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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闪电惨白的光,如同地狱探出的鬼爪,瞬间撕裂浓墨般的雨夜,将庭院里的一切映照得纤毫毕现,也凝固了时间。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沈翊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一股灭顶的寒气从赵珩那穿透雨幕、直射而来的目光中,狠狠贯入他的天灵盖!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温润,而是淬了剧毒的冰锥,带着洞悉一切的阴鸷和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像一条终于褪去伪装的毒蛇,昂起头颅,锁定了猎物。

      怀中苏清婉滚烫的泪水、绝望的呐喊,与赵珩这冰冷的杀意,如同冰火两重天,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带她走?这个疯狂念头带来的短暂灼热,在赵珩目光的凝视下,瞬间被浇灭,只余下彻骨的冰寒和足以摧毁一切的清醒。

      “沈翊!带我走!”苏清婉还在嘶喊,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水,冲刷着她苍白绝望的脸。她仰着头,那双燃烧着孤注一掷火焰的眸子,清晰地映着他瞬间崩塌的震惊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又被强行镇压下去的惊涛骇浪。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

      “放开她。”

      一个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暴雨的冰冷力量,如同淬了冰的刀刃,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是赵珩。

      他没有看苏清婉,目光依旧死死钉在沈翊脸上,雨水顺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庞滑落。他甚至向前踏了一步,月白长衫的下摆浸透了泥泞,却无损他身上那股骤然爆发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翊,我说,放开我的未婚妻。”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比雷霆更恐怖的威压。

      “未婚妻”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翊的心上,也砸在苏清婉的脊梁上。她身体猛地一颤,攥着沈翊衣襟的手指,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丝。

      沈翊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眼底翻涌的巨浪在赵珩冰冷的目光和那三个字的宣判下,被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痛苦和冰冷的职责感强行压回深渊。他箍在苏清婉腰间的手臂,那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力道,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垂下眼,避开了苏清婉那双燃烧着最后希望、此刻却因他手臂的松动而瞬间蒙上巨大惊恐的眼睛。他不敢再看。

      然后,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却冰冷僵硬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掰她死死攥住自己胸前衣襟的手指。

      一根,一根。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磐石般的决绝和……残忍的清醒。

      “不……不要……”苏清婉的声音骤然变调,从绝望的嘶喊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如同濒死的小兽发出的哀鸣。她感觉到了他力量的撤离,感觉到了他手指的冰冷和坚决。她惊恐地摇头,泪水汹涌得更急,徒劳地想要重新攥紧,指尖却被他一根根、不容置疑地掰开。

      那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那不是情人的触碰,是行刑者的剥离!

      “沈翊!沈翊——!”她哭喊着,声音凄厉地穿透雨幕,带着被彻底抛弃的恐惧和灭顶的绝望。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

      苏清婉只觉得支撑着她整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力量被瞬间抽空!她脱力地向后踉跄一步,冰冷湿透的身体晃了晃,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眼看就要跌倒在冰冷的、泥泞的雨地里。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一只手臂稳稳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强行扶住,拉入一个同样湿透、却散发着完全不同气息的怀抱。

      是赵珩。

      他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动作快得如同鬼魅。他一手牢牢禁锢着苏清婉的腰,力道之大让她几乎窒息。另一只手,则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姿态,极其自然地、却又带着冰冷压迫感地,按在了沈翊那只刚刚掰开苏清婉手指、此刻还悬在半空的右手手腕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沈翊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冰冷的、带着强大内劲的力道透过赵珩的指尖传来,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锁死了他手腕的脉门!那力道并非攻击,却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绝对的压制!

