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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贫民区的声援 录音播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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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播出去的第二天,整个要塞都在议论刘副署长的事。
谢枕书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刘副署长被抓,账本公布,真相大白。接下来就是走程序——审判,定罪,处罚。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但他错了。
当天下午,贫民区被封锁了。
最先发现的是阿福。他从医院看完丫丫回来,走到贫民区入口的时候,看见十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棍子和盾牌,把路堵得死死的。
“干什么的?”领头的人拦住他。
“我、我住里面。”
“住里面?哪个门?”
阿福报了地址。那人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找到了阿福的名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进去吧。进去了就别出来了。”
阿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一条缝,示意他赶紧进去。
阿福低着头走进去,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十几个人又站成了一排,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有人从外面回来,被拦住了。“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住里面!”“上面有令,贫民区封锁,只出不进。”“凭什么?谁下的令?”“少废话,不让进就是不让进。”那人想硬闯,被一棍子打在腿上,踉跄着退了几步。“你们——你们凭什么打人?”“再闹就把你抓起来。”
那人捂着脸蹲在地上,周围的人敢怒不敢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十几个灰色制服的人,眼睛里满是恨意。
阿福没有再看了。他转过身,快步往谢枕书的仓库走去。
谢枕书正坐在门口喂幼崽,看见阿福跑过来,脸色不对,放下手里的干粮。
“怎么了?”
“封锁了。”阿福喘着气,“贫民区被封锁了。外面来了好多人,穿着灰制服,拿着棍子。只出不进。有人想进来,被打了。”
谢枕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多少人?”
“十几个,在入口。别的地方可能也有。”
“谁的人?”
阿福想了想。“灰制服,盾牌上有个标记,像是一只鹰。”
谢枕书的眼睛眯了一下。鹰徽。那是要塞安保队的标志。安保队不属于守备队,也不属于猎光者,是直接听命于高层的私人武装。名义上是维护要塞秩序,实际上就是高层的打手。
刘副署长已经被抓了。安保队不会听他的命令。那下令封锁贫民区的人,只能是——
谢枕书站起来,把幼崽们放回仓库里,关上门。
“阿福,丫丫在哪儿?”
“还在医院。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睡。”
“去把她接回来。现在就去。”
阿福的脸色变了。“先生,是不是——”
“快去。”谢枕书打断他,“接到之后,带到广场上来。”
阿福没有再多问,转身就跑。
谢枕书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阿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脑子里快速转动。
封锁贫民区。只出不进。这是什么意思?怕贫民区的人闹事?还是——怕真相传出去?
不对。真相已经传出去了。录音在全要塞播了一遍,所有人都听到了。刘副署长贪污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那为什么还要封锁?
除非——封锁不是针对刘副署长的。是针对他的。
谢枕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郑署长昨天说了一句话——“刘永昌能贪二十年,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不是一个人。刘副署长背后还有人。那些人现在急了。他们怕他把更多的人挖出来。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
封锁贫民区,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把他困在这里,然后——
谢枕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到仓库里,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布包。包里是他所有的东西——几本旧档案,一沓推演图纸,一小瓶药,还有那个通讯器。
他把通讯器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然后把布包背在背上,推门走了出去。
贫民区的广场,其实算不上广场。只是一片稍微宽敞一点的空地,地上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垃圾和污水。平时这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孩子在这里踢一个破皮球,或者几个老人坐在这里晒太阳。
但今天,这里聚满了人。
谢枕书走到广场的时候,已经有好几百人站在那里了。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共同的表情——恐惧、愤怒、茫然。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哭,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听说了吗?外面被封锁了。”
“凭什么封锁我们?我们又没犯法。”
“听说是因为那个录音的事。”
“录音?刘副署长贪污,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反正上面的人不高兴了,就拿我们出气。”
“这帮狗娘养的……”
谢枕书站在人群边缘,听着那些议论,没有说话。
他在等人。等阿福,等丫丫,等——
“先生!”
阿福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谢枕书转过头,看见阿福抱着丫丫,从巷子里跑出来。丫丫裹在一张破毯子里,小脸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她看见谢枕书,笑了。
“哥哥。”
谢枕书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冷不冷?”
丫丫摇了摇头。“不冷。”
阿福喘着气。“先生,外面又多了好多人。入口被封死了,一个都出不去。”
谢枕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着广场上那些人。几百个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人穿着破烂的衣服,有人光着脚,有人身上还带着伤。他们看着谢枕书,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怀疑。
谢枕书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危险。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做,贫民区就完了。这些人就完了。阿福和丫丫就完了。
他从阿福怀里接过丫丫,抱着她,走到广场中央。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叫谢枕书。住在贫民区。有些人可能认识我,有些人不认识。今天,我有一些话,想对大家说。”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抱着一个更瘦更小的小女孩,站在广场中央。
“昨天早上的录音,大家都听到了。”谢枕书说,“刘副署长贪污了两万斤压箱饼干,一百二十箱药品,还有数不清的零件和燃料。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是大家的。但被他们拿走了,卖到了地表,换成了黄金和房产。”
人群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今天,贫民区被封锁了。”谢枕书继续说,“外面来了很多人,穿着灰制服,拿着棍子,守在每一个出口。只出不进。他们不让你们出去,也不让外面的人进来。”
“为什么?”有人喊,“我们做错了什么?”
