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be》周念棠

4、NO.4

　　平安夜放学，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庞衵突然拽了把苏婉的袖子，把她拉到走廊尽头的窗户那儿。

　　外面飘着小雪花，玻璃上哈了层白气。庞衵用手指头在上面瞎划拉，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画完自己又觉得傻，赶紧用袖子擦掉，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给你。”她手在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个东西塞苏婉手里。是颗塑料星星，用红绳串着，边边角角都毛剌剌的，一看就是自己剪的，还没剪齐整。

　　苏婉捏着那颗星星，指尖不小心碰到她还没抽回去的手，俩人跟被电着似的往回缩，对视一眼，又都忍不住笑了。

　　“我妈今晚不在家，”庞衵盯着苏婉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要不……去我家吃个苹果？”

　　苏婉点头的时候，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

　　庞衵家不大，客厅墙上贴满了画，有学校门口的香樟树，操场的栏杆，还有好几张是苏婉低头做题的样子，头发丝画得乱糟糟的。庞衵从冰箱里翻出俩苹果，洗干净递过来，自己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生生的。

　　“你看这个。”她突然拉苏婉到书桌前，翻开个本子。最后一页画着两个小人，并排坐在树下，一个扎马尾，一个头发乱蓬蓬，影子叠在一块儿。

　　苏婉没说话，手指头轻轻碰了碰那两个小人。庞衵的呼吸突然变重了，她慢慢凑过来，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肘时不时碰到一起，跟有电流似的。

　　“苏婉，”庞衵声音有点抖，“我……”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放起了烟花，砰的一声炸开，亮得晃眼。俩人都抬头往窗外看，转回来的时候，脸离得特别近，鼻尖都快碰上了。

　　庞衵的眼睛在烟花光里亮得吓人，她慢慢抬起手，手指头刚碰到苏婉的脸，又猛地缩了回去，跟被烫着似的。

　　“我回去了。”苏婉突然站起来，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我送你。”庞衵也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找外套。

　　下楼的时候，她走在苏婉旁边，胳膊肘老往这边蹭，又不敢真碰上。雪落在头发上，有点凉，可俩人都觉得浑身热乎乎的。

　　下了楼，雪下得密了点，落在发梢上沙沙响。庞衵突然把围巾解下来，往苏婉脖子上绕，绕了两圈还没弄好，手忙脚乱的，围巾尾巴都缠到一起了。

　　“笨死了。”苏婉笑着推开她的手，自己把围巾系好，露出半张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庞衵看着她，突然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雪花捏掉了。指尖碰到耳廓，苏婉缩了一下，庞衵也跟着僵了僵，赶紧把手揣回兜里，插得紧紧的。

　　走到巷口，苏婉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

　　庞衵“嗯”了一声，脚在地上蹭了蹭，没动。

　　“那我走了。”苏婉往后退了半步。

　　“苏婉，”庞衵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明天……还一起去学校不？”

　　“你想绕远路买豆浆的话，就去。”苏婉说完，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庞衵还站在原地，雪落在她肩上，像披了层白毛毛。见苏婉回头，她赶紧挥手，围巾滑下来点，露出红扑扑的脸。

　　苏婉跑过巷口的路灯，影子被拉得老长，又随着脚步一颠一颠地缩短。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还带着庞衵身上的温度，混着雪天特有的清冷空气，像颗刚含进嘴里的水果硬糖，有点涩，又有点甜。

　　第二天清晨，苏婉刚推开单元门，就看见庞衵戳在楼下的雪地里，脚边堆着两个踩扁的雪团。她手里攥着两杯豆浆，塑料袋被冻得硬邦邦的，见苏婉出来，手一抖，豆浆差点滑下去。

　　“早、早啊。”庞衵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杯壁上凝着的水珠在她手心里洇出一小片湿痕，“买了甜口的。”

　　苏婉接过来时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往回缩了缩。豆浆在棉袄口袋里焐得温热，隔着塑料袋传来暖乎乎的气，苏婉低头抿了一口，甜津津的豆香漫开来时，听见庞衵在旁边小声说：“雪好像停了。”

　　抬头看，天果然亮了些，云缝里漏下点淡金色的光，落在庞衵被冻得发红的鼻尖上。苏婉忽然笑了，没说话，只是往巷口的方向先走了两步。

　　庞衵愣了愣，赶紧跟上来，脚步踩在半化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被晨光越晒越暖，慢慢挨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