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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落崖 ...

  •   不等她想明白,脑中里猛地闪现出山崩的画面,她犹记得这天:天空乌压压枕在白色的世界上,没有所谓的鲜果,只有死一般的沉寂,而后几串脚印在地上略显凌乱。当天彻底暗下来时,狂风暴雪悄然而至,有几个落单的脚印被卷进风雪中,在一片急促下只能听见他们撕裂的吼叫。

      善水犹豫了,她该不该继续留在这里,改变记忆的选择?

      “反正这是梦,而且我不能让他继续偷窥我的记忆。”良久,思考之后,她仿佛听到了偷窥那人无情的嘲笑声。

      这时,周遭的一切呈现出振聋的沉寂。

      善水本来早已下定决心不作与记忆里相同的决定,可看着远处碾压而来的窒息感,她慌了,记忆里那些绝望的嘶吼声冲击着耳膜,她抬腿朝那个方向奔去,终于明白:就算重新再来一千次这样的选择,她也仍然会这么做,纵使是梦。

      骨鲂见她突然奔将出去,意识恍然一怔,心慌道:“我刚刚乱指的那个方向是那里?”她急忙在善水身后叫道:“不要去那里,没有果子,我骗你的,那里会有暴风雪,很危险……”

      没有回应,只有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是神,岂会怕这一点点风雪?”巫厌在一旁嗤笑道。

      骨鲂这才想起身后有个人,她转过身打量着这个穿藏青色衣裳,满身装点银饰的男人,轮廓鲜明的面孔缀不出一丝血色,显得苍白,他通身充斥着“高岭之花”的气质,在骨鲂看来,这就是人类权贵独有的腐臭——她厌恶虚伪,也讨厌人类,自始至终都是如此。

      她猛地捏住他的领口,一换对待无崖那般温和的态度,恶狠狠问道:“你接近她有什么目的?”

      “她是你的人么?”巫厌丝毫不慌,不咸不淡道,“我接近她关你何事?再说,你接近她才是有所图谋吧,刚才不是装的很好?现在怎么不装了?”

      骨鲂似是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道:“姓巫的,我知道你全族都被你害死了,你这样心狠毒辣的人待在无崖身边就是个祸害,我不会允许你害死她的。”

      话音刚落,骨鲂的脸就被巫厌一拳打得变了形。

      他将倒地的骨鲂踩在脚下,“别以为你化成她的模样我就不敢打你,凭你也配对我的事情评头论足,区区一只妖,不好好看清自己的身份。”

      骨鲂深知自己实力斗不过眼前这个人,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疯疯癫癫的笑着,那笑声传进巫厌耳中就变成了嘲讽。巫厌恼怒的蹬了她几腿,骂道:“疯子。”走时,他忧心忡忡的看了眼远处黑沉的天空。

      …………………(我是分隔号)

      善水的梦做到这里戛然而止,醒来后的她,思绪仿若在地上杂乱的爬行。

      她紧紧蜷缩着身子坐起来,光透进来了。她紧接着转头,霎时间被巫厌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

      “你看着我做什么?”善水质问道。

      巫厌以一种半躺的姿势,用手臂支倚着头,虽满脸堆笑,但眼神尤为温柔,“做噩梦了?”他轻轻一拽,红绳另一头的善水被拉到他咫尺的位置。

      善水的情绪被搅动,理所当然的掩盖了梦后的怅然若失,她解开红绳,有些气急败坏,“别得寸进尺。”

      “我说了梦话?”善水随即问了一嘴。巫厌利落的翻身坐起,“对,像这样摸摸你的头,你就安静了。”

      紧接着两人相视一笑,善水脸颊透红,说道:“你一点都不像我记忆里的巫厌,那个蛮横无礼的不速之客。”

      巫厌很不着调的回道:“是吗?我没发现,我向来如此。”他继而满脸认真的凑到善水跟前,两手裹住她的手,“我心悦与你,也向来如此。”

      善水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当她抬眼看到对方不着边际的笑容,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地方,手便推开他,嘴里嘟囔道:“你果然没变,蛮横无礼。”

      巫厌不明所以,急忙追上去,“昨夜的烤兔子我就只吃到了几口,现在好饿啊,你说怎么办?”

      善水有些羞愧,但又不想理会他,便只好义无反顾的往前走去。

      ……………………

      巫厌本想回无崖洞,但想起无崖去的地方会发生暴风雪,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掉头沿着她远去的足迹去寻。

      他那日分明要走,却想起自己神力尚未恢复,不如暂借此地歇息一阵。巫氏被灭,他怀着责备与怨恨,他自怨自艾,可痛苦堆叠下,不知不觉间竟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正是无崖。

      他自认为她是一个无知单纯的老好人,什么都为别人着想,似乎永远不会被黑暗折服,可正是这份“傻气”让他感到不爽,那样倒显得自己多么丑陋,多么愚蠢了。

      他深知痛苦卑劣,可仇恨永远不会消怠——灭族之仇永远不能原谅,卑劣丑陋又何妨,如果不仇恨,要屈辱的活下去吗?

