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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灰烬初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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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雪成囚·卷一第一章:灰烬初燃
帝都的雨黏腻得像浸了蜜的毒,淅淅沥沥往下坠,却连“灰烬”酒吧地下三层翻涌的□□都浇不灭。那火藏在阴影里,裹着金钱、情欲与见不得光的交易,在钢筋水泥的巢穴里,烧得嚣张又隐秘。
凌晨一点零七分,厚重的金属门禁发出沉闷的“咔嗒”声,齿轮咬合的刹那,龙涎香混着冷杉的暗黑气流汹涌扑来,瞬间将门口的人卷入这潮湿又危险的漩涡。走廊两侧的红灯管像凝固的血滴,把每个入场者的影子钉死在斑驳墙面上,宛如一道道溃烂的伤疤。保安耳麦里滋啦作响,锐利目光扫向来人,压低声音反复核对暗号,那声音几乎要被周遭嘈杂的电子乐吞噬:
“焚心。”
“请进。”
穿过十米长的昏暗走廊,视野骤然开阔。环形吧台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表面刀劈斧削的纹理间,暗红岩浆似在冰层下暗流涌动,红灯一照,泛着叫人胆寒的光泽。酒保站在吧台后,擦杯的指节苍白如鬼,唇色却艳得滴血,明明在机械地重复擦杯动作,眼底却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温度。
吧台最偏僻的角落,猎物早已就位。
黎烬抬手摘掉黑色口罩,红色长发倾泻而下,垂落至腰际,发梢扫过皮质高脚凳时,竟像一簇安静灼烧的火,明明灭灭间,似要把空气都烧出焦味。头顶射灯直直打下来,将他冷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渗出血来。唯有左耳那颗黑曜石耳钉,如深不见底的黑洞,贪婪吞掉周遭所有光线,连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都一并藏进这暗色漩涡。
面前的“焚心”杯静静躺着——高浓度龙舌兰为基,杯口悬着脱水柠檬片,边缘撒满可食用银粉,只要点火,就能烧成一簇跳动的地狱之火。这是“灰烬”的招牌,也是黎烬每次来必点的“刑具”。
酒保无声按下打火机,火苗“腾”地窜起,橘红火光映得黎烬虹膜一片血红,像淬了岩浆,连眼尾那点厌世倦意,都染上灼热的凶性。
“换杯无酒精的?”酒保终于出声,握着杯柄的指节泛白——他在这见惯了玩“焚心”的疯批客人,可黎烬是第一个让他后背发寒的。那眼神,像在跟杯中火较劲,又像在跟自己的宿命死磕。
黎烬缓缓摇头,哑嗓因通宵未眠带着沙粒感,却硬邦邦甩出三个字:“让它烧。”
“灰烬”有铁规矩:吧台火不灭,客人就钉死在这儿,连挪挪屁股都算坏了规矩。酒保不敢再劝,只能看着银蓝色火苗在黎烬指尖半寸处晃,明明像是要舔上他睫毛,却又始终差着那么点,像被无形的线扯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张力。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极轻的骚动。沈砚推门而入,西装革履的身影撞碎门口的红灯,第一眼,他撞见吧台上那簇不安分的火;第二眼,才看清火后的黎烬。
沈砚身着枪驳领三件套,墨色西装笔挺得像是刚从裁缝铺新鲜出炉,连褶皱都规整得过分。白色衬衫第一颗纽扣系得严丝合缝,领口别着根极细的白金链,链尾坠着颗未经打磨的灰钻——低调到近乎禁欲,却又在细节里嚣张地宣示着沈家太子爷的身份。腕间那块百达翡丽5520P腕表,官方定价两百六十万,市面上早有价无市,往他手腕上一趴,就成了最嚣张的“身份牌”。
“沈先生。”保安见了他,瞬间躬身相迎,连例行搜身都不敢提——整个帝都谁不知道,沈家太子爷沈砚,向来只有他查别人的份,谁敢在他跟前造次?