“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谢枕书说,“错的是那些贪污的人。但他们不想让你们知道真相。他们怕你们知道了真相,会闹事。所以他们封锁了贫民区,把你们困在这里。等事情过去了,再把你们放出来。到时候,一切照旧。他们继续贪污,你们继续挨饿。”
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喊,“就这么等着?”
“不能等。”谢枕书说,“等了二十年,等来了什么?等来了两万斤饼干被偷走,等来了药品被卖光,等来了你们的父母、孩子、妻子、丈夫,因为没药治病,活活等死。”
人群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谢枕书抱着丫丫,站在几百个人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我们不能因为怕,就不做任何事。那些贪污的人,他们不怕你们。他们只怕一件事——只怕你们团结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丫丫。丫丫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这个孩子,叫丫丫。今年六岁。她得了孢子病,因为没有药,差点死了。她的药,是阿福偷来的。你们知道阿福为什么要偷药吗?因为那些贪污的人,把本该属于大家的药,卖到了地表。贫民区的药店,三个月没有进过一盒药。三个月。”
人群里有人哭了出来。
“阿福偷了粮食,换了药,救了他女儿的命。但那些贪污的人,用这件事威胁他。他们说,如果你不听话,你女儿就没药吃了。阿福没办法,只能听他们的。”
他顿了顿。
“阿福有错吗?有。偷东西是错的。但逼他偷东西的人,更错。”
人群里有人喊:“没错!阿福没错!”
又有人喊:“是那些狗官逼的!”
“对!是他们的错!”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谢枕书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脸上那些愤怒的、激动的、流泪的脸。
他知道,时机到了。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今天,那些人封锁了贫民区。他们以为,把我们困在这里,我们就没办法了。他们错了。我们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贫民区的人,不是软柿子。”
他举起手,指着入口的方向。
“那里有十几个人,拿着棍子,守在门口。他们以为,棍子能让我们闭嘴。他们错了。我们有几百个人。我们有手,有脚,有嘴。我们可以喊,可以让整个要塞都听到我们的声音。”
“对!”有人举起拳头,“让他们听到!”
“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跟他们拼了!”
谢枕书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不用拼。”他说,“我们不做违法的事。我们只是站在那里,让所有人看到。看到贫民区的人,不是罪犯,不是垃圾,不是可以被随意封锁、随意欺负的人。我们也是人。我们也要活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丫丫。
丫丫仰着头,看着他,小声说:“哥哥,你在做什么?”
谢枕书笑了。“在帮你,帮大家。”
丫丫点了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她没有再问,只是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
三、汇聚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贫民区都知道了——广场上有人在讲话,要带着大家一起反抗封锁。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巷子里,楼梯上,破旧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人。有人拄着拐杖,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背着老人。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里有光。
谢枕书站在广场中央,抱着丫丫,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走过来。
他看见了那个修管道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根铁管。看见了那个卖菜的大婶,手里握着一把菜刀。看见了那个总是蹲在墙角的瘸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过来。看见了几个半大的孩子,手里攥着石头,脸上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
几百个人,站满了整个广场。
谢枕书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人站在他面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一句话,能让这么多人站出来。
“各位。”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稳了,“谢谢你们。”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他。
“外面的人,以为我们是废物。”谢枕书说,“以为我们只会忍,只会等死。他们错了。我们今天要让他们知道,贫民区的人,不是废物。我们是人。我们要活下去。谁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跟谁拼。”
“拼!”有人喊。
“拼!”更多的人跟着喊。
谢枕书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不用拼。”他说,“我们只需要站在那里。站在那里,让所有人看到。看到我们的脸,看到我们的孩子,看到我们的老人。让他们看看,他们封锁的,是什么人。”
他转过身,往入口的方向走。
“跟我来。”
几百个人跟着他,一步一步地往贫民区的入口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谢枕书,怀里抱着丫丫。他的身后是阿福,手里攥着一根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铁棍。再后面是那个修管道的老人,拄着铁管,走得很慢,但很稳。再后面是几百个衣衫褴褛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拿着菜刀,有人拿着棍子,有人空着手。
他们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入口处,那十几个灰制服的人看见人群涌过来,脸色变了。
“站住!不许过来!”
谢枕书没有停。
“再走一步我们就不客气了!”
