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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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蓝寺的血腥气仿佛渗入了骨髓，久久不散。沈翊被御医和亲兵用最快的速度抬往最近的、由甲士严密把守的清净院落。
他胸口那支淬着“见血封喉”混“阎王笑”剧毒的弩箭，如同悬在每个人心头的利刃，宣告着时间就是生命。
苏清婉是被赵珩近乎粗暴地半拖半抱着塞进回程马车的。她失魂落魄，怀中紧紧捂着那几块染血的碎玉，锋利的边缘刺破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前襟，那双曾映着江南烟雨的明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一片血色的残影。马车颠簸，每一次晃动都像是在她心上剜了一刀，提醒着她沈翊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赵珩坐在她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车厢内死寂无声，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辘辘声和苏清婉压抑不住的抽泣。他看着她紧攥碎玉、视若珍宝的样子，看着她为沈翊流尽的泪水，一股暴戾的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精心维持的温润如玉，他步步为营的筹谋算计，在那个侍卫豁出性命的一扑之下，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他赵珩的未婚妻，心魂竟被另一个男人，一个他视为兄弟、也利用其忠心的侍卫，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彻底夺走了！
“呵……”一声冰冷的嗤笑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赵珩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棱，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向苏清婉最痛的地方：“抱着那堆沾血的碎玉，就这么舍不得？苏清婉，你是在哀悼他，还是在哀悼你自己那颗……终于为一把刀碎了的明月心？”
苏清婉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赵珩眼底深处翻涌的、毫不掩饰的阴鸷与冰冷。那不再是熟悉的温润，而是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狰狞与……嫉妒？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反驳，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原来，这才是他。
赵珩倾身向前，带着迫人的压力，目光死死锁住她掌心的血色碎玉：“完璧归赵？他倒真是做到了，用命来还！可他摔碎的何止是块玉？他摔碎的，是苏赵两家的婚约！是你我之间的体面！更是他沈翊……身为御前侍卫、帝王之刀的忠义与操守！”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指控，“为了你，他背叛了君命（擅离职守？私自代你赴险？），背弃了兄弟（我赵珩），甚至可能赔上自己的命！苏清婉，你告诉我，这堆碎玉和这身血债，你背得起吗？！”
“够了！赵珩！”苏清婉终于嘶喊出声，声音破碎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尖锐，“是我背不起！都是我的错！可他……他只是……”她哽咽着，那句“他只是想护着我”在赵珩冰冷的注视下，显得如此无力。是啊，他的守护，代价太惨烈了。
“他只是什么？”赵珩冷笑，眼神如刀，“只是情难自禁？只是身不由己？婉儿，别再自欺欺人了！他是刀！是陛下最锋利的刀！刀可以有磨损，可以折断，但绝不能有私心！更不能……指向不该指的方向！”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她攥紧的碎玉，“他今日若死，是殉职，是忠烈，陛下会厚恤。他若侥幸活下来……”赵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等待他的，也绝不会是你所期望的结局。帝王不会容忍一把失控的刀。而你，苏家的大小姐，我的未婚妻，抱着他的血玉，是想把苏家也拖入万劫不复吗？”
马车猛地一震，停了下来。苏府别苑到了。
赵珩率先下车，没有再看苏清婉一眼，只留下冰冷刺骨的最后一句话：“收起你的眼泪和这些……不祥之物。沈翊的生死自有御医和天命，你……好自为之。”
他挺直了背脊，恢复了几分世家公子的仪态，但那周身散发的寒意，却比伽蓝寺的腥风血雨更让苏清婉感到窒息。
苏清婉独自坐在冰冷的车厢里，怀中的碎玉硌得她生疼，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
赵珩的话像无数根冰针，扎进了她本就支离破碎的心。沈翊的生死未卜，赵珩的冷酷决绝，家族可能的牵连……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车帘被轻轻掀开，是一直沉默跟随的侍女，眼中满是担忧：“小姐……到家了。”
苏清婉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苏府熟悉的门楣。曾经庇护她的家，此刻却像一座冰冷的囚笼。
她将染血的碎玉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贴身藏入怀中，那冰冷的触感紧贴着心口，仿佛是他最后的心跳。
她扶着侍女的手，脚步虚浮地下了车。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不知道沈翊那边如何了，她甚至不敢问。
赵珩冰冷的警告言犹在耳，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她奔向他的脚步。
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苏清婉躺在冰冷的锦被里，睁大眼睛望着帐顶。伽蓝寺的每一幕都在眼前疯狂闪回：他扑来的身影，箭矢没入胸膛的闷响，喷涌的黑血，还有……他摔碎玉佩时眼中那抹决绝的死寂。
每一次回忆，都让她痛得蜷缩起来。怀中的碎玉依旧冰冷，却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和痛苦的根源。
“沈翊……”她将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呜咽，“求求你……活下来……”
而在别苑另一处幽静的院落里，灯火通明。御医们进进出出，神色凝重。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赵珩站在院中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神深邃难测。
沈翊的生死，牵动着太多东西，包括他精心布下的棋局。苏清婉的崩溃让他愤怒，但沈翊的存在……或者说消失，或许能带来新的契机？一丝冷酷的算计，悄然划过他温润不再的眼眸。
夜还很长。有人心碎无眠，有人算计深沉。而那个生死一线的人，在药石与剧毒的拉锯战中，沉浮于无边的黑暗。他破碎的身体里，是否还残留着一丝对月光的眷恋？
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