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逐光》禾页月

5、导能室的对峙 谢枕书站在

　　谢枕书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前，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图纸，眼睛死死盯着上面跳动的数据。
　　他的身后，站着陆凛。
　　周围是一群技术员、猎光者，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高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监控屏上。
　　数字在跳。
　　52%、51%、50%——
　　每掉一个百分点，控制室里的警报声就响一次。
　　“温控系统稳定倒计时还剩多久？”谢枕书问。
　　旁边的技术组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按照计划，反向导能启动后，需要三十分钟稳定期。稳定期内，不能有任何干扰，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能量回流，整个核心会瞬间过载。”技术组长的声音在发抖，“到时候，别说能源核心，整个穹顶都得炸。”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高层的脸色变了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枕书没有注意到那些眼神。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监控屏上。
　　“电浆藤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技术组长指着角落里那台巨大的转化设备，“十二根电浆藤，全部接入备用系统。只要启动按钮按下去，反向导能就会开始。”
　　谢枕书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陆凛。
　　陆凛站在他身边，一身黑色的猎光者制服，长刀挂在腰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有着只有谢枕书才能看出来的东西——那是担心。
　　“准备好了？”陆凛问。
　　谢枕书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陆凛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谢枕书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去吧。”他说，“我在这儿守着。”
　　谢枕书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他转过身，走向控制台。
　　控制台前，技术员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各种指示灯闪烁不停，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谢枕书站在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按在启动按钮上。
　　“反向导能，现在开始。”他说。
　　按钮按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控制室的灯光暗了一暗。
　　然后，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
　　那是备用能源系统启动的声音。
　　监控屏上的数字开始剧烈跳动。
　　52%、53%、55%——
　　上升了。
　　但只上升了三秒，又开始往下掉。
　　55%、54%、53%——
　　“怎么回事？”技术组长惊叫，“能量怎么在掉？”
　　谢枕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脑子里快速推演。
　　不应该。
　　他推演了三十七遍，每一遍的结果都应该是稳定上升。
　　为什么在掉？
　　“检查参数！”他喊道，“所有接入参数，全部调出来！”
　　技术员们手忙脚乱地调出参数。
　　屏幕上的数据一排一排地滚动。
　　谢枕书盯着那些数据，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看到了。
　　导能参数里，有一个数值不对。
　　那是一个很小的数值，小数点后面三位，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但现在，它比正常值高了0.03。
　　0.03，很小很小。
　　但在反向导能这种精密操作里，0.03的误差，足以让整个系统崩溃。
　　“有人改过参数。”谢枕书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技术组长凑过来看，“不可能啊，这些参数我们设好之后就没动过——”
　　“不是你们改的。”谢枕书打断他，“是有人趁你们不注意，偷偷改的。”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控制室里的每一个人。
　　技术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带着茫然。
　　猎光者们握紧手里的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那几个高层的脸色，变得有点微妙。
　　“谢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高层开口，“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破坏？”
　　谢枕书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高层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我、我只是问问。”他干笑着说，“毕竟这是大事，不能随便怀疑人——”
　　“我没有怀疑。”谢枕书打断他。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监控屏。
　　“参数被改过，这是事实。”他说，“至于是谁改的，很快就会知道。”
　　他的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
　　窗口里，是一串密密麻麻的代码。
　　技术组长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是——”
　　“纠错后门。”谢枕书说，“我设的。”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反向导能开始之前，我把所有参数都备份了一份。同时设了一个后门程序，任何修改都会留下痕迹。”
　　他敲了一下回车。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参数修改记录：3027年4月17日，14:23:17，修改者ID——”
　　那行字下面，是一个编号。
　　技术组长念出那个编号：“C-1073……”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人群里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是技术团队的副组长老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老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没有——”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不是我、不是我——”
