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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预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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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如一滴熠熠的玛瑙吊在半空,空气里悬着生疏而沁人心脾的甘甜,别无缚顶上的棚子为她隔去了大半的白光,她目送三人缓缓上山去。
若说不艳羡,岂会,她此刻被安置在一家歇脚的小店里,心里头只为自己这双腿不中用而黯然神伤。
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歇了下来,轻风宛若女子凝香的纤手拂动别无缚的发丝,她喝了口酥油茶,忽然觉着无聊了起来,便索性开了读心,往日的她自是不爱窥探他人的心思,只是此地空旷,百丈外不见得能看见一个人影,便有了兴致。
“无心,过来。”
别无缚听到一阵空旷的叫喊,扭头去瞧,一切云淡风轻,她便不以为然。
“无心,过来。”
叫喊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声音愈发响亮,更多带着愠怒,别无缚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这声音是在她脑子里狰狞的,端杯子的手一抖,将它掷出去几尺。
只听“哐当”一声,老板走来,隐隐不安的问道:“小姑娘,发生何事了?”
脑中的声音纠缠不休,如鬼魅般扼住她的喉咙,她强忍着不适,低着头良久才发出“嗡嗡”的回应:“没…事,不小心…”老板至此也未多想,转身回去。
“废物,总让人抓着把柄,区区时璋,杀了便是。”别无缚全身战栗不止,她只管听着那声音意义不明的话语,心底涌上一阵间歇的恐惧,费力将读心关闭。
做完这些,扰人的叫喊终于没有了,她虚弱的攀靠在轮椅背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青地,方才的叫喊就如沐浴在梦中,一切不那么真切。
她捡起甩出去的杯子,将茶再次斟满,一条茶水泛着油光涓涓落入杯中,她看着不断打转的水晕,细数着心跳,不多时,茶漫过杯子,渐渐现出一张浓眉利目的脸来。
再一次,别无缚将茶杯掷了出去,这厢听得声响,老板皱着眉头走出来,看着吻在地面打旋的茶杯,摇摇头叹息道:“走这么快?就算要走,也不能将杯子丢出去啊,汉人就是这样。”
………………
“她之前和我提到过一个人,她叫他甄无为。”善水无意识在巫厌的手上打了个不甚好看的蝴蝶结,故作思考说道。
巫厌忍不住笑道:“他啊,神界的守门人,我初见他是觉得他是个故作高深的江湖骗子,倒是和那个张回有几分相像,那人是她师父。”于是便向善水解释了一通什么是守门人。听罢,善水恍然,“甄纯归在我面前提起他,是不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或许。”巫厌沉思了一番,随后举起手,打量了一番手上的蝴蝶结,满意的道了一句谢。
“我们就这么躲在这儿吗?”善水不禁问道,再加上别无缚的事情,她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无缚,不对,无心,她为何变化这么大。”语气里渗着几分心伤。
“她是北主神的手下,估计是北主神发现她,将其杀了以后,她便回归了真身,”巫厌低声思量,突然灵光一闪,“洛川这家伙有意骗你到此地来,再结合那老人的话,你没有发觉什么吗?”他试探性的引导善水。
善水忽觉站立的双腿止不住颤抖,险些站不稳,她便寻了把破旧的长椅子坐着,顺着巫厌的思路说道:“战争,和一百多年前一样。”说到这,她才想起昨夜的梦,“还有晁武,不止有南主神,还有他,一齐将我引到此地。”
“还请日后多多关照,有些琐事互相麻烦也指不定。”那日分别时,这是晁武向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巫厌嗤笑一声,就着善水的旁边坐了下去:“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地方尚且属于洛川掌管的范畴。”
“这么说,既然北主神想借助战争洗刷民众的信仰,晁武协同洛川,如何两人也不可能打不过他,缘何要利用我。”善水吐完这句话,才感到有些愤愤不平——被人利用的怒气。
空气中弥漫的残留香气,让巫厌醉于跃入迷雾般的过去中,良久,他才将善水的话咀嚼过来,忙不迭凑到她跟前,便是这一移,因长椅一端失去重量,两人叠在一起摔在了地上。
巫厌就这么将善水压在身下,面不改色问道:“你方才提到晁武,他可有对你做些什么?”