沈砚抬手免了礼数,目光却像被磁石狠狠吸住,黏在吧台上那簇火,以及火后的黎烬身上。他迈步进场,步伐精准得像是在丈量土地,每一步都踩在走廊灯带的缝隙里,红灯在他脚下碎成鳞片状,一路铺到吧台前,倒像是他踩着血光而来。
最终,他停在黎烬椅背后方,距离半臂之遥,不远不近,却恰好能将黎烬的身影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借火。”
嗓音低沉清冽,像冰层下缓缓流淌的暗泉,打破沉默的同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仿佛他要的不是火,而是眼前人的命。
黎烬没回头,左手从裤兜摸出只银色火机,金属盖“叮”的一声弹开,清脆声响在嘈杂里格外突兀,像把出鞘的刀。
沈砚俯身凑近火机,火苗骤然亮起的瞬间,黎烬侧脸被映得清清楚楚——鼻梁高挺得近乎锋利,睫毛浓长如蝶翼,下垂眼尾本该透着厌世倦意,可偏生瞳孔里盛着灼目的猩红,像被地狱火反复淬炼过,连眼底细纹都染着叫人胆寒的光。
烟刚燃到半寸,黎烬猛地收回火机,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仿佛多给这男人半秒火光,都是对自己的冒犯。
“谢了。”沈砚直起身,指尖夹着烟,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眼里翻涌的暗色。
“不客气。”黎烬终于偏头,目光掠过沈砚滚动的喉结,又在他领口那颗灰钻上打了个转,语气里漫不经心的玩味,像在逗弄猎物,“灰钻少见,尤其是原矿。”
“眼光够毒。”沈砚吐了个烟圈,那烟圈慢悠悠飘向黎烬,像道无形锁链,“有人说,没切割的灰钻,像烧完的灰烬,死气沉沉。”
“那烧完呢?”黎烬顺着话往下接,眼尾忽然弯出道锋利弧度,像把刚出鞘的刀,“会变成火?烧穿这死气?”
沈砚低笑出声,笑声里藏着说不出的深意:“比如现在——你看,灰烬烧起来了。”
酒保是个十足的识趣鬼,见这剑拔弩张的架势,立刻默默清场,撤去吧台三米内所有凳子。喧闹的电子乐瞬间换成低沉的大提琴曲,绵长弦音像浸了夜色的水,将两人与周遭彻底隔绝,倒像是为这场交锋,特意铺了层暗涌的底色。
沈砚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得过分:“两杯‘焚心’,记我账。”
黎烬没拒绝,把自己那杯快烧尽的推给酒保,示意重新点火。很快,两杯“焚心”并排摆在吧台上,两簇火苗并肩跳动,像两面猎猎作响的战旗,透着说不出的剑拔弩张。
“想玩点刺激的?”沈砚指尖夹着烟,轻轻敲了敲吧台,烟灰簌簌往下掉,倒像是他眼里落的灰。
黎烬抬眸,眼底猩红更甚:“玩什么?”
“拼酒太俗。”沈砚漫不经心弹了弹烟灰,烟灰落进吧台缝隙,“拼谁先眨眼,如何?”
黎烬短促笑出声,眼尾锋利得能割伤人:“赌注?”