　　但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谢枕书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吴副组长，”他说，“为什么要改参数？”
　　老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那几个高层的方向瞟了一眼。
　　谢枕书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继续盯着监控屏。
　　屏幕上，数字还在往下掉。
　　50%、49%、48%——
　　“现在怎么办？”技术组长急得满头大汗，“参数被改了，反向导能还能继续吗？”
　　谢枕书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些数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一行一行的代码跳出来，参数被一个一个地调整。
　　48%、47%、46%——
　　数字还在掉。
　　控制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块屏幕。
　　陆凛走到谢枕书身边，压低声音问：“能行吗？”
　　谢枕书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能。”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人安心。
　　陆凛没有再问。
　　他只是站在他身边，握紧手里的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监控屏上的数字，还在掉。
　　45%、44%、43%——
　　技术员们的脸色越来越白。
　　那几个高层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只有谢枕书，依旧平静。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突然，他停了一下。
　　“找到了。”他说。
　　技术组长凑过去：“找到什么？”
　　“能量流失的原因。”谢枕书指着屏幕上一串数据，“参数被改之后，能量开始倒流。现在倒流的通道已经锁定了，只要切断它，就能恢复。”
　　“怎么切断？”
　　谢枕书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转身看向角落里的那台转化设备。
　　“需要手动操作。”他说，“去设备那里，把第七号接口断开。”
　　技术组长愣住了。
　　“手动？那地方——那地方的辐射剂量——”
　　“我知道。”谢枕书打断他，“所以我去。”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去？”技术组长瞪大眼睛，“谢先生，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事。”谢枕书说，“只是断一个接口，用不了几分钟。”
　　他抬脚往设备那边走。
　　刚走了两步，一只手拦住了他。
　　陆凛。
　　“我去。”陆凛说。
　　谢枕书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能去。”他说，“你的基因改造虽然抗孢子，但不抗辐射。那个地方的辐射剂量，你去也会出事。”
　　陆凛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很沉。
　　“那你就能去？”
　　谢枕书愣了一下。
　　“我——”
　　“你的身体比我差。”陆凛说，“我去，最多躺几天。你去，可能会死。”
　　谢枕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凛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阿城说：“看好他。”
　　然后他大步往转化设备走去。
　　“陆凛！”谢枕书喊。
　　陆凛没有回头。
　　他走到转化设备前，打开防护盖，探头看了一眼。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接口和管线，幽蓝色的光芒从缝隙里透出来，那是电浆藤残留的生物电。
　　“第七号接口。”谢枕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在设备背面，从上往下数第七个。”
　　陆凛绕到设备背面。
　　第七个接口，就在那里。
　　但接口旁边，有一根破损的管线，正在往外冒着淡淡的荧光——那是泄露的辐射。
　　陆凛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握住那个接口，用力一拔。
　　接口断开。
　　那一瞬间，监控屏上的数字猛地一跳。
　　43%、45%、48%——
　　开始上升了。
　　控制室里爆发出欢呼声。
　　“上去了！上去了！”
　　技术员们互相拥抱，猎光者们用力挥舞拳头。
　　只有谢枕书，盯着那台设备的方向。
　　他看着陆凛从设备后面走出来，看着他走回来，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
　　陆凛的脸色有点白，但表情依旧很平静。
　　“断开了。”他说。
　　谢枕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笨蛋。”
　　陆凛愣了一下。
　　“什么？”
　　谢枕书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继续盯着监控屏。
　　数字还在上升。
　　48%、50%、53%——
　　稳定了。
　　屏幕上，那个代表反向导能成功的绿色指示灯，终于亮了起来。
　　“成功了。”技术组长喃喃道，“成功了……”
　　控制室里再次爆发出欢呼。
　　但谢枕书没有欢呼。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屏幕，看着那个亮起来的绿灯。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人群里的老吴。
　　老吴正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谢枕书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吴副组长。”他说，“现在，该说说你的事了。”
　　老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目光，又往那几个高层的方向瞟了一眼。
　　谢枕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几个高层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不关我的事！”老吴突然喊起来，“不关我的事！是他们——是他们让我干的！”
　　他指着那几个高层，手指发抖。
　　“他们说，不能让反向导能成功！不能让谢枕书出风头！他威望太高了，会影响他们的地位——”
　　“闭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高层厉声打断他，“胡言乱语！谁让你干的？”
　　老吴被吼得一哆嗦，但已经豁出去了。
　　“就是你！”他指着那个高层，“刘副署长！你说，谢枕书一个南区的穷鬼，凭什么指挥技术团队？凭什么让猎光者听他的？再让他这么搞下去，以后要塞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吗？”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刘副署长身上。
　　刘副署长的脸涨成猪肝色。
　　“血口喷人！”他吼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在这儿。”
