刃：“收藏什么？枪支？名酒？还是……”他故意拖长了音，目光扫过沈砚紧绷的腰线，“像我这样，不肯听话的火焰？”

　　沈砚没答，只是解领带的动作顿了顿。丝绸领带滑落在地毯上，像条脱了壳的蛇。

　　下一秒，黎烬眼前骤黑。

　　不是停电。是沈砚用那条刚解下的领带蒙住了他的眼。

　　冰凉的丝绸裹着沈砚身上独有的乌木沉香，还带着点体温，像条温柔的蛇缠上脖颈。“怕黑吗？”沈砚的呼吸扫过耳廓，带着钩子似的，把尾音咬得又轻又痒。

　　黎烬的呼吸微乱，唇角却扬得更凶。他反手揪住沈砚的衬衣前襟，借力踮脚时，红发扫过对方的下巴。“怕啊，”他故意用气音说，然后一口咬在沈砚的锁骨上，“所以要拉你一起。”

　　不轻不重，刚好留下圈暧昧的齿痕，像盖了枚私章。

　　沈砚闷哼一声，手臂骤然收紧，把那截柔韧的腰箍得死紧，恨不能直接嵌进自己骨血里。黑暗里，他的吻一路往下，掠过脖颈时带起战栗，最后停在黎烬腕间那道旧疤上。

　　疤痕很淡，像条褪色的白线，却在沈砚舌尖扫过时猛地发烫。那是道陈年旧伤，边缘早已模糊，却被他用舌尖一点点描摹，像在读一段刻在皮肉里的铭文。

　　“十二岁，”沈砚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气音拂过疤痕时，黎烬的指尖猛地蜷了蜷，“谁划的？”

　　黎烬笑而不答，只把手指插进沈砚的发间，猛地一扯——逼着他抬头，额头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沈砚，”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裹着刺，“今晚谁审谁，还不一定呢。”

　　灯光再亮时，两人已经跌进了沙发。

　　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陷下去个深窝，黎烬在上，沈砚在下。他的红发铺在沈砚的黑色衬衫上，像团烧起来的火，姿势暧昧得能滴出水，眼神却都带着戒备的利。

　　沈砚的枪不知何时抵在了黎烬腰窝，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刺骨；黎烬的指尖则按在沈砚颈侧的大动脉上，指甲微微陷进皮肉，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掐断那处蓬勃的跳动。

　　“沈少爷，”黎烬俯身，唇离枪口只有半寸，吐气如兰时，睫毛扫过冰冷的金属，“你心跳乱了。”

　　沈砚的嗓音哑得不像话，像被砂纸磨过，却字字清晰：“它只为你乱。”

　　黎烬低笑出声，笑声震得枪口微微发颤。下一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枪——“咔哒”，子弹上膛的脆响在寂静里炸开，像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碎了所有伪装的温情。

　　“那让它再乱点。”

　　他把枪口移到自己唇边，舌尖轻轻一卷，竟把冰冷的金属舔得发烫。唇瓣擦过枪口时，留下点湿润的水光，看得沈砚瞳孔骤缩。

　　“黎烬，别玩火。”沈砚的手指猛地扣住他的后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他见过黎烬疯的样子，这人一旦豁出去，是真敢把自己连同周遭一切都烧个干净。

　　“晚了。”黎烬的嗓音裹着笑，眼尾红得妖冶，像被火烤过的琉璃，“我已经——”

　　“烧到你心里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枪口说的，热气混着危险的气息扑在沈砚脸上，让他喉间发紧。就在这根名为“理智”的弦即将绷断时，沈砚的手机突然响了。

　　特殊的铃声，三短一长，像摩尔斯电码里的求救信号，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砚的神色瞬间变了。他单手扣住黎烬的腰，把人按进怀里时用了不容拒绝的力道，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接起，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说。”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沈砚的眉峰一点点蹙起，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没打断，只是偶尔“嗯”一声，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把黎烬的腰勒出了红痕。

　　半晌，他只吐出一个字：“查。”

　　挂断电话的瞬间，那股迫人的低气压才散了些。黎烬懒洋洋地抬眼，指尖划着他胸口的纽扣，金属纽扣被体温焐得温热，却硌得他指腹发痒。“有事？”

　　“一点小麻烦。”沈砚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唇角，带着点不舍的黏糊，“不影响我今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黎烬被揉乱的衣领，声音压低了些，“吃你。”

　　黎烬被逗笑了，忽然翻身下地。赤脚踩在深灰色地毯上，悄无声息地退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霓虹，在他眼底碎成一片光。“沈砚，”他回头，红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只剩双眼睛亮得惊人，“想留我，可得拿出点真东西。”

　　沈砚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衣纽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冷白。他没看黎烬，目光落在地毯上那条被遗忘的领带，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笑：“比如？”

　　黎烬抬手，把那枚百达翡丽抛了过去。

　　沈砚伸手接住的瞬间，黎烬突然用食指勾住了表带，猛地一拉——巨大的力道让沈砚被迫前倾，两人的鼻尖撞在一起，呼吸瞬间交缠。黎烬的睫毛很长，扫过沈砚的脸颊时，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比如，”黎烬的嗓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钩子，精准地勾住沈砚的心跳，“亲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带着点报复似的狠劲，却在碰到对方唇瓣时骤然放软。沈砚的呼吸瞬间乱了，手环住他的腰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把这个吻加深得几乎要窒息。直到黎烬偏头躲开，唇瓣都泛了红。

　　“不够。”黎烬摇头，目光像能穿透皮肉，直直射进沈砚最深处，“我要的——是你藏起来的那个。”

　　空气骤然凝固。连水晶灯折射的光都仿佛冻住了，落在两人之间，拉出道无形的界线。沈砚脸上的笑意淡了，眸色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潭，里面翻涌着黎烬看不懂的情绪——有痛，有悔，还有点不敢触碰的柔软。

　　半晌，沈砚叹了口气，像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他牵起黎烬的手，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隔着衬衫，黎烬能摸到那里有一道凸起的疤痕，形状、位置，都和自己腕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十二岁，”沈砚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味，“同一个养母。”

　　黎烬的指尖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想缩回手，却被沈砚死死按住。那道疤痕在掌心发烫，烫得他眼眶发酸，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潮湿的地下室，女人尖利的骂声，还有个总挡在他身前的瘦小身影……

　　“沈砚……”他的声音有点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沈砚抬眼，眸色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哥哥，好久不见。”

　　窗外的霓虹恰好晃过黎烬的脸，映出他瞬间煞白的肤色。红发遮住的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终于忍不住要掉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①本章埋了三个大坑：

　　- 养母是谁？当年在地下室里，她对两个孩子做了什么？那道疤痕，是惩罚，还是别的什么？
　　- 沈砚如今的姓氏“沈”显然是后来改的，他原本叫什么？为什么要改名换姓？这背后藏着怎样的家族秘辛？
　　- 黎烬当年被送走时，沈砚在哪里？是无力阻止，还是……另有隐情？

　　【下章预告·一句话】

　　“哥哥，”沈砚掐住黎烬的脚踝，指腹碾过细腻的皮肤，声音低哑得像淬了毒，“当年你丢下我一次，现在——”

　　“我要你亲手，把自己绑回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