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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疯狂颠簸,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翊的胸口。车轮碾压过坑洼,车身猛地一沉,又弹起,将他本就重伤虚弱的身体无情地抛起、摔落。

      “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紧抿的唇间溢出。沈翊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利刃贯穿的虾米,右手死死地、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死死按在胸前。

      那里,玄色的劲装早已被不断渗出的黑红血水浸透大片,湿冷粘腻地贴在肌肤上,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和苦涩的药味。剧毒虽被压制,但伽蓝寺那支淬毒弩箭造成的撕裂伤,在暴雨夜的激烈对峙和强行催动内力后,早已崩裂恶化。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混着雨水,沿着他苍白如纸、布满冷汗的额角不断滑落。

      他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因痛苦而剧烈颤抖,在眼下投下不安的阴影。薄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下颌线绷紧如拉满的弓弦。身体在剧烈的颠簸中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然而,更深的痛楚,并非来自这具残破的躯体。

      他的右手,那只紧按在心口位置的手,掌心之下,隔着被血水浸透的冰冷衣料,几块坚硬、冰冷、边缘锋利的硬物,正紧紧贴着他滚烫的皮肤。

      ——是那几块最小的、在暴雨夜混乱中,从苏清婉撕裂的衣襟内袋滑落、被他本能攥紧藏起的染血碎玉。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温软的触感,残留着她绝望嘶喊时滚烫泪水灼烫的余温,残留着她死死攥住他衣襟时那不顾一切的力道……还有赵珩那冰冷如毒蛇、带着赤裸杀意的目光,以及他强行掰开她手指时,她那瞬间熄灭、如同死灰般绝望空洞的眼神……

      “呃……”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沈翊的身体猛地撞向冰冷的车壁,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翻涌。他强行将涌上来的黑血咽下,嘴角却还是溢出了一丝暗红,瞬间被颠簸中甩落的冰冷雨水冲刷。

      他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紧按心口的右手。

      手掌摊开,掌心被碎玉锋利的边缘硌出了深深的红痕,甚至有几处细微的破口,正缓缓渗出细小的血珠,与他指间沾染的、早已干涸发黑的属于苏清婉的血污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凄厉的色彩。

      几块小小的、沾满两人血污的羊脂白玉碎片,静静地躺在他血迹斑斑的掌心。碎玉上残存的温润纹路,在昏暗摇晃的车厢里,映着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反射出冰冷而微弱的光泽,如同垂死者眼中最后一点不甘熄灭的星火。

      他死死地盯着掌心的碎玉,眼神空洞而绝望。指腹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那冰冷粗糙的断面,仿佛在触摸她心碎的温度,触摸那夜被她泪水灼烫过的、自己冰冷指尖的触感。

      “小……姐……”一个破碎的气音,如同叹息,又如同濒死的呜咽,从他染血的唇间艰难地逸出,瞬间被车轮碾过泥泞的轰隆声和窗外狂暴的风雨声彻底吞没。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将掌心的碎玉连同那尖锐的痛楚,狠狠攥紧!锋利的玉片边缘更深地刺入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口那灭顶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空洞和绝望。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风雨的喧嚣!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沉闷声响在狭窄的车厢内骤然炸开!伴随着车夫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有埋伏!护——!”车外传来郑大洪惊怒交加的嘶吼,瞬间被更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和兵刃撞击声淹没!

      拉车的马匹发出濒死的哀鸣!马车如同被巨锤击中,猛地向一侧倾斜、失控!

      “大人小心!”郑大洪的吼声带着绝望。

      沈翊在箭矢破窗而入的瞬间,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重伤之下,他强行催动残存的内力,身体在狭窄的空间内猛地向侧面翻滚!

      “笃笃笃!”数支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淬毒弩箭狠狠钉入他刚才倚靠的车壁!箭尾兀自震颤!

      然而,马车失控的剧烈倾斜来得太快!

      “轰隆——!”

      天旋地转!

      车厢如同脆弱的木盒,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翻滚、解体!冰冷的泥水、破碎的木屑、断裂的车辕……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混合成毁灭的漩涡!

      沈翊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击在身侧,胸口的伤处传来无法形容的、几乎将他灵魂都撕裂的剧痛!