　　谢枕书的声音响起。
　　他走到控制台前，敲了几下键盘。
　　屏幕上弹出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里，刘副署长和老吴站在走廊里，鬼鬼祟祟地说话。然后老吴走进控制室，在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
　　时间戳：14:23:17。
　　正是参数被修改的时间。
　　刘副署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会有监控？”他的声音在发抖，“控制室的监控早就坏了——”
　　“是坏了。”谢枕书说，“但我在走廊里另外装了一个。”
　　他转过身，看着刘副署长，目光很平静。
　　“刘副署长，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副署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旁边另一个高层扶住他，但那个高层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都知道，这次完了。证据确凿，众目睽睽。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控制室里的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
　　技术员们目瞪口呆，猎光者们握紧手里的刀，那几个高层脸色铁青。
　　只有谢枕书，依旧很平静。
　　他站在那里，看着刘副署长，等他的回答。
　　刘副署长张了几次嘴，终于挤出声音。
　　“谢、谢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这、这是个误会……”
　　“误会？”谢枕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误会！”刘副署长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老吴他、他肯定是被人利用了！我们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反向导能是关乎要塞存亡的大事，我们怎么会破坏？”
　　他越说越顺，语气也稳了一些。
　　“一定是有人想栽赃陷害！对，栽赃陷害！谢先生，您想想，您最近得罪了什么人？肯定是有人想借机搞事——”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陆凛从谢枕书身后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杀意。
　　刘副署长被他看得心里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陆队……”
　　陆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按在刀柄上，盯着刘副署长。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刘副署长的腿开始发抖。
　　他身边的几个高层也往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陆队，”其中一个干笑着说，“这事和我们没关系，都是老吴和刘副署长干的——”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陆凛开口。
　　那几个高层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凛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高层的心尖上。
　　“能源核心出事那天，你们在干什么？”他问，“躲在办公室里开会，开了一天，拿出一个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的送死方案。”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谢枕书拿出反向导能方案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质疑他，说他一个南区的穷鬼懂什么。”
　　再一步。
　　“他带队去地表，你们在干什么？卡设备，卡物资，想让他知难而退。”
　　再一步。
　　“现在，反向导能成功了，你们又干什么？派人破坏参数，想让他功亏一篑。”
　　他停在那几个高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真当我是死的？”
　　那几个高层的脸，白得像纸。
　　“陆、陆队，”刘副署长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们、我们也是为了要塞——”
　　“为了要塞？”陆凛打断他，“为了要塞，所以破坏能源核心的修复？为了要塞，所以派人去送死？为了要塞，所以往自己人背后捅刀子？”
　　刘副署长说不出话。
　　陆凛看着他，目光越来越冷。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一点一点把刀抽出来。
　　刀身上，反射着监控屏的蓝光。
　　“陆凛。”
　　一只手按在他手上。
　　谢枕书。
　　陆凛低头看着他。
　　谢枕书摇了摇头。
　　“别。”他说。
　　陆凛的眉头皱了皱。
　　“他们想害你。”
　　“我知道。”谢枕书说，“但杀了他们，解决不了问题。”
　　陆凛沉默了一秒。
　　“那怎么办？”
　　谢枕书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高层。
　　“刘副署长，”他说，“我今天不杀你们。”
　　刘副署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
　　谢枕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文件。
　　文件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几个鲜红的印章。
　　刘副署长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他这些年贪污受贿的账目。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看过档案。”谢枕书说，“要塞的旧档案里，有很多东西。”
　　他把文件收起来，放回怀里。
　　“这份文件，我复制了三份。”他说，“一份在陆凛手里，一份在猎光者营地，还有一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看着刘副署长，目光很平静。
　　“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天起，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的。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搞什么小动作——”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刘副署长的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谢、谢先生，我们再也不敢了——”
　　其他几个高层也纷纷点头，脸色惨白。
　　谢枕书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控制台。
　　身后，陆凛收起刀，跟上去。

　　监控屏上，反向导能的进度条终于走到终点。
　　那个代表成功的绿色指示灯，彻底亮了起来。
　　然后，整个穹顶的灯，都亮了。
　　不是那种昏黄的应急灯光，而是真正的、明亮的、暖洋洋的光。