      凭什么。

      行走渐渐变得艰难,无崖的脚印被吹散,四周是白茫茫一片,雪拍在脸上生疼,颤栗的身形下是一次次的质问:“我为什么要管一个无名小神,她的生死与我何干?”

      他眼前早已没了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嘴上不住地责怪。

      可当摇曳的风将耳上坠着的鹿形玉佩吹落时,他慌了,急忙拢到雪中去寻,急道:“无所谓了,你埋了吧。”可实则心急火燎,“求求你,不要丢,一定要找回来,求求你、求求你……”

      直到入了夜,风雪止息,天空透出澄澈而又破碎的宁静,他终于拨开头顶的雪。

      一望无际的雪白下,狂热的迷茫趁虚而入,他展望着眼前的世界,鼓动的不安由远及近。

      “无……崖……”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满是生疏,可随着出口的叫喊,还有汹涌的感情,他逐渐叫得越来越大声,“无崖,无崖……”

      皎洁的夜空置若罔闻的注视着满目疮痍的人间。

      巫厌尝试着扭动深埋雪地的身体,挣扎了好一阵,想来是徒劳,便要运气强行拨开裹在身上的雪,转念想起自己神力尚未完全恢复,怕是也行不通。

      便在这时,眼前出现一个男子身形,远看他着一袭黑袍拿着行灯渐渐走来,到跟前终于瞧清,原来这人穿的不是黑袍,而是一袭红衣。

      “请问你认识这里的无崖御神吗?”

      巫厌一怔,觉得自己很是出糗,毫不掩饰愤怒的情绪,“滚。”

      “哎呀哎呀,不要这么凶嘛。”红衣将灯推到能够照清巫厌样貌的地方,随即仔细打量了起来。

      “你干什么?老东西。”巫厌依稀能够看清他脸上密密麻麻的胡须。

      红衣佯装伤心的模样摸着胡须道:“你这么叫我可是有些伤人,我本是特地留起来的。”说着,一挥手,将包裹巫厌的雪拂开,露出一个坑来。

      “老东西,你不是人类吧,找她做什么?”巫厌出来后,下意识警惕起来。

      听罢,红衣颇为惭愧,神情黯然,顾影自怜般说道:“唉,本是为了生存,谁料前几日死了,被地府的守门人强行扣下了。”

      “罢了罢了……”他不过神伤了一会,欲说还休。

      巫厌显然没功夫听他唠叨,转身离去。

      “文武神,你不是想知道我找她作甚么?我告诉你,你可告知我她在何处?”红衣捡起行灯。

      巫厌听到对方叫自己“文武神”,转身便化出雕梁,拉弓射箭丝毫不带犹豫。

      箭锋带着锐利的寒光直直划出一道残影,逼的红衣连连闪避。凭他这身路数,巫厌猜得出对方一定有些功夫,声色俱厉道:“先报上名来,再告诉我为何知道我的身份。”

      对方挺了挺腰,满面温和的笑,不慌不忙说道:“文武神果真如传闻那般桀骜,久仰久仰,我这才死没多久,尸体估计都还热着,眼看就要再死一遍,惭愧、惭……”

      又是一根长箭疾驰而来,立马斩断了他的话,只听对面很没耐心道:“姓名。”

      红衣笑道:“殷儒钰,新任地府判官。”

      巫厌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想来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他的遭遇告诉他不能掉以轻心,“谁派你来的?”

      新任判官很快便适应了自己的身份,自然不能叫人转换了角色,“文武神,你这是在审犯人吗?”

      对面迟迟没有声息,两人对峙了好一会儿,殷儒钰便察觉不对劲,立马上前查看,只见巫厌的人影“碰”的一声化成了虚无。

      “障眼法,”殷儒钰笑着摇摇头,“什么时候使的?”

      ……………………

      巫厌借着漆黑的夜色,施了障眼法,匍匐行了一段路,终于甩开身后那个神经兮兮自称判官的危险家伙。

      不过现在,他似乎迷失在了这人生地不熟的雪地里,再加上夜色茫茫,心底的不安油然吞噬了勇气,每迈出一步都是险象环生。

      便在他心惊胆跳之间,一个十分擅长闪现的人影冒了出来。

      可以看到,两人皆是一惊,一个局促,一个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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