      眼前彻底被黑暗和冰冷的泥水吞噬!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甩出破碎的车厢,朝着官道旁陡峭、泥泞、长满荆棘灌木的斜坡,翻滚着坠落下去!

      “大人——!!!”郑大洪目眦欲裂的悲吼,如同泣血的哀鸣,被淹没在风雨和喊杀声中,迅速远去。

      意识彻底沉入冰冷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沈翊唯一的感觉,是那只紧攥着染血碎玉的右手,依旧死死地、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按在剧烈疼痛、不断涌出温热液体的心口位置。

      碎玉冰冷的棱角,深深嵌入皮肉,与他滚烫的血,融为一体。

      沁芳阁。

      死寂。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空气中弥漫的湿冷和绝望,却比暴雨倾盆时更令人窒息。烛台上的火苗微弱地摇曳着,将苏清婉蜷缩在冰冷地面上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如同被钉死在墙壁上的、濒死的蝶。

      她身上那件被赵珩撕破的深青色粗布衣裙,凌乱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在昏黄的光线下透着一股死气。

      长发散乱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遮住了她空洞失焦的眼睛。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灵魂被彻底抽离后,躯壳本能的战栗。

      心口的位置,空荡荡的,冰冷刺骨。那里曾经紧贴着几块染血的碎玉,是她与沈翊之间,最后一点微弱的、带着血腥温度的联系。如今,那里只剩下被强行剥离后的巨大空洞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永恒。

      紧闭的门扉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道被拉长的、沉默的影子投在地上。

      一个赵珩的心腹护卫,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手中捧着一个乌木托盘,托盘上覆盖着一块深色的绒布。他的脚步很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低垂,仿佛只是来送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然而,当他走到苏清婉身边,缓缓蹲下身,揭开托盘上那块深色绒布时——

      苏清婉空洞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颤!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一条项圈。

      冰冷的玄铁被打磨成极细的链环,环环相扣,泛着幽暗、冷酷、毫无生命光泽的金属寒芒。而在项圈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几块染着暗红与鲜红混合血污、边缘锋利、形状不规则的羊脂白玉碎片,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工艺,用极细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金丝,牢牢地、扭曲地镶嵌、缠绕、固定在了玄铁之上!

      碎玉上干涸发黑的血迹是沈翊的,新鲜刺目的血珠是赵珩掌心伤口渗出的。两种不同主人的血,以一种极其屈辱和占有的姿态,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禁锢在这冰冷的金属囚笼里。

      金丝缠绕得极其紧密,几乎勒进了玉石的裂痕之中,如同一条条金色的毒蛇,死死咬住了这些破碎的残骸。那些曾经温润美好的玉片,如今只剩下惨烈的破碎和死亡的气息,在玄铁的衬托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的美感。

      护卫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动作机械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伸出手,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猛地攫住苏清婉纤细脆弱的脖颈,迫使她僵硬地抬起头。

      “不……”苏清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抗拒,却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玄铁项圈带着刺骨的寒意,猛地贴合上她颈项温热的肌肤!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搭扣闭合声,如同丧钟敲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冰冷的玄铁瞬间锁死了她的脖颈。那几块染着双人血污的碎玉,带着粗糙锋利的边缘和沉重的屈辱感,正正地、死死地抵在她颈动脉最脆弱的位置。

      粗糙的玉片边缘摩擦着娇嫩的肌肤,带来细微而清晰的刺痛。那冰冷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如同一条淬了剧毒的锁链,瞬间勒紧了她的呼吸,也勒死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灵魂。

      护卫完成了任务,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落锁的声音再次清晰传来。

      苏清婉瘫倒在冰冷的地上,脖颈处传来的冰冷、坚硬、沉重的禁锢感,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灵魂,让她窒息。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触碰上颈间那冰冷坚硬的玄铁和棱角分明的染血碎玉。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带着死亡的印记和另一个男人鲜血的黏腻。那粗糙的断面,如同沈翊胸口狰狞的箭伤边缘。那混合的血污,是伽蓝寺的绝望,是药室的失控,是暴雨夜被强行掰开手指的冰冷……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心脉被寸寸碾碎的呜咽,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溢出。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汹涌地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玄铁的项圈和染血的碎玉上,却无法洗去丝毫的污秽和屈辱。

