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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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药味弥漫在沈翊养伤的静室，如同无形的囚笼。
他昏迷了三日三夜，在御医拼尽全力的救治和剧毒的反复拉锯下，终于从鬼门关挣回一口气，却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狰狞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提醒着他那场血雨腥风的代价。
夜深人静，烛火在纱罩里摇曳，投下昏黄不安的光晕。守夜的侍女在屏风外打盹。苏清婉像一抹无声的幽魂，悄然出现在门边。
她脚步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沉重的寂静。赵珩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枷锁套在她脖颈上，白日里她强作镇定，不敢靠近这院落半步，唯有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才敢放纵思念与愧疚煎熬她的心。
她走到床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沉睡的轮廓。失血的脸色苍白如纸，紧蹙的眉峰即使在昏迷中也未舒展，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薄唇干裂，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紧闭，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玄色的里衣松垮地系着，露出脖颈下缠绕的层层绷带，隐约透出一点刺目的暗红。
心口骤然缩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最终，只是用浸了温水的帕子，小心翼翼地、隔着一层空气般的距离，轻轻擦拭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那滚烫的肌肤温度透过微凉的帕子传递到指尖，烫得她心尖一颤。
就在帕子即将移开他额际的瞬间，一只冰冷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禁锢感。
苏清婉吓得险些惊呼出声，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刚刚睁开的、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眼眸不复往日的冰冷锐利，被高烧和剧痛折磨得有些涣散，却依旧精准地锁定了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是痛楚？是惊愕？是……一丝绝望的眷恋？
“小……小姐？”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虚弱，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魇。
“沈翊！你……你醒了！”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苏清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覆上他紧握着她手腕的手背，“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那温热的泪滴仿佛带着灼人的力量，让沈翊猛地一颤！他涣散的眼神骤然清明了几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痛楚和一种近乎恐慌的清醒。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牵动了胸口的伤，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更多冷汗。
“卑职……放肆……”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动作却虚弱无力，眼神狼狈地避开她带泪的脸庞，声音低哑破碎，“小姐……不该在此……于礼不合……请……请回……”
“我不走！”苏清婉被他骤然的疏离刺伤，却又被他因动作牵动伤口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按住他未受伤的右肩，阻止他起身，“你别动！伤口会裂开的！御医说你不能动！”
她的手掌隔着薄薄的里衣，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胛肌肉瞬间的绷紧和滚烫的温度。那触感像电流般窜过两人肌肤相接的地方。沈翊身体僵直，被迫躺回枕上，目光却死死盯着帐顶，下颌线绷紧如刀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小姐……请自重。”他声音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警告，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颤抖，“深夜……独处一室……若被人知晓……于小姐清誉……有损……”他闭上眼，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去抵抗近在咫尺的气息。
“清誉？”苏清婉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了一刀，泪水流得更凶，压抑多日的委屈、恐惧和不顾一切的情感瞬间决堤，“沈翊！你在伽蓝寺为我挡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清誉？你摔碎我的玉佩说‘完璧归赵’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清誉？！”
她俯下身，凑近他苍白的脸，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紧抿的唇，声音带着破碎的质问和不顾一切的执拗，“现在你倒想起清誉来了？是不是只有快死了，你才敢……”
“住口！”沈翊猛地睁开眼，眼中是骇人的风暴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痛苦！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推开她，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硬生生僵在半空。那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指，距离她单薄的衣衫只有寸许，剧烈地颤抖着，最终颓然落下，重重砸在身侧的床褥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的剧痛和心底翻江倒海的挣扎几乎将他撕裂。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泪眼，看着她眼中不顾一切的灼热，那眼神像熔岩，能焚毁他所有的理智和坚守的枷锁。
“苏清婉……”他第一次完整地、带着某种绝望的沙哑叫出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声音低沉，如同困兽的低吼，眼神复杂地锁着她，“我是陛下的刀……是赵珩的……兄弟……更是……差点害死你的……”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苏清婉打断他，泪水滑落，滴在他的唇边，带着咸涩的味道，“我知道你是刀！可你这把刀，一次次为我折腰！为我流血！为我……差点丢了命！”
她伸出手，颤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峰，试图熨平那里的痛苦，“沈翊，那玉佩……不是完璧归赵……它从来……就不是赵家的……”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落在他滚烫的眉心，却像点燃了燎原的火星。沈翊的身体剧烈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青白，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那轻柔的触碰带来的不是抚慰，是比剧毒更致命的诱惑！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堡垒轰然崩塌的声音。
“别……”他嘶哑地吐出一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哀求般的抗拒，眼神却死死胶着在她脸上，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太久、濒临爆发的渴望与绝望。
“别什么？”苏清婉像是被他的眼神蛊惑，指尖顺着他的眉峰，极其缓慢地滑向他高挺的鼻梁，最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勇气，轻轻点在他干裂苍白的唇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如遭雷击！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在他们之间轰然爆发！
沈翊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仅存的力气不知从何而来，猛地抬起未受伤的手臂，一把扣住她抚在他唇上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同时，他的头不受控制地抬起，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决绝，狠狠撞向她的唇！
然而，就在那灼热的、带着血腥味的唇即将贴上她柔软樱唇的最后一刹——
“哐当！”
屏风外传来一声突兀的、像是药碗不小心打翻在地的脆响！
这声音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两人从失控的边缘狠狠拽回！
沈翊眼中的风暴骤然凝固，随即被巨大的惊恐和冰冷的绝望取代！
他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猛地松开钳制她的手，整个人重重地跌回枕上，牵动伤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
苏清婉也触电般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惊恐地看向屏风方向，又慌乱地看向床上气息急促、紧闭双眼、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在对抗什么的沈翊。
暧昧汹涌的情潮瞬间冻结，只余下满室冰冷的药香和令人窒息的死寂。那未完成的吻，如同悬在两人心尖上、沾了剧毒的蜜刃，割开了所有伪装，也留下了更深的、血淋淋的伤口和无穷的后怕。
屏风后，侍女似乎慌乱地收拾着碎片，脚步声远去。
苏清婉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指尖还残留着他唇瓣滚烫的触感和他手腕上留下的青紫指印。她看着床上那个仿佛陷入无边痛苦和自我厌弃的男人，泪水无声滑落。
一步之遥，咫尺天涯。那极限的拉扯，终究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斩断。情潮汹涌，却撞上了更坚固的囚笼壁垒。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