      赵珩的目光,越过苏清婉湿透的发顶,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再次精准地刺入沈翊的眼底深处。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沈翊兄,”赵珩的声音响起,在哗哗的暴雨声中,清晰得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虚伪的关切和冰冷的敲打,“伤势未愈,更深露重,还是早些启程回京复命为好。陛下的旨意……耽搁不得。”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怀中苏清婉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的脸上,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而强势,如同在安抚一件不听话的宠物:“婉儿,你看你,淋成这样,成何体统?跟我回去。”

      说罢,他手臂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强硬地将失魂落魄、毫无反抗之力的苏清婉,从沈翊面前拉开。

      冰冷的雨水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弱的体温联系。

      苏清婉被赵珩强行带离,身体僵硬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沈翊依旧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钉死在雨幕中的一尊石像。玄色的劲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透着无尽孤绝与沉重的轮廓。

      雨水顺着他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汇成冰冷的溪流。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只被赵珩按过的手腕,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冰冷的死寂之中。

      那一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苏清婉的心窝,再残忍地搅动。所有的哭喊,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眼里被彻底碾碎,灰飞烟灭。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气音,如同心脉被生生掐断,眼前一黑,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婉儿!”赵珩“焦急”地低唤一声,手臂用力,将她瘫软的身体紧紧箍在怀里,几乎是半抱着她,转身,大步朝着沁芳阁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滂沱的雨幕和深沉的黑暗里。

      原地,只剩下沈翊,还有僵立在门口、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的郑大洪。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冲刷着沈翊的脸庞、身体,试图洗去什么,却只带来更刺骨的寒意。胸口的箭伤在方才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僵持下,早已崩裂,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从玄色的衣料下缓缓渗出,洇开一片更深的、粘稠的暗色。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穿过层层雨幕,死死盯着苏清婉消失的方向,里面翻涌着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沉痛到极致的暗流,最终被更深的、如同深渊般的绝望和冰冷覆盖、冻结。

      “大人……”郑大洪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您的伤……”

      沈翊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那只被赵珩按过、此刻依旧残留着冰冷触感的手腕。目光落在手腕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赵珩指尖那带着警告和杀意的力道印记。他死死地盯着,眼神空洞,随即,猛地将这只手攥成了拳头!

      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屈辱的触碰连同腕骨一起捏碎!牵扯到胸口的伤,又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强行咽下,嘴角却还是溢出了一丝暗红的血迹,瞬间被冰冷的雨水冲刷殆尽。

      他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看这令人窒息的庭院。他猛地转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决绝,牵动伤处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和眩晕,他却恍若未觉。

      桌上的长刀被他一把抓起,冰冷的刀鞘入手沉重。他看也不看郑大洪,喉咙里滚出一个嘶哑破碎、如同砂砾摩擦般的声音:

      “备马。”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断一切的冰冷,和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

      他不再停留,不再回头。一手紧握着冰冷的刀柄,另一只手捂着胸前不断渗血的伤口,挺直了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压垮的脊梁,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踏入了门外那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冰冷雨幕之中。

      背影在狂乱的雨丝中,孤绝如一道投向地狱的刀锋,决绝而悲怆。

      郑大洪看着那消失在雨夜里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孤绝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沁芳阁方向无边的黑暗,巨大的恐惧和茫然攫住了他,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雨,更大了。仿佛要冲刷尽这世间所有的痴妄、挣扎和……无望的爱。

      沁芳阁。

      门被粗暴地撞开,又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雨声。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苏清婉裙摆上沾染的、属于沈翊的血。

      “砰!”

      一声闷响。苏清婉被赵珩毫不怜惜地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湿透的身体撞击地面,带来一阵钝痛,她却毫无反应,只是蜷缩着,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破布娃娃。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她空洞失焦的眼睛。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如同风中的残烛。

      赵珩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他身上的月白长衫同样湿透,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紧绷而充满压迫感的线条。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湿透的玉带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湿透的外袍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蹲下身,冰冷的指尖带着湿意,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攫住苏清婉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惨白如纸、布满水痕的脸。

      “看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冻结骨髓的冰冷命令。

      苏清婉被迫仰起头,眼神空洞地撞进赵珩的眼底。那里不再是温润如玉的假象,而是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阴鸷、冰冷的怒火,以及一种……掌控猎物般的残忍快意。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她早已麻木的心。

      “苏清婉,”赵珩的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刻骨的嘲讽,“你就这么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往一个侍卫的怀里钻?嗯?”