      她蜷缩着,身体因巨大的痛苦和屈辱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地攥住颈间的项圈,锋利的碎玉边缘深深陷入她柔嫩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被生生剜走、又被强行钉上耻辱烙印的万分之一痛楚。

      “沈翊……”她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手臂间,破碎的呼唤被呜咽吞噬,“对不起……对不起……”

      她对不起他豁出性命的守护,对不起他摔碎玉佩时眼中的决绝死寂,对不起他被迫掰开她手指时的绝望痛苦……如今,连他残留的血和最后的念想,都被扭曲成了禁锢她的枷锁,戴在了她这具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躯壳上。

      月光?她早已不是月光。

      她是囚徒。

      是赵珩用沈翊的血和她自己的绝望,亲手锻造的、最完美的囚徒。

      窗棂被风吹得发出细微的呜咽。苏清婉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寒冷和巨大的痛苦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脖颈上玄铁项圈的冰冷和沉重,如同一条淬了毒的锁链,死死勒着她的呼吸,也勒着她早已破碎不堪的灵魂。染血的碎玉抵在颈动脉上,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的刺痛,提醒着她那无法洗刷的屈辱和绝望。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手臂下的地面,留下深色的水渍。意识在极致的疲惫和痛苦中渐渐模糊,沉向一片混沌冰冷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后半夜。

      “笃……笃笃……”

      极其轻微、带着特定节奏的敲击声,如同鬼魅的低语,在紧闭的窗棂外响起。

      苏清婉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身体僵硬地绷紧。是谁?赵珩派来监视的人?还是……

      那敲击声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更急促一些。

      一个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声音,如同游丝般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小姐……是我……郑大洪……”

      郑大洪?!

      苏清婉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她挣扎着想要爬起,身体却虚弱得使不上力。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颤抖着手指,在窗纸上戳开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

      窗外,暴雨已歇,只余下细密的雨丝。浓重的夜色里,一个浑身湿透、沾满泥泞、脸上带着数道新鲜血痕的身影紧贴在墙根下,正是沈翊的心腹护卫郑大洪!他眼神焦灼,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悲痛,正死死地盯着窗纸上的小孔。

      “郑……郑捕头?”苏清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沈翊他……” 她不敢问下去,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小姐!”郑大洪的声音带着哭腔,压得极低,“出事了!回京路上……有埋伏!马车坠崖了!大人他……大人他……”

      “他怎么了?!”苏清婉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死死抠住冰冷的窗棂,指甲几乎要折断。

      “生死不明!”郑大洪的声音充满了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属下拼死才逃出来报信!那伙人……训练有素,用的……是军中的制式弩箭!大人他……坠崖前伤得太重了!胸口的箭伤全崩开了,流了好多黑血……”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军中的制式弩箭?!

      苏清婉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赵珩!是赵珩!他果然动手了!那句冰冷的“下一次,射穿的就不仅仅是他的胸口了”如同毒蛇的嘶鸣,瞬间在她耳边炸响!

      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软软地顺着墙壁滑下,瘫倒在地。

      “小姐!小姐您振作点!”郑大洪的声音焦急万分,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您听我说!属下拼死回来,就是要带您走!趁现在赵珩以为我死了,还没反应过来!属下带您离开这里!去找大人!活要见人,死要……死也要找到尸骨!”他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离开?

      这两个字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苏清婉眼前无边的黑暗。离开这座囚笼?离开赵珩的控制?去找沈翊?哪怕……只是找到他的尸骨?

      一股巨大的、不顾一切的力量瞬间从破碎的躯壳里涌出!她猛地用手撑住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

      “走!我跟你走!”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郑大洪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好!小姐您快!从后窗出来!属下接应您!”

      苏清婉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后窗。那扇窗同样被从外面锁死,但窗棂老旧。她颤抖着手,抓住一根看起来最脆弱的木条,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掰!

      “咔嚓!”木条应声而断!

      她不顾手掌被木刺划破的疼痛,奋力将破洞扩大。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丝瞬间灌了进来。

      “小姐!快!”郑大洪的脸出现在破洞外,急切地伸出手。

      苏清婉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抓住了郑大洪沾满泥泞却异常有力的手腕!就在她半个身体探出窗外,即将被拉出去的瞬间——

      “想去哪儿啊?我的好婉儿?”

