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璃霜：女神劫》》蚀白

2、寒焰相生

　　檐角的冰棱在暮色中折出幽蓝的光。楚惊鸿推开西厢房的雕花门时，炭盆里新添的银骨炭正爆出几点火星。他解开的貂绒大氅带着屋外的寒气，落在锦缎摇篮边像只垂死的黑鹤。
　　摇篮里两个襁褓并排躺着。左边那个眉心金莲纹忽明忽暗，将苏氏亲手绣的莲纹被褥烘出焦糊味；右边发间凝霜的婴儿安静得出奇，睫毛上结着细碎的冰晶，在炭火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家主..."奶娘王氏攥着药杵退到墙角，指节发白，"大小姐不肯吃奶，铜勺刚挨嘴就熔了..."
　　楚惊鸿俯身时闻见焦糖般的奶香。清歌正用肉乎乎的手掌拍打璃霜的脸颊，每次触碰都炸开细小的金红光点。而璃霜竟在笑——那种初生婴儿不该有的、带着寒意的微笑。
　　"去取冰窖最深处的雪水。"楚惊鸿突然说。他解开腰间玉佩浸入水中，那是昆仑寒玉雕的并蒂莲，入水竟浮起薄霜。当冰水滴在清歌唇上时，躁动的金莲纹终于温顺下来。
　　祠堂的铜门在朔风中震颤。十二盏长明灯将楚明远的脸照得沟壑纵横，老人枯瘦的手指敲打着檀木案几："惊鸿，楚家祖训第三条..."
　　"双生子不祥。"楚惊鸿盯着供桌最上方那块玄铁令牌——三百年前楚家先祖用它镇杀过一头冰火双头蛟，"但祖训没说过，双生子必相克。"
　　三叔公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中茶盏边缘凝出冰花，茶水却仍冒着热气。众人这才发现，祠堂地面的青砖缝隙间不知何时爬满了霜纹，而供桌上的烛火正诡异地朝西厢房方向倾斜。
　　"昨夜冰潭的水..."五叔颤抖着捧出铜盆，水面漂浮着未融的冰碴，"竟自己沸腾了！"
　　楚惊鸿的佩刀突然出鞘三寸。刀光闪过，铜盆里的水溅在供桌上，瞬间蒸发的白雾中浮现出模糊的莲花纹。族老们惊恐地发现，那些水珠在檀木表面灼出焦痕，却又立即凝结成冰晶。
　　"苏氏临终前..."楚惊鸿摩挲着刀柄上缠绕的雪狼筋，"让我给孩子取名清歌、璃霜。"他突然掀开衣襟，心口处有道陈年疤痕正泛着诡异的蓝光，"就像七年前我在昆仑禁地见过的..."
　　"住口！"楚明远的拐杖砸碎了茶盏。瓷片飞溅中，老人浑浊的眼珠突然变得清明，"你果然去过冰火谷。"
　　窗外传来雪压断竹枝的脆响。楚惊鸿想起那个满月夜，冰火谷的双生泉眼旁，苏氏的白狐裘在月光下像团移动的雪。那时她说："惊鸿，若我们有了孩子..."
　　"报——！"家仆撞开祠堂大门的瞬间，众人看见他眉睫上挂着的冰珠正在蒸发。西厢房方向腾起的白雾里，隐约有金红与冰蓝两道光芒交织成螺旋。
　　楚惊鸿撞开奶娘时，摇篮已经烧穿底板，冰晶却在焦黑的木茬上蔓延，托着半毁的摇篮悬在半空。清歌飘在离地三尺的空中，周身缠绕着熔金般的火流；而璃霜沉在冰晶结成的茧里，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更骇人的是，两道光芒交汇处竟浮现出模糊的星图，那些闪烁的光点组成莲花状的漩涡。
　　"双生契约..."楚明远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拐杖头嵌的琥珀正在龟裂，"竟是真的..."
　　楚惊鸿突然割破手掌。血滴落在星图中央的瞬间，整张光网剧烈震颤。他从怀中掏出半片枯萎的雪莲花瓣——正是当年从冰火谷带出的信物——轻轻放在两个婴儿之间。
　　当花瓣接触星图的刹那，整座宅院的瓦片同时发出蜂鸣。仆人们后来发誓说，他们看见房梁上浮现出巨大的双色莲影，而所有结冰的器物都在同一时刻淌出水珠。
　　光晕消散后，清歌眉心的金莲纹多了道冰蓝镶边；璃霜的白发根部泛起金红。楚惊鸿抱起她们时，发现两人后颈不知何时浮现出对称的莲纹胎记，一触即分时会闪过细小的电弧。
　　"从今日起。"楚惊鸿用染血的手指在祠堂地面划出深痕，"她们在，此线不可越。"
　　族老们离开时，没人注意到楚明远袖中滑落的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间，隐约可见"混沌现，双生劫"六个古篆小字。而西厢房窗棂的冰花上，正缓缓凝结出完整的星图轨迹——那分明是十八年后某个朔月夜的星辰排布。
　　更深露重时，楚惊鸿翻开《楚氏秘录》最后一页。在"混沌初开，两极必争"的朱批下方，他蘸着女儿们交融的血泪，添了句新注："然殊途同归处，方见本源。"
　　窗外，昆仑山巅的雪云突然裂开道缝隙。月光照在冰封的雪莲上，折射出的光斑竟组成朵并蒂莲的形状，转瞬又被新雪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