　　控制室的窗户正对着要塞的中心广场。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广场上那些原本昏暗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朵一朵绽放的花。
　　人们从各个角落走出来，仰着头看着那些灯，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有人跪下来，双手合十。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
　　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亮了……”技术组长喃喃道，“真的亮了……”
　　谢枕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欢呼的人群。
　　他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不是得意，不是骄傲。
　　只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满足。
　　“谢枕书。”
　　身后传来陆凛的声音。
　　谢枕书转过身。
　　陆凛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着他从没见过的光芒。
　　“你做到了。”陆凛说。
　　谢枕书摇了摇头。
　　“是我们。”他说，“你采的电浆藤，我推演的方案。是我们。”
　　陆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谢枕书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笨蛋。”
　　谢枕书捂住头，瞪着他。
　　“怎么又打我？”
　　陆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窗外，光芒越来越亮。整个穹顶，都被照亮了。
　　控制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群人涌进来。
　　是核心区的那些高层，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但那双眼睛里，有着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和审视。
　　“谢先生，”他走到谢枕书面前，伸出手，“恭喜你，反向导能成功了。”
　　谢枕书握住他的手。
　　“谢谢署长。”
　　这个老人，是穹顶要塞的最高行政长官，郑署长。
　　郑署长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他笑着说，“谢先生的方案，救了整个要塞。这份功劳，要塞会记下的。”
　　谢枕书点了点头。
　　“谢谢署长。”
　　郑署长又看向旁边的陆凛。
　　“陆队，辛苦了。”
　　陆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郑署长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容更深了。
　　“好，好。”他说，“以后要塞的事，还要多仰仗两位。”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随从说：“传令下去，今晚举行庆功宴，为谢先生和陆队庆功！”
　　随从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郑署长又和谢枕书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控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技术员们开始收拾设备，整理数据。
　　猎光者们也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谢枕书和陆凛。
　　谢枕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欢呼的人群。
　　陆凛站在他身边。
　　“那个署长，”陆凛开口，“不简单。”
　　谢枕书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能坐稳那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陆凛说，“以后小心点。”
　　谢枕书转过头，看着他。
　　“你担心我？”
　　陆凛愣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着窗外。
　　“你是要塞的功臣。”他说，“担心你是应该的。”
　　谢枕书笑了。
　　他没有再问。
　　只是和他一起，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亮的光。
　　过了很久，谢枕书开口。
　　“陆凛。”
　　“嗯？”
　　“谢谢你。”
　　陆凛转过头，看着他。
　　“谢我什么？”
　　谢枕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站在我身边。”他说，“刚才，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他们不会怕。”
　　陆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谢枕书愣住了。
　　他看着陆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他从没见过的认真。
　　他的心，跳得很快。
　　“真的？”他问。
　　陆凛点了点头。
　　“真的。”
　　谢枕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高兴。
　　“走吧。”陆凛说，“我送你回去。”
　　谢枕书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排走出控制室，穿过走廊，往南区的方向走去。
　　身后，穹顶的灯光越来越亮。那是他们一起点亮的光。
　　回到仓库，谢枕书推开门，三只影猫幼崽立刻扑上来。
　　“胖胖，皮皮，小小。”他蹲下来，挨个摸了摸头，“我回来了。”
　　三只小家伙往他怀里拱，嘴里发出细细的叫声。
　　陆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它们又饿了？”
　　“嗯。”谢枕书找出干粮，掰碎了喂它们，“一天吃好几顿，越来越能吃了。”
　　陆凛蹲下来，看着那三只埋头猛吃的小家伙。
　　胖胖还是那么胖，吃得最快。
　　皮皮还是那么皮，吃着吃着就要去抢胖胖的。
　　小小还是最小，抢不过两个哥哥，急得直叫。
　　陆凛伸出手，从谢枕书手里拿了一块干粮，掰碎了，专门喂给小小。
　　小小仰着头，吃得欢快，吃完还用脑袋蹭他的手。
　　谢枕书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你喜欢小小？”
　　陆凛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
　　“它最小，抢不过。”
　　谢枕书笑了。
　　他低下头，继续喂自己的。
　　喂完幼崽，两个人坐在破布堆里，靠着墙。
　　窗外，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亮痕。
　　三只幼崽吃饱了，挤在他们腿边，很快就睡着了。
　　仓库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声，偶尔飘进来。
　　“今天的事，”陆凛开口，“你是怎么想到的？”
　　谢枕书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想到的？”
