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be》周念棠

5、NO.5

　　寒假头几天，天总像没睡醒似的，灰蒙蒙的。庞衵每天最盼的就是傍晚，能趴在窗台上跟苏婉发语音，听她讲作业写了几页，讲她妈炖的排骨太咸，连带着自己啃馒头都觉得有滋有味。

　　这天午后突然放晴，阳光把雪地照得晃眼。庞衵揣着颗怦怦跳的心，在苏婉家楼下转了两圈，才敢按门铃。

　　“出来不？我妈腌了糖蒜，给你拿了点。”她把玻璃罐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点虚。

　　苏婉开门时还在擦护手霜，看见她冻得直搓手，忍不住笑：“进来说呗，外面多冷。”

　　“不了不了，”庞衵赶紧把罐子递过去，玻璃罐上凝着她的手温，“就这个，我妈说配粥好吃。”

　　苏婉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俩人都像被烫了下似的缩回去。“谢啦，回头我让我爸给你送点炸丸子。”

　　“成。”庞衵点头，眼睛在她脸上溜了圈，见她头发用根红绳松松扎着，脑门上还有点刚睡醒的印子，突然脑子一热，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阿婉……你头发散着好看。”

　　话音刚落，俩人都僵住了。

　　苏婉愣在那儿，手还捏着门把手，眼里闪过点惊讶，脸颊慢慢浮起层红，跟被夕阳扫过似的。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嗓子有点堵，最后就嗯了声，轻得像叹气。

　　庞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叫了啥，脸“腾”地红到耳根，恨不得找个雪堆钻进去。“我、我不是故意的……就、就觉得这么叫顺口……”她语无伦次地解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没事。”苏婉低下头，手指抠着玻璃罐的盖子，声音闷闷的，“我妈也总这么叫我。”

　　空气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儿。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抬头看她，眼睛弯了弯：“要不要进来喝杯热水？”

　　庞衵使劲点头，跟着她往里走，鞋跟在地板上敲出轻响，心里的鼓却敲得更响了。她偷偷瞅苏婉的背影，红绳在头发里晃啊晃，突然觉得，这寒假好像比想象中长，又好像……不够长。

　　接下来的几天，俩人熟络得像老相识。庞衵会拎着刚烤的红薯去敲苏婉家的门，苏婉会拿着错题本去跟庞衵讨论，有时候在楼下站着说半天，雪落了满身也不觉得冷。

　　寒假刚过了一半，雪就下得没那么勤了，屋檐上的冰棱化了又冻，滴滴答答像在数日子。庞衵这些天跟苏婉好得像长在了一块儿——早上一起去巷口买热乎的豆腐脑，苏婉总爱把自己碗里的香菜夹给她；下午窝在庞衵家的小书房里写作业，阳光斜斜地照在俩人交叠的胳膊上，庞衵的铅笔尖总“不小心”碰到苏婉的手背，看她红着脸往回缩，就偷偷抿着嘴笑。

　　这天傍晚，苏婉正帮庞衵整理被风吹乱的笔记，突然发现页脚画着个小小的简笔画——两个小人儿并排站着，头顶飘着朵云，旁边写着“阿婉和我”。她刚要开口问，庞衵突然抢过笔记本合上，脸憋得通红：“别、别看！画得不好……”

　　苏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挺好的啊，就是我的头发没那么短。”

　　庞衵的耳朵“腾”地红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重画？”

　　“不用啦。”苏婉把笔记本还她，“对了，明天天气好像不错，要不要去河堤走走？”

　　庞衵眼睛一亮，使劲点头：“要去！”

　　第二天下午，俩人踩着半化的雪往河堤走，鞋底下沾着泥，走一步带起一串小泥点。苏婉怕滑倒，下意识抓住庞衵的胳膊，庞衵立马挺直腰板，把胳膊往她那边送了送，心里的甜像刚化开的糖。

　　河堤上的风还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夕阳的暖。橘红色的光把苏婉的侧脸照得软软的，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庞衵看着看着，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阿婉，我有话跟你说。”

　　苏婉也停下，转头看她，眼里映着夕阳的光：“嗯，你说。”

　　“我……”庞衵攥紧了手，指节都有点发白，“我好像不止想跟你做朋友。”她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抬头，“跟你一起买豆腐脑，一起写作业，哪怕就站着吹风，我都觉得比啥都好。我知道这可能有点怪……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快又轻，像怕被风卷走。庞衵说完就低下头，盯着自己鞋上的泥点，心脏跳得像要撞开嗓子眼。

　　空气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风掠过河面的声音。庞衵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突然感觉手被轻轻碰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看见苏婉红着脸，眼里却笑着，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她的手指。

　　“不怪啊。”苏婉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其实……我也是。”

　　庞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她试探着张开手，紧紧握住了苏婉的手，掌心相贴的地方，暖得能焐化残雪。

　　那天的夕阳落得特别慢，俩人就手牵着手站在河堤上，看暮色一点点漫上来。庞衵偷偷侧过头，看见苏婉的嘴角一直翘着，忍不住凑过去，飞快地在她脸颊上碰了一下，像羽毛落下那么轻。

　　苏婉的脸更红了，却没躲开，只是往她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等雪全化了，”庞衵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带你去看我老家的海吧？”

　　“好啊。”苏婉点点头，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画着圈，“还要一起去买那家新开的糖葫芦。”

　　“都去，都去。”庞衵使劲点头，感觉这辈子的甜，好像都攒在了这一刻。

　　可那时的她们都不知道，有些约定，就像河堤上的残雪，看着结实，却经不起一点意外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