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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无心 ...

  •   当丹努与江澜干戈至无崖时,他们的神没有出现,而战争向来是洗刷信仰的最好手段。满目苍夷下,无崖的民众大都拖家带口离开了故土。

      骨鲂感到全身的血冰凉刺骨,她分明感受不到温度。

      无崖朝暴风雪里走去后,再也没有回来,想到这,她的腿终于支撑不住,瘫在了无崖洞口。

      “是我,是我害死了她!”骨鲂嘶哑着喉咙,脑子里一帧一帧闪过“血水、背叛、罪恶”的画面,一口瘀血涌入口腔。

      洞里逐渐传来窸窣的动静,只见几个人抬着石头雕成的神像走出来,他们愤愤不平,朝着崖边走去。骨鲂一恍神,立马追上前去,哭着问,“你们要干嘛?她不是你们的神明吗?”

      有人啐道:“呸,你见过见死不救的神吗?我家破人亡了,她也不要想好过。”

      骨鲂锲而不舍的跟着,仿佛在守护心底一瓦一瓦搭建而起的房子,可随着耳边传来那首童谣:

      “……

      日头出山有什么?

      崖下冰凌亮晃晃

      裹着小袄像藕段

      乌鸦叼着红绳绳转”

      房子彻底粉碎成了瓦砾,再没有重建的可能。

      人们构筑起信仰的高尚,却在得不到回应时泯灭人性。

      “你们一直都是这样,无崖错了,她根本就不懂人类。”骨鲂心里想着,于是咬牙切齿的道:“你们所看到她,一直都是你们以为她,有用的时候拜的昏天黑地,没用了就视如敝屣,恶心。”

      那群抬石像的人好似不打算理会她,都当她是疯子。

      骨鲂怒道:“你们也好,她也好,都给我去死。”

      一阵悚人的尖叫声骤起,又骤落,骨鲂立在凛冽的风中,露出了猖獗的笑意。

      ………………

      善水越往无崖落深处走去,越是觉得奇怪,这里的人们大都忧心忡忡,拖着大包小包疾步离去。

      “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了?”善水忙拉住一个腿脚不甚利索的老人问道。

      老人神情怪异的瞟了她一眼,这眼让善水想起来博布前梦里的场景。老人见她揪着自己不放,便无奈接话道:“这里要打仗了,就像一百多年前那样。”

      一百多年前?善水脑子忽地闪过坠崖时的画面,她犹记得自己为了救几个受困的路人,失足跌下悬崖,只是疼痛与恐惧早就被磨淡,这记忆也仿佛是上一世的一样。

      由此她可以知道,战争的爆发应是在她坠崖之后。

      难道真如梦中所言,江澜国要同丹努国交战?

      巫厌却知晓那场战争,他在无崖停留了多日,一直徘徊在无崖失踪那一带。他回忆着种种细节,忽地一怔,好似想通了什么,将无崖拉至一处人迹罕至的树林中。

      他说道:“将甄纯归唤出来吧。”善水知他指的是那锦囊,于是从胸口拿出来。

      “那日殷儒钰别时交给了我一支骨笛。”他伸手拉开了锦囊的袋口。

      善水不知其用意,更不知那骨笛所谓何用。巫厌继续道:“在我们行路中,我曾一个人的时候吹响过,他告诉我邪祟出逃,与震王脱不了干系。”

      善水略一思量,“他怀疑震王与甄纯归有勾结?”巫厌颔首,“对。”见甄纯归的魂不肯出来,又伸出食指朝里搅了搅。

      那险些被晃晕的魂骂骂咧咧钻了出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又喊老娘出来做甚?”

      “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说说看。”巫厌以压制性的态度胜人一步。

      偏那魂宁不屈从:“老娘为何要听你的?我就不说。”

      不等巫厌再回应,善水倒先行疑惑道:“这个小东西是甄纯归的一部分,可被我们掠走了,她当真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吗?”暗里便是说这魂压根就不会知道此事。

      巫厌唇角微扬,心里赞叹她这招颇为玄妙。

      小东西的反应果真不出他们所料,依旧一副鼻孔朝天的傲气,嘴巴叭叭叫道:“什么意思?我才是真正的甄纯归,我岂会不知道?就连她现在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听及此,善水将这话装肚子里好好揣摩了一番,而巫厌倒是顺势而为,继续道:“哦?那你说说震王究竟想干什么?”

      这小东西一听,脑子来不及追上嘴巴,脱口而出道:“他想掌权。”语罢,她才反应过来,急忙捂住了嘴,躲到锦囊里不肯再出来。

      巫厌:“如若我没记错,震王曾经是江澜国的开国将军,而且就是死在当年无崖的那一战。”

      善水听罢,稍作思量,自思:“如此说来,震王很有可能已经借助甄纯归夺取了如今江澜国的政权,果然他才是发动这场战争的主谋吗?为了收复失地才这么做的吗?”