      “他差点死了!是为了我!”苏清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最后的、微弱的挣扎。

      “为了你?”赵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眼神却更加冰冷,“他是陛下的刀!刀断了,是宿命!挡箭,是职责!你以为是什么?是情深似海?是为你赴汤蹈火?”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讥诮,“别做梦了!他摔碎那玉佩的时候,说的什么?‘完璧归赵’!你还不明白吗?!你苏清婉,从来就只是赵家的一件‘璧’!一件必须完好的、用来维系苏赵两家利益的器物!他沈翊,比你看得清楚!他不敢碰!也碰不起!”

      “完璧归赵”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再次狠狠鞭挞在苏清婉破碎的心上。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弱光芒,在赵珩冰冷残酷的话语和目光下,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空洞。

      赵珩满意地看着她眼中最后的光彩消失,看着她彻底变成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他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她湿透的、狼狈不堪的身体,最终,落在了她因跌倒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隐约露出被深色湿布包裹着的一角。

      赵珩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他猛地俯身,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撕开了苏清婉胸前湿透的粗布衣襟!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苏清婉只觉得胸口一凉,本能地想要蜷缩护住,却被他粗暴地按住手臂。

      那几块被手帕仔细包裹、紧贴心口的染血碎玉,就这样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沾着污泥和暗红血渍的玉片,在湿透的布料里,散发着冰冷而刺目的微光,如同她破碎不堪的心。

      赵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堆碎玉上,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暴戾的邪火瞬间冲上他的头顶!他认得!这是伽蓝寺那枚被沈翊亲手摔碎的玉佩!她竟然!竟然把它们贴身藏着!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护着那个卑贱侍卫的血和遗物!

      “好!好得很!”赵珩怒极反笑,声音却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苏清婉!你就这么忘不了他?连他沾了毒的血,你都当宝贝一样揣在心口?!”他猛地伸出手,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和毁灭一切的冲动,狠狠抓向那堆紧贴着她肌肤的染血碎玉!

      “不——!”苏清婉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呼!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如同护崽的母兽,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护在心口,用整个身体去阻挡赵珩的手!那是她仅存的、与沈翊最后的联系!是她在这冰冷绝望世界里唯一的一点念想和……微弱的温度!

      她的反抗彻底激怒了赵珩!

      “贱人!”赵珩眼中戾气暴涨!他不再留情,一把抓住苏清婉护在胸前的双手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掰开她蜷缩的身体,目标直指那堆染血的碎玉!

      “这是我的!是我的!!”苏清婉疯狂地挣扎着,泪水混合着屈辱和绝望汹涌而出,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你还给我!你还给我——!”

      “你的?”赵珩的声音如同刮骨的钢刀,带着残忍的嘲弄,“你整个人都是赵家的!你有什么是你的?!”他猛地用力,终于将苏清婉死死护在心口的手强行掰开!

      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狠狠探入她湿透的、紧贴胸口的衣襟内袋!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温软的肌肤,带来一阵屈辱的颤栗。苏清婉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汹涌滑落。

      下一秒,那包着染血碎玉的手帕被赵珩粗暴地扯了出来!

      “还给我!!”苏清婉如同被夺走了幼崽的母兽,发出泣血般的哀鸣,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抢夺!

      “滚开!”赵珩手臂猛地一挥,巨大的力道将扑上来的苏清婉狠狠甩开!