　　“那个纠错后门。”陆凛说，“你怎么知道会有人破坏？”
　　谢枕书沉默了一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猜到了。”
　　“猜到？”
　　“嗯。”谢枕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反向导能开始之前，我推演了很多遍。推演的时候，我把‘人为破坏’这个变量加了进去。”
　　陆凛的眉头皱了皱。
　　“你早就怀疑有人会搞鬼？”
　　谢枕书点了点头。
　　“能源核心出事那天，技术团队拿出的方案，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他说，“那个方案，正常人都知道是送死。但他们还是拿出来了，还逼着人去执行。”
　　他抬起头，看着陆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凛沉默了一秒。
　　“他们想让人去送死。”
　　“对。”谢枕书说，“但他们想让谁去送死？”
　　陆凛没有说话。
　　谢枕书继续说：“猎光者。只有猎光者能进入辐射区。他们想让猎光者去送死。”
　　他的目光变得很深。
　　“为什么想让猎光者去送死？因为猎光者不听他们的。猎光者只听你的，只听猎光者队长的。他们控制不了猎光者，所以想借这次机会，削弱猎光者的力量。”
　　陆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反向导能计划出来之后，他们又开始针对我。”谢枕书说，“因为我的方案，救了猎光者，救了整个要塞。如果成功了，我的威望会变高，你和猎光者的威望也会变高。那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他看着陆凛，目光很平静。
　　“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破坏。”
　　陆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又在谢枕书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笨蛋。”
　　谢枕书捂住头，瞪着他。
　　“怎么又打我？”
　　陆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什么都算到了。”他说，“却从来不告诉我们。”
　　谢枕书愣了一下。
　　“告诉你有什么用？”
　　“有用。”陆凛说，“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谢枕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我不想让你担心。”
　　陆凛沉默了一秒。
　　“你已经让我担心了。”他说，“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开始担心。”
　　谢枕书抬起头，愣住了。
　　陆凛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他说，“我们一起扛。”
　　谢枕书的心跳得很快。
　　他点了点头。
　　“好。”
　　陆凛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你好好休息。”
　　谢枕书点点头。
　　陆凛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谢枕书。”
　　“嗯？”
　　“今天的事，”他说，“你做得很对。”
　　谢枕书愣住了。
　　陆凛没有回头。
　　他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谢枕书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幼崽软软的毛里，笑了。
　　那个人，说他做得很对。
　　那个人，说会一直站在他身边。
　　那个人，说以后什么事都要告诉他，一起扛。
　　谢枕书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第二天，整个要塞都在谈论反向导能成功的事。
　　人们在走廊里相遇，第一句话就是：“昨晚的灯，你看到了吗？真亮啊！”
　　孩子们在广场上跑来跑去，仰着头看着那些亮堂堂的灯，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奋。
　　老人们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孩子，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多少年了……”一个老人喃喃道，“多少年没看到这么亮的灯了……”
　　旁边的人扶住他，没有说话。
　　东区的猎光者营地里，队员们聚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为谢先生干杯！”阿城举起杯子，“要不是他，咱们老周就交代在地表了！”
　　“干杯！”
　　猎光者们一饮而尽。
　　老周坐在角落里，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脸上带着笑。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队员，看着他们闹成一团，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那个瘦弱的年轻人，真的救了他们。
　　不止一次。
　　西区的工坊里，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听说那个谢先生，是南区的人？”
　　“对，就住在贫民区那边。”
　　“贫民区？那种地方能出这种人才？”
　　“怎么不能？人家有脑子，住哪儿都一样。”
　　“也是……”
　　南区的贫民区里，谢枕书正坐在仓库门口，抱着三只影猫幼崽，晒太阳。
　　说是太阳，其实只是人造天幕上模拟的阳光。但在末世里，这点光已经很难得了。
　　来来往往的人看见他，都会停下来打个招呼。
　　“谢先生，早啊。”
　　“谢先生，吃了吗？”
　　“谢先生，我家孩子说想见见您，您有空吗？”
　　谢枕书一一回应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人主动和他打招呼。
　　三只幼崽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时不时仰头看他一眼。
　　谢枕书低下头，看着它们。
　　“胖胖，皮皮，小小。”他说，“你们知道吗？我们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幼崽们听不懂，只是往他怀里拱。
　　谢枕书抱着它们，看着远处那盏比平时更亮的灯。
　　他的嘴角，一直弯着。
　　脚步声传来。
　　谢枕书抬头，看见陆凛正往这边走。
　　他的身后，跟着阿城和老周。
　　“谢先生！”阿城老远就喊，“我们来接您去庆功宴！”
　　谢枕书愣了一下。
　　“庆功宴？”
　　“对啊！”阿城跑过来，“昨晚署长不是说今晚庆功吗？现在整个要塞都知道您是大功臣了，不去怎么行？”
　　谢枕书看向陆凛。
　　陆凛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不想去？”他问。
　　谢枕书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点不想。”
　　陆凛的嘴角弯了弯。
　　“那就不去。”
　　阿城愣住了。
　　“陆队，这——这是署长亲口说的庆功宴，不去不太好吧？”
　　陆凛看了他一眼。
　　阿城立刻闭嘴。
　　谢枕书忍不住笑了。
　　“算了。”他站起来，“去吧。不然显得我们太不识抬举。”
　　陆凛看着他。
　　“你确定？”
　　谢枕书点点头。
　　“确定。”
　　他把三只幼崽放回仓库里，关上门，然后转过身。
　　“走吧。”
　　陆凛点了点头。