“我赢了,你跟我走。”沈砚弹烟灰的动作不停,灰烬落进烟灰缸,像某种无声的献祭,“输了,我任你处置——要剜心,还是拆骨,随你。”
这话像把利刃,直直戳进空气里。黎烬凝视着他,忽然伸手抽走沈砚指间的烟,含进自己唇间,动作又凶又野,像头咬住猎物咽喉的狼。
沈砚眸色瞬间暗下去,墨色瞳仁里翻涌着暗流。黎烬深吸口烟,烟雾从鼻腔漫出,竟像红龙吐息,灼得人眼睛发疼:“开始。”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吧台上的火苗不安分地摇晃,酒精蒸发的滋滋声清晰可闻,连彼此紊乱的呼吸,都成了这场博弈的背景音。
三十秒后,沈砚忽然抬手,指腹轻轻蹭过黎烬眼角,动作又轻又柔,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睫毛掉了。”
黎烬下意识闭眼,那瞬,眼睫颤动得厉害,像只受惊的蝶。
“我赢了。”沈砚轻声开口,指尖悄悄捻起那截睫毛,像在挽留某种稍纵即逝的温度,“跟我走。”
黎烬把烟还他,烟嘴沾着他淡红唇釉,艳得像沾了血。沈砚毫不在意,换边含住烟,唇间还残留着黎烬的气息,烫得他喉结发紧。
第二杯“焚心”端上来时,沈砚没点火,推到黎烬面前,声音低得像在呢喃:“帮我点?”
黎烬摸出火机,金属盖“咔嗒”弹开,声响像枪械上膛,带着说不出的凶性。
沈砚俯身,就着火苗点烟,可就在火光骤亮的刹那,他猛地扣住黎烬手腕——指腹摩挲到道旧疤,凹凸不平,像条狰狞的小蛇,盘踞在黎烬腕间。
那是黎烬十二岁时,养母用碎玻璃划的。
“疼过?”沈砚问,喉结滚动得厉害,声音里竟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早忘了。”黎烬轻笑,想抽手,却被攥得更紧,骨节都泛了白。
沈砚没松手,举杯的动作带着说不出的执拗:“敬遗忘的疼——也敬,把疼刻进骨血的人。”
黎烬碰杯,仰头饮尽,龙舌兰灼烧喉咙,像有条火线直直往下钻,疼得他眼角发红,却又爽得他想笑。
沈砚喝完,杯口朝下,一滴未漏,像在宣誓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黎烬剩了口酒,忽然俯身,渡进沈砚嘴里。动作又凶又狠,像在掠夺,酒液顺着两人交叠的唇齿往下淌,湿了沈砚领口,洇出片深色,倒像是场无声的情事。
沈砚咽下酒液,喉结滚动得厉害,水珠滑进领口,烫得他浑身发颤。
车厢里热意骤升,黎烬伸手勾住沈砚领带,猛地一拽,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沈砚,别后悔。”
沈砚握住他手腕,狠狠压进真皮座椅,吻直直落在那道旧疤上,又凶又烫:“后悔?我沈砚这辈子,从不知这两字怎么写。”
车窗外霓虹亮起,红的绿的光掠进来,给两人镀上层暧昧滤镜,倒像是把他们的影子,永远钉死在这潮湿的夜里。
沈砚按下隔板,前后舱彻底分离,私密空间里,暧昧因子疯狂滋长。黎烬靠在座椅上,长腿交叠,红发(此处若为黑发可调整,按原文是长发,假设是红发更具辨识度)铺陈开来,像幅疯狂的油画。
沈砚摸出冰苏打,拧开递过去:“解酒。”
黎烬没接,把瓶口抵在沈砚唇边,眼神里的凶性还没褪去:“你先。”
沈砚就手饮下,水珠滑过下颌,又钻进领口,洇得更深了。黎烬忽觉浑身发热,沈砚却忽然伸手碰他左耳的黑曜石耳钉,声音低得像咒:“黑曜石,招鬼的。”
“对,专门招你这只疯鬼。”黎烬低笑,伸手解下沈砚腕间的百达翡丽,扣在自己手腕上——表带松松垮垮,表盘恰好盖住那道旧疤,像种隐秘的献祭。
“抵押,明天还。”黎烬说这话时,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猩红,像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沈砚眸色深如墨渊,里头翻涌着叫人看不懂的潮:“好,拿你一辈子还——这抵押,我收了。”
车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没人提终点,也没人想提。车内浮动的暧昧火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要烧穿这漫漫长夜,也烧穿两个各怀鬼胎的灵魂。
【第一章·灰烬初燃·完】
未完待续,请我的读者宝宝们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