      一个温润含笑、却比这寒夜更深冷刺骨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幽幽响起。

      苏清婉和郑大洪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瞬间冻结的冰雕!

      苏清婉猛地回头!

      只见房门口,赵珩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天青色常服,发髻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润如玉的笑容,仿佛只是深夜闲庭信步至此。然而,他那双含笑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如同毒蛇般冰冷阴鸷的寒光!

      那目光,精准地锁在苏清婉探出窗外的半个身体上,锁在她抓住郑大洪的手上,最后,落在了她脖颈间那条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冷光泽的玄铁染血碎玉项圈上。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其满意的、残酷的弧度。

      “看来,这项圈……还是没能让我的婉儿,真正‘安分’下来啊。”赵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叹息,如同在点评一件不听话的宠物。他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目光扫过破开的窗户和窗外僵立、面无人色的郑大洪,眼神如同在看两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赵珩!”郑大洪目眦欲裂,瞬间拔刀出鞘,刀锋直指赵珩,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嘶哑,“你这畜生!大人若有不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哦?”赵珩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挑眉,目光终于从苏清婉身上移开,落在那明晃晃的刀锋上,眼神骤然变得如同淬了剧毒的寒冰,“郑捕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沈翊兄遭遇山匪,不幸坠崖,本公子亦是痛心疾首。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追查真凶,反倒持刀闯入我未婚妻闺房,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威压,“是想劫持官眷?还是……想杀人灭口?!”

      “你血口喷人!”郑大洪怒吼,持刀的手却因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赵珩既然出现在这里,外面必定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今日,怕是走不出去了!

      “血口喷人?”赵珩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苏清婉惨白绝望的脸上,声音却瞬间变得“温柔”无比,“婉儿,你来说。是郑捕头深夜潜入,意图不轨。还是……你与他,早有私情,今夜相约……私奔?”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刻骨的羞辱和冰冷的杀机。

      苏清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被郑大洪抓住的手腕冰冷僵硬。她看着赵珩那张温润带笑、却比恶鬼更可怕的脸,看着郑大洪眼中孤注一掷的绝望和悲愤,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如同两只巨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不能连累郑大洪!

      他已经为沈翊拼尽了全力!她更不能……让沈翊最后的忠仆,因为自己愚蠢的“逃离”念头,惨死在这里!

      “不……”一个干涩破碎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

      “嗯?”赵珩微微倾身,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婉儿,你说什么?大声点。告诉这位郑捕头,也告诉所有人,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清婉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滚烫的泪水汹涌滑落,灼烧着她冰冷的脸颊。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手腕,从郑大洪那沾满泥泞和血污、却异常温暖有力的手掌中……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尊严。

      “郑捕头……”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窗外那瞬间面如死灰、眼中希望彻底熄灭的汉子,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绝望和冰冷的命令,“你……走吧。”

      “小姐?!”郑大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眼中是巨大的震惊和被背叛的痛苦。

      “走啊!”苏清婉猛地嘶喊出声,声音带着一种崩溃的尖锐,“我让你走!听见没有!滚——!”

      她猛地将身体缩回窗内,用尽最后的力气,“砰”地一声,将破开的窗户狠狠关上!隔绝了郑大洪绝望悲愤的目光!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再也抑制不住地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小兽濒死般的呜咽。

      赵珩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加深,如同胜利者欣赏着完美的落幕。他缓步走到蜷缩在地、如同破碎娃娃般的苏清婉面前,居高临下。

      “这才乖。”他俯下身,冰冷的指尖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怜惜”,轻轻拂过苏清婉湿透凌乱的发丝,最终,落在了她脖颈间那条冰冷刺目、象征着她彻底臣服与耻辱的玄铁碎玉项圈上。

      他的指尖,带着刻意的力道,缓缓摩挲着项圈上那几块沾着双人血污的碎玉,感受着那粗糙冰冷的触感,如同在把玩一件完美的战利品。眼神冰冷而满足。

      “记住这感觉,婉儿。”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却字字淬毒,“记住这枷锁的重量,记住这碎玉的冰冷。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一部分。你的命,你的魂,都拴在这上面了。至于沈翊……”

      赵珩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残忍弧度。

      “一把坠入深渊、粉身碎骨的刀,就让他……永远烂在泥里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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