      “砰!”苏清婉的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桌腿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无力爬起,只能蜷缩在地上,绝望地看着赵珩。

      赵珩看也没看她一眼。他握着那方被血污和污泥浸透的手帕,感受着里面坚硬冰冷的碎玉棱角,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冰冷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一层层,将那湿透的手帕剥开。

      几块染着暗红血渍、沾着泥污、边缘锋利的羊脂白玉碎片,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碎玉上残留的纹路,依稀可见当初的温润美好,如今却只剩下惨烈的破碎和死亡的印记。

      赵珩的眼神阴鸷地盯着这些碎玉,如同盯着沈翊残留的魂魄。他伸出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捻起其中一块最大、沾血最多的碎片。冰冷的玉片被他捏在指尖,锋利的边缘几乎要割破他的皮肤。

      他缓缓蹲下身,凑近蜷缩在地上、如同破碎娃娃般的苏清婉。

      “这么喜欢?”赵珩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毒蛇在耳边嘶鸣,他将那块沾血的碎玉举到苏清婉眼前,让她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干涸发黑的血迹,“喜欢他为你流的血?喜欢他为你挡箭的‘深情’?”他嘴角的弧度残忍而冰冷,“好,我成全你。”

      在苏清婉惊恐绝望的目光中,赵珩猛地抬手,将那几块染血的碎玉狠狠攥在手心!锋利的玉片边缘瞬间刺破了他掌心的皮肤,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与他指间沾着的、沈翊那早已干涸的黑红血污混合在一起!

      “啊!”苏清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赵珩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任由自己的鲜血浸染着那堆冰冷的碎玉。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毁灭般的疯狂和冰冷的占有欲,死死盯着苏清婉惨白的脸。

      “来人!”他猛地站起身,声音穿透紧闭的门扉。

      一个心腹护卫无声地推门而入,垂手侍立。

      “去!”赵珩将手中那沾满了两人鲜血的碎玉,连同那方污浊的手帕一起,狠狠掷在护卫脚下,声音冰冷刺骨,“找城中最好的金匠!用玄铁!用最细的金丝!给我把这几块‘宝贝’……串起来!做成项圈!要快!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它戴在该戴的人脖子上!”

      “是!”护卫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捡起地上那堆染血的碎玉和手帕,躬身退了出去。

      门再次合拢。

      赵珩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苏清婉。他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着自己掌心的伤口,眼神如同打量一件即将被打上烙印的货物,冰冷而残酷。

      “苏清婉,”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腔调,却比毒蛇更令人胆寒,“从今往后,你就好好戴着它。戴着沈翊的血,也戴着我的血。时时刻刻记住,你姓什么,你是谁的人。记住伽蓝寺的教训,记住……什么叫‘完璧归赵’!”

      他俯下身,冰冷的指尖再次抚上苏清婉冰凉的脸颊,如同毒蛇爬行,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至于沈翊……那把折了的刀,自有陛下去处置。他最好识相,永远滚出江南!否则……”他的指尖微微用力,留下几道红痕,眼底杀机一闪而逝,“下一次,射穿的就不仅仅是他的胸口了。”

      “你……你想对他做什么?!”苏清婉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惊恐。

      “做什么?”赵珩直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冰冷笑容,“那就要看他……识不识相了。不过婉儿,我劝你,最好祈祷他识相。因为他的生死,现在……也攥在你手里。”

      他不再看她,转身,挺直了背脊,如同得胜的君王,踏着优雅而冰冷的步伐,走出了这间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囚笼。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如同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苏清婉瘫倒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极致的寒冷和恐惧剧烈地颤抖着。心口处,仿佛还残留着碎玉冰冷的触感和被强行剥离的空洞剧痛。而赵珩最后那番话,如同淬了毒的枷锁,狠狠套在了她的脖颈上。

      她蜷缩着,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手臂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袖。

      窗外,暴雨依旧疯狂地冲刷着天地,仿佛要淹没一切。

      而在遥远官道的泥泞中,一辆疾驰的马车冲破雨幕。车厢内,沈翊紧闭着双眼,面无血色,胸前的玄色衣料已被不断渗出的黑红血水浸透大片,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和药味。他紧抿着苍白的唇,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右手却死死地、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内袋深处,几块冰冷而锋利的硬物,正紧紧贴着他滚烫的皮肤。

      那是他离开静室前,在苏清婉最后扑向他时,混乱中落入他掌心、被他本能攥紧藏起的……几块最小的、带着她体温和泪水的……染血碎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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