谢枕书还是没有停。
他走到距离那些人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身后的人群也跟着停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领头的那个人声音有点发虚,“都回去!这里封锁了,不许出来!”
谢枕书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我们不出去。我们只是站在这里。”
“站在这里也不行!都回去!”
“为什么不行?”谢枕书问,“这里也是要塞的地盘。我们站在这里,不犯法。”
那个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谢枕书没有理他,转过身,面对身后的人群。
“各位,我们就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人群安静下来。几百个人站在入口处,面对着那十几个灰制服的人,一动不动。
那十几个人慌了。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对面有几百个。虽然手里有棍子有盾牌,但面对几百双眼睛,几百张愤怒的脸,他们手里的棍子,显得那么可笑。
领头的那个人掏出对讲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谢枕书看见了,没有阻止。
他知道,那些人会叫更多的人来。
他等的就是他们来。
第一批来了三十多个,穿着同样的灰制服,拿着同样的棍子和盾牌。他们从入口外面涌进来,排成三排,挡在人群面前。
第二批来了五十多个,带着电棍和防暴盾,装备比第一批好得多。他们站在入口两侧,虎视眈眈地盯着人群。
第三批来了十几个,穿着黑色的制服,腰里别着枪。
那是高层的贴身护卫。
谢枕书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出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丫丫在他怀里,小声说:“哥哥,我怕。”
谢枕书低头看着她,笑了。“不怕。有哥哥在。”
丫丫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那十几个黑制服的人走到最前面,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很凶。他扫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谢枕书身上。
“你就是谢枕书?”
谢枕书没有回答。
疤脸冷笑了一声。“就凭你,也敢跟上面叫板?”
谢枕书还是没有回答。
疤脸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都给我听好了!贫民区封锁,是上面的命令。谁敢闹事,格杀勿论!”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但没有人大声说话。
疤脸很满意这个效果。他转过头,看着谢枕书。
“识相的,就把人散了,回去待着。别给自己找麻烦。”
谢枕书终于开口了。
“谁的命令?”
疤脸愣了一下。“什么?”
“封锁贫民区,是谁的命令?”
疤脸的嘴角抽了一下。“上面的命令。你不需要知道是谁。”
“我需要。”谢枕书说,“贫民区有三千居民。封锁贫民区,就是关押三千个人。谁有权力关押三千个人?凭什么关押?犯了什么法?”
疤脸的脸色变了。
“你——”
“刘副署长贪污的事,已经查实了。”谢枕书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录音在全要塞播了一遍。所有人都知道真相。现在,有人封锁贫民区,不让任何人出去。为什么?怕什么?怕真相传出去?可真相已经传出去了。那还能怕什么呢?”
他看着疤脸,目光很平静。
“怕我们团结起来。怕我们站出来。怕我们让他们知道,贫民区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疤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闭嘴!”
谢枕书没有闭嘴。
“各位。”他转过身,面对身后的人群,“你们都看到了。他们怕我们。他们拿着棍子,拿着枪,但他们怕我们。为什么?因为我们人多。因为我们站在一起。因为他们知道,一个人好欺负,但几百个人站在一起,就没那么好欺负了。”
“对!”有人喊。
“我们不怕他们!”
“让他们来!”
疤脸急了。“都给我闭嘴!谁再说话,我——我就——”
“你就什么?”谢枕书转过头,看着他,“开枪?当着几百个人的面开枪?你试试。”
疤脸的手按在枪套上,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几百张愤怒的脸对着他。他敢开枪,那些人就会冲上来。他只有十几个人,几百个人冲上来,一人一拳就能把他打死。
谢枕书看着他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敢。”他说,“因为你知道,开枪的后果是什么。你也知道,你背后的那些人,不会替你扛。”
疤脸的手从枪套上移开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谢先生!谢先生!”
“谢先生好样的!”
谢枕书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还没完。”他说,“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会叫更多的人来。但我们不怕。我们就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灰制服和黑制服的人。
“我们就站在这里。”
身后,几百个人齐声说。
“我们就站在这里!”
声音很大,大得整个要塞都能听见。
疤脸的人越来越多。
第一批又来了一百多个,穿着防暴服,拿着电棍和盾牌。他们排成方阵,挡在入口处,把人群和出口完全隔开。
第二批来了几十个,带着□□和高压水枪。那些东西是守备队才有的装备,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
第三批——
谢枕书看见第三批人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
那是一些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戴着面罩,手里拿着自动武器。
雇佣兵。
那些人居然连雇佣兵都叫来了。
疤脸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走到谢枕书面前,得意地说:“怎么样?还嘴硬吗?”
谢枕书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那些人看见雇佣兵手里的枪,脸上的表情变了。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往后退,有人抱着孩子,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怕了?”疤脸笑了,“怕了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事。”
谢枕书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人。
疤脸见他不走,脸色沉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雇佣兵挥了挥手,“把那个领头的抓起来。其他人,都赶回去。”
雇佣兵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里有人尖叫。
就在这时——
“谁敢?”