      那么甄纯归当真是蓄谋已久,善水记得初到朝雨城时遭遇的种种怪事,恍然大悟:“原来她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巫厌点点头,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殷儒钰这个老东西也是玩弄心计的好手,他曾说自己生前是一国宰相,你当初在无崖是否有见过他?”经昨夜善水说梦话一事,巫厌基本可以猜到她已经恢复了记忆。

      “唔,”善水回忆起来,“他那时办成个乞丐……”

      话到一半,巫厌突然猛地将她压倒,落地时,他的手紧紧箍住她的后脑,不想正正磕在了地上的一块顽石上,血细细的流了出来。

      “嘶——”巫厌头埋在善水肩窝中,一时间没能缓过来。

      善水朝他身后定眼瞧去,几个人面目惊恐,双手握着一把蓄势待发的弓箭,再看侧边泥土里,赫然插着一支箭。这厢若是要躲,必是来不及的。

      拿弓箭的几人似乎努力克服将箭射出去,有的甚至面露狰狞,可一切不过徒劳,箭尖直直向善水他们袭来。

      善水只好拖着巫厌朝一向滚去,就这么躲过这几次袭击后,两人略带狼狈的爬起来,终于在一棵不甚粗壮的树干后看见了罪魁祸首。

      那人的出现属实在两人意料之外,善水想叫她,却觉得喉咙好似被石子塞满了,干涩疼痛。

      巫厌忍着疼痛将扎入手背的尖石拔出来,镇定的说道:“我可算想起来总是被时璋那个贱人贬下凡的神叫什么了,无心神,神力,读心。”当他的眼神滑过那人时,闪过几丝复杂难以琢磨的意味。

      那张熟悉的面孔装在眼里就成了酸涩的难以置信,善水费了好大劲才从喉间挤出几个字,那字落到地上颤颤巍巍,“无…缚?”无心斜靠在树干上,形成了与别无缚全然同的气质,孤高、狠毒。

      她勾唇答道:“啊,是我。”别无缚的怯懦扫荡一空,全然是另一副冷酷的面孔。

      不等善水多言,无心眼神粘连上善水的眼睛,瞬间就叫她四肢不受控制,抽出腰间的长剑,毫不迟疑挥向身侧的巫厌。

      “巫厌。”善水惊叫一声。

      巫厌身形慵一靠,巧妙避过那一剑,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随即应道:“听到了,小娘子。”

      偏他没想到这无心是那北主神齐戍的手下,再合计洛川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就知道这是天上内斗,把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拉来挡箭了。

      掌控善水,无心尚有余力,若耍到巫厌眼前显是不够用的,她便干脆叫两人互相斗起来。

      “这可是文乾啊,老大你怎么想的。”无心满脸的疲倦,心里想到:做个凡人也不错。

      便在善水与巫厌一招一式推搡之间,无心下意识去探听两人的心语,没想听得她直窝火,她隐忍着不爆发出来,一字一顿说道:“你们俩搁这打情骂俏来了?”

      乍看之下,善水与巫厌两人谁实力更强,显然高下立判,巫厌便总得心应手化去善水的进攻,无心实在有心无力,欸乃道:“难怪别无缚那孬货会看上你这吊儿郎当的家伙。”语罢,不遗余力的控制着善水将长剑对准她自己的腹部。

      巫厌听了她的话,一愣,善水也是一愣,目目相觑间,她看懂了他的唇语——“回溯”。

      便在千钧一发之间,善水眼前亮起白光,很快白光包裹住一切,待到她睁开眼,身上沉甸甸压着一个人,他呼吸声落在她颈间,急切却绵长。

      “是无心,回溯到躲箭时了。”她轻声说给巫厌听到。

      巫厌虽没有留存记忆,听了这话也是明了,迅速拉着她起身,“先躲,避免正面争锋。”于是两人使出轻功,很快逃出了无心的控制范围。

      只听她一撇嘴道:“唉,这下不好办了,这儿尽是些老头老太太,况我又只擅长控制,追不上。”表情却不知是喜还是悲。

      ………………

      “战争总是预示着不好的事。”善水同巫厌躲至一处荒废的小木屋中,她正撕下一截衣角,替巫厌处理着被尖石划伤的伤口。

      小木屋内有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弥留在鼻间。

      巫厌若有所思问道:“你知道战争是涤荡旧事物的最好方式吗?”

      善水包扎的手陡然一滞,眉头渐渐蹙起来,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说甄纯归想通过战争来洗刷信仰?”

      巫厌摇摇头,神情陡然柔和下来:“不知道,她的意图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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