　　四个人并排往核心区的方向走去。
　　身后，仓库的门缝里，探出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胖胖、皮皮、小小挤在一起，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它们缩回去，继续睡觉。
　　庆功宴设在核心区的大礼堂里。
　　谢枕书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核心区的高层、猎光者的骨干、技术团队的代表、还有各个区有头有脸的人物。
　　看见他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掌声很响，很热烈。
　　谢枕书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陆凛。
　　“别紧张。”他低声说，“跟我来。”
　　谢枕书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他们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的主桌。
　　郑署长坐在主位上，看见他们，笑着站起来。
　　“谢先生，陆队，快请坐。”
　　谢枕书坐下，陆凛坐在他旁边。
　　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压箱饼干、罐头、脱水蔬菜，甚至还有一小盘肉。
　　在末世里，这是最顶级的待遇。
　　郑署长端起酒杯，站起来。
　　“各位，”他说，“今天，我们在这里庆祝一件大事——反向导能成功，能源核心稳定运行，穹顶要塞的灯，比任何时候都亮！”
　　掌声再次响起。
　　郑署长等掌声停下，继续说：“这次成功，离不开两个人的功劳——谢枕书先生，和陆凛队长！”
　　他看向谢枕书。
　　“谢先生，请站起来，让大家看看。”
　　谢枕书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那些目光，有欣赏，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少数几个藏着别的东西。
　　但他的目光很平静。
　　“谢先生，”郑署长说，“这次反向导能，全靠您的方案。您救了整个要塞。请接受我们所有人的感谢。”
　　他鞠了一躬。
　　全场的人都跟着鞠躬。
　　谢枕书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弯下去的腰，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以前蹲在角落里翻档案的日子，想起那些被人鄙夷的目光，想起那些“南区废物”的嘲讽。
　　现在，那些人都在他面前鞠躬。
　　他没有得意，也没有骄傲。
　　只是有一点……感慨。
　　“谢谢各位。”他说，“但反向导能的成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陆队带人去地表采电浆藤，技术团队日夜赶工调试设备，猎光者们守护着整个过程。是大家一起，才有的今天。”
　　掌声更响了。
　　郑署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赏。
　　“谢先生谦虚了。”他说，“但您说得对，这是大家一起的功劳。来，我们一起干一杯！”
　　所有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枕书不会喝酒，只是沾了沾嘴唇。
　　陆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庆功宴继续进行。
　　有人来敬酒，有人来攀谈，有人来套近乎。
　　谢枕书应付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眼睛里始终很平静。
　　他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人的眼神，每一个人的动作。
　　这是他推演的习惯。
　　把所有变量都记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陆凛坐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被灌醉。
　　宴会进行到一半，谢枕书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核心区的广场。
　　广场上，很多人聚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些亮堂堂的灯。
　　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谢枕书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在看什么？”
　　陆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枕书没有回头。
　　“看他们。”他说，“看他们的脸。”
　　陆凛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
　　“他们很开心。”
　　“嗯。”谢枕书说，“很久没看到他们这么开心了。”
　　陆凛沉默了一秒。
　　“是你让他们开心的。”他说。
　　谢枕书摇了摇头。
　　“是我们。”他说，“你，我，还有所有人。是我们。”
　　陆凛看着他，目光很深。
　　谢枕书没有注意到那目光。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人，看着那些笑脸，看着那些亮堂堂的灯。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陆凛。”
　　“嗯？”
　　“你说，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陆凛愣了一下。
　　“什么？”
　　“这样亮。”谢枕书说，“灯一直亮着，人一直笑着，不用再担心能源核心爆炸，不用再担心活不过明天。”
　　陆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会。”
　　谢枕书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陆凛也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有你。”他说。
　　谢枕书愣住了。
　　他看着陆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他从没见过的认真。
　　他的心，跳得很快。
　　“我？”
　　“嗯。”陆凛说，“有你在，什么事都能解决。”
　　谢枕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的眼眶有点热。
　　但他没哭。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是那么瘦，那么白。
　　但它们画出来的东西，正在改变这个世界。
　　“陆凛。”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
　　陆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谢枕书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谢枕书捂住头，抬起头瞪着他。
　　陆凛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笨蛋。”
　　窗外，灯光越来越亮。
　　窗内，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彼此。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