一个声音从入口外面传来。很冷,很沉,像刀锋划过金属。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谢枕书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等的人,来了。
入口外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猎光者制服,长刀挂在腰间,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冰。
陆凛。
他的身后,站着几十个猎光者。全副武装,刀出鞘,枪上膛。
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陆队——”
陆凛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谢枕书身上。
谢枕书站在那里,抱着丫丫,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陆凛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看向疤脸。
“谁让你们来的?”
疤脸的嘴唇哆嗦着。“这、这是上面的命令——”
“谁的命令?”
疤脸说不出话。
陆凛往前走了一步。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疤脸的心尖上。
“我再问一遍。谁的命令?”
疤脸的腿在发抖。“是、是——”
“是我。”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所有人都转过头。
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很冷。
谢枕书认出了他。郑署长的副手,周副署长。
周副署长走到陆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陆队,你越界了。猎光者不负责要塞内部的治安。这里是贫民区,不是地表。你没有权力干涉。”
陆凛看着他,目光很冷。
“贫民区也是要塞的一部分。猎光者的职责是保护要塞的安全。有人拿着枪对着要塞的居民,我管不管?”
周副署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些人是我调来的。是为了维护秩序。”
“维护秩序?”陆凛的声音更冷了,“用枪维护秩序?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
周副署长的脸色变了。“陆队,你——”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陆凛打断他,“现在。”
周副署长的脸涨红了。“你敢命令我?”
陆凛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
那一下,很轻,很慢,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空气凝固了。
周副署长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狠话,但看着陆凛那双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陆凛不是在开玩笑。
他敢动刀。
他真的敢。
“放下武器。”周副署长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
疤脸愣住了。“大人——”
“我说放下武器!”周副署长吼了出来。
疤脸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里的枪扔在地上。
其他雇佣兵也跟着放下武器。
叮叮当当,枪械落地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陆凛的手从刀柄上移开。
他转过身,看着谢枕书。
谢枕书对他点了点头。
陆凛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那些灰制服和黑制服的人。
“都撤了。”
没有人动。
“我说都撤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那些人胸口上。
灰制服们开始往后退。黑制服们也跟着退。雇佣兵们捡起地上的枪,灰溜溜地走了。
最后,只剩下周副署长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陆凛看着他。
“周副署长,这件事,我会如实向郑署长汇报。”
周副署长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看着陆凛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封锁解除了。
那些灰制服和黑制服的人撤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入口处空荡荡的,只有地上的烟头和踩碎的盾牌,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人群开始欢呼。
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有人仰着头,对着天花板大喊:“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谢枕书站在广场中央,抱着丫丫,看着那些欢呼的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丫丫在他怀里,仰着头看他。“哥哥,坏人走了吗?”
“走了。”
“那我们安全了吗?”
谢枕书想了想。“暂时安全了。”
丫丫点了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说:“哥哥真厉害。”
谢枕书笑了。他摸了摸丫丫的头,把她递给阿福。
“带她回去休息。她身体还没好全。”
阿福接过丫丫,看着谢枕书,眼眶红红的。
“先生——”
“去吧。”谢枕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她。”
阿福点了点头,抱着丫丫走了。
谢枕书转过身,看见陆凛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陆凛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没事吧?”
谢枕书摇了摇头。“没事。”
陆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收回目光。
“周副署长的事,我会处理。”
谢枕书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陆凛犹豫了一下,“你刚才,不怕吗?”
谢枕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怕。”他说,“怕得要死。”
陆凛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退?”
谢枕书沉默了一秒。
“因为退了,他们就完了。”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欢呼的人,“贫民区的人,已经退了一辈子。再退,就没有活路了。”
陆凛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谢枕书,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瘦得像竹竿的人。
这个人,刚才站在几百个人面前,面对着几十个拿枪的雇佣兵,一步都没有退。
他的身体很弱,但他的脊梁,比任何人都直。
“笨蛋。”陆凛说,伸出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谢枕书捂住头,瞪着他。“怎么又打我?”
陆凛的嘴角弯了一下。“因为你又逞能。”
谢枕书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他确实在逞能。
一个人,抱着个孩子,站在几百个人面前,面对着枪口。
如果不是陆凛及时赶到——
“陆凛。”他说。
“嗯?”
“谢谢你。”
陆凛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不用谢。我说过,我会一直在。”
谢枕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陆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见过的最温暖的东西。
“走吧。”陆凛说,“送你回去。”
谢枕书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排往仓库的方向走去。
身后,广场上的人还在欢呼。
有人唱起了歌。那首歌很老,老得没有人记得名字。但旋律很好听,在贫民区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丫丫趴在阿福的肩上,听着那首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