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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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蓝古寺的破败大殿内，尘埃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窒息。赵家的爪牙在帝王亲卫的雷霆手段下迅速瓦解，负隅顽抗者血溅当场。赵廷玉被铁链锁住，拖死狗般押了下去，口中犹自发出癫狂的诅咒。
周大娘被郑大洪等人小心搀扶到一旁，劫后余生让她抖如筛糠。
然而这一切，苏清婉都看不见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倒在冰冷石地上的玄色身影。她挣脱了赵珩试图拉住她的手，踉跄着、几乎是爬着扑到沈翊身边。
“沈翊！沈翊！”她的声音撕裂得不成调子，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刷着她惨白的脸颊，混合着他胸前不断涌出的、粘稠黑紫的血污。她颤抖得厉害的手指，几次想去碰触那支深嵌入他胸膛、兀自颤动的毒箭，又在触及他冰冷肌肤的瞬间惊惶缩回。那刺目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红色，灼烧着她的眼睛和灵魂。
“不……不……你不能死……你看看我！沈翊！你看着我啊——！！”
她徒劳地捧着他苍白如纸、迅速失去温度的脸颊，那曾经锐利如鹰、映着她身影的眼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暗淡，生命的光芒正飞速流逝。“御医！快叫御医！求求你们——！！”
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空旷破败的大殿里回荡，带着灭顶的恐惧和无助。
赵珩僵硬地站在几步之外，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从未见过苏清婉如此失态，如此崩溃，如此……不顾一切。
她所有的眼泪，所有的呼喊，所有的绝望，都只为那个倒下的男人。她抱着他，像是抱着失而复得又即将永诀的稀世珍宝，眼中再也没有旁人，甚至连他——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方才还试图保护她的人——都视而不见。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酸楚和被彻底忽视的愤怒，如同毒藤缠绕上他的心，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俊朗的面容褪尽了血色，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
“婉儿……”赵珩的声音干涩沙哑，试图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御医马上就到，你……”
他想说“你别这样”，或者是“他是为了救你”，但话语哽在喉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沈翊的指尖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穿透模糊的血色雨幕，落在苏清婉满是泪痕的脸上，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小……姐……”气若游丝的声音，几乎被她的哭喊淹没。
“我在！我在！沈翊！你撑住！御医……御医马上就来！”
苏清婉慌忙将耳朵凑近他毫无血色的唇边，泪水不断滴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暖热他。
沈翊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那只沾满鲜血和尘土的手，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着一样东西。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它递到苏清婉眼前。
——是她的羊脂白玉佩。温润的玉质，此刻浸染在他浓稠的黑血中，一半晶莹，一半污浊。
“……完璧……归赵……”他唇边溢出一缕新的黑血，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剐在苏清婉心上。
“不！我不要！我不要什么完璧归赵！”苏清婉疯狂地摇头，泪水飞溅，“这是你的！我送给你的！它是你的了！沈翊！我不要你还！”她伸手想去抓住他的手，想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然而，沈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近乎残酷的光。他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猛地将那只握着玉佩的手，狠狠砸向身旁冰冷的青石地面！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盖过了大殿里所有的喧嚣！
那枚承载着她心意、见证过生死边缘触碰与温暖的羊脂白玉佩，在染血的青石板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玉散落，如同她此刻被狠狠摔碎的心。
“唔！”沈翊因这剧烈的动作再次喷出一口黑血，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仿佛最后一点支撑他的力量也随着碎玉烟消云散。那只摔碎了玉佩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满是血污。
“不——！！！”苏清婉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扑在那堆染血的碎玉上，如同疯魔般徒劳地用手去拢那些碎片，锋利的玉片割破了她纤细的手指，鲜血混着泪水滴落在碎玉上，触目惊心。“不要！沈翊！你怎么能！你怎么敢把它摔碎！那是……那是我的……”
她哽咽着，几乎无法言语，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彻底将她淹没。她紧紧抱着那堆冰冷的碎玉，如同抱着他最后一点遗存的气息，哭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婉儿！婉儿你冷静点！”赵珩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试图将她拉起，避开那些危险的碎玉，“玉碎了就碎了，只要你没事就好！御医！快救人！”
他转头朝着殿外怒吼，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和一丝恐惧——恐惧苏清婉此刻的状态，更恐惧沈翊若真死了，他在苏清婉心中将永远无法超越这个用生命刻下了印记的男人。
几名御医和亲兵抬着担架匆匆冲入。
为首的御医看到沈翊胸口那支毒箭和流出的黑血，脸色剧变：“是‘见血封喉’混了‘阎王笑’！快！抬上担架！去最近的干净屋子！准备拔箭清毒！动作要快！再晚神仙难救！”
郑大洪、周勇等人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抬起沈翊冰冷沉重的身体。
苏清婉被赵珩强行拉离那堆碎玉，眼睁睁看着沈翊被抬走，胸前的箭杆随着移动轻微晃动，她的心也跟着被狠狠撕裂。
“让我去！让我跟着他！”她挣扎着要去追担架，声音嘶哑。
“小姐！您冷静！您现在去了只会添乱！让御医专心救治沈大人！”郑大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悲声劝阻。
赵珩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婉儿！你清醒一点！他是为你挡箭！但你现在这样能帮上什么忙？跟我回去！等消息！”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眼底深处却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挫败，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他拉着她，不容分说地要将她带离这修罗场。
苏清婉被强行拖着往外走，她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锁在那远去的担架上，泪水从未停歇。
经过那堆染血的碎玉时，她猛地挣脱开赵珩的手，扑倒在地，不顾一切地将沾染着两人血迹的、最大的几块碎玉紧紧拢在掌心，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她柔嫩的掌心，刺骨的痛楚却远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她将它们死死攥在心口，如同攥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
“沈翊……沈翊……”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赵珩看着她这副模样，看着她掌心的鲜血滴落，看着她心口紧贴的染血碎玉，一股冰冷的戾气终于冲破压抑，在他眼中凝结成霜。
他俯身，几乎是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拽起，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苏清婉，你看清楚了！他是沈翊！是帝王手中的刀！是替你挡箭的侍卫！更是我赵珩的兄弟、朋友！可他如今为你落得如此下场！你抱着这堆碎玉，抱着他的血，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猛地指向大殿门外沈翊消失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你想告诉我，你这颗高高在上的明月心，最终还是为一把折腰刀……碎了？！啊？！”
最后一声质问，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尖锐的嘲讽，如同惊雷炸响在苏清婉耳边，也炸响在空旷破败、血腥弥漫的伽蓝古寺大殿之中。苏清婉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未婚夫，望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失望，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悲伤与哭喊。
大殿死寂，唯有风雨呜咽，如同悲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