这一摔,善水有些发懵,反应过来时,略带愠怒地道:“他没对我做什么,倒是你,现在意图对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巫厌就噌一下站起来,羞愧爬到了耳根,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保持正常道:“他那个老色鬼,我怕……”善水已站到他咫尺的位置,手指轻轻弹了他的脑门,怒气霎时间消逝,有几分欢愉道:“有个待我极好的人整日摇尾乞怜,我舍不得移情别恋。”
这话落到巫厌耳朵里,便盛满了柔情蜜意,他不敢欣喜,怕不小心打翻了,不消他先红脸,善水倒不好意思的捂着脸说了句,“别多想。”
“他只是进入了我的梦境。”善水道。
“只是?”巫厌深感怀疑,“他的神力我有所耳闻,通过梦境改变过去,若我没记错,你说梦话时,当是在无崖失踪前的那一段记忆。”
善水呆然,一面觉着巫厌对那段记忆之深刻,仅凭几句梦话便可猜出;二则终于听懂了晁武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语。如此忖度,她略有些后怕:若是我真做了与过去不一样的选择,现在会是怎样呢?
“骨鲂…”善水嘬嚅着,多时不再言语。见此,巫厌撇开话题,装作不甚在意开口道:“天界亦如人间,势力盘根错杂,主神之间的斗争并非两两对峙,没那么简单,他们便不轻易挑动争端。”
善水终于从惘然的思绪里拔出,应着巫厌似的道:“所以便想到了我?一个不属于任何势力的无名小神,既不会让事情那么复杂,又解决了矛盾。”她一顿,“只是他们凭什么赌我会听他们的话,更何况我并非一定能解决。”
只这么一段话,如松明燃起后驱走了心底的迷雾,眼下清晰而明亮。
巫厌刚要说些什么,房屋陡然摇摇欲坠起来,本就凋敝的房屋愈加显得心酸。见状,两人迅速朝后门奔去,待坍塌的碎片伏在地上扬起漫天尘灰后,两人身后废墟上站着一个女子窈窕的身影。
“这地方狭隘,我们果然躲不了多久。”善水辨认出身后的无心。
巫厌则两眼死死盯住身前蠕动翻转尚未成形的浑浊魂体。
坍塌木屋的后面有一个辐射颇大,黑黢黢的爆炸痕迹,而那魂体就是从焦黑的泥土里钻出来的。
“这是什么?看着与甄纯归的魂很像。”善水瞻前顾后,欲想在两面夹击下全身而退。
只见那魂体咕踊着逐渐成形,现出狮子一般的模样,不多时,那模样愈加清晰,相反,周围的草木变得枯黄、糜烂。看到这里,巫厌几乎十分笃定自己的推测,对善水解释道:“这是北主神的神力,等物交换,一个事物获得强烈生命力的同时,会剥夺去其他生物的同等力量。”
至此,善水终于明了前往无崖前那一夜的梦境所言,心里不禁感慨晁武心思何等缜密。
不消两人多犹豫,无心的箭就从他们身后飞来,几个射箭的人均是颤颤巍巍,有的甚至吓得屁滚尿流。
巫厌会心一笑,无心只听他心里说了句,“跟我玩箭?不识好歹。”接着,朝他们袭来的箭急转势头,笔直的箭身霎时间如条长蛇,扭动着活过来。箭转个方向便成了巫厌的利器。
见那矛头毫不犹豫的朝那几个持弓人射去,善水急忙叫了声:“慢着,别伤害无辜的人。”
箭好似听懂了般,陡然一滞,转而朝无心攻去。
善水看着那朝夕相伴数月的面孔,又不忍,心里还抱着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再次脱口呵道:“等等。”
无心眼里闪过一瞬的惊慌,立即就往后退让,自如的控制着那几个持弓者替自己挡住了向自己而来的几箭,将好善水话音刚落,那几个持弓者便倒在废墟上不省人事。
无心劫后余生般感慨:“真及时。”
见这一幕,善水显然傻了眼,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不过还不等她整理情绪,前方狮子状的魂体又猛冲而上。
狮子怪吼叫伴着利刃扑向两人,善水抽出长剑,侧身向左避过,巫厌则向右闪去,行动迅速,掀起脚底一阵轻尘。
“这只魂体我来对付,无心便交给你。”巫厌手中已化出雕梁。
“好。”善水已断了无心就是别无缚的念想,立马转身,眼神犀利的瞄准她。
无心丝毫不怯,迎着她的视线一挑眉,她的笑容之中带着挑衅的意味。善水忙转移目光,踮脚冲去,长剑挑破她的衣袖后反手割向她的颈间。
无心被她一招接一招逼得连连后退,她深知自己不善近身搏斗,便寻机会目视她的眼睛试图控制对方,可善水狡猾的很,始终不直视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