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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奢望 没世面【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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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开门的是个清瘦高挑的少年,他的行为宛如精确运转的机器一般,语气也毫无起伏:“找谁?”
除禾不敢抬头和他对视,紧张地摩挲手腕处的疤痕,声音磕磕绊绊:“那个、那个……我是来……来……”
来干嘛呢?直到开门的这一刻除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连个具体要找谁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新家的主人姓甚名谁。
尴尬和无措感将他淹没,除禾开始暗自祈祷,祈祷面前的这个人有听到些许新成员要来的消息。
少年的目光像冰冷的仪器,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从满是泥土的鞋子到有些细微裂痕的眼镜,最后精准地把目光停留在除禾手腕处的伤疤。
语气依旧是毫无情绪,宛如宣判一般:“进来吧。”
除禾得到应允,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脑中无数次描摹、幻想过可能出现的场景,但还是被眼前的一切震惊到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夺目的光芒,晃得除禾睁不开眼。房间里每一处空白都雕有繁复的花纹,还有墙上悬挂的巨幅油画给除禾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每一处装潢无不诉说着奢华。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不争气地“哇”了出来。
“你是我爸那个新情人的儿子?”
除禾听有人问话这才慌忙把游离的视线收了回来:“应、应该是……我母亲今天让我搬过来住。”
“他们去度蜜月了,三周后才回来。”对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除禾“哦”了一声,局促地站在原地,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
客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俩人杵在客厅,大眼瞪小眼地看着。
几秒钟后,对方烦躁地“啧”了一声,似乎是被除禾这种无措惹恼了:“你妈到底跟你交代了些什么?不会连我们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除禾尴尬点点头,他确实不知道这户人家姓什么:“母亲……只给了我地址。”
“盛欲。”对方吐出两个字,“跟我走。”
这话听得没头没尾的,除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他的名字。他小跑跟上盛欲挺拔而疏离的身影,跟着他走在铺着地毯的旋转楼梯,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以后应该会经常看见他吧?看身高应该比自己年长?不知道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他还从来没有跟年龄相仿的人聊过天——即使他并不知道彼此到底多少岁。
一想到以后都要和盛欲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除禾有些迷茫和不安,但他到底是个孩子,心底总会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他能和新的家人好好相处,幻想他们会对待亲人那般对待自己,一想到这里心底又泛起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盛欲指着走廊的尽头:“二楼最外面那个房间是你的,书桌上放着家规,记得看。没事别来烦我。”
话音未落,盛欲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除禾想跟盛欲道谢却发现人早已消失不见。他走到那间属于自己的卧室,下意识去检查门锁,发现门是可以上锁的,还给他配备了钥匙。
除禾收好钥匙自嘲般地笑了笑,大户人家的门又怎么可能是坏的。
他推门而入,一个二十余平的温馨的卧室映入眼帘。
宽敞柔软的大床、有人事先准备好叠放在床尾的崭新的睡衣、独立的淋浴间,他赤脚踩在轻柔的地毯上,感受着房间舒适的环境。这仅仅一个卧室甚至比原来的出租屋还要大一些。
除禾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仿佛洗去了过去附着在骨头缝里的疲惫。他换好睡衣,将书包里为数不多的东西安置好,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一切转变得太快,他一下子从那个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迫卖身的出租屋搬到这个他想都不敢想的三层别墅。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除禾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神经末梢传来的疼痛感蔓延开,一切都提醒着他这些不是梦,这些对于他来讲都是奢望的东西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过度的兴奋和安逸舒适的氛围很快让神经过度紧绷的除禾沉沉睡去。
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人轻声唤他,轻柔的掌心抚摸着他的发顶,梦中的他依偎在女人怀里满脸洋溢着幸福感,亲切地唤女人为“母亲”。
母亲给他带上生日皇冠,为他唱起生日歌,他在摇曳的烛光下,闭起眼虔诚地许愿。
一切都那么的美好。
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一切,门外粗粝、沉重的声音来源于那些觊觎他身体的客人,他们急切地想要拉他出来,像是要把他重新拉回深渊。
除禾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些声音。
那些令他作呕、暗中窥视的男人,带着充满混浊的嗓音趴在没有锁的门板上告诉除禾:“今晚我点了特殊服务,小弟弟,你母亲叫你来接客。”
他们预示着今晚将是个不眠夜。
敲门的声音如同钝刀切割木头嘎吱作响,狠狠刺痛他的耳膜。而母亲却浑然不觉,依旧面带微笑地给他切着蛋糕。
除禾越是想忽视耳边的声音,敲门的频率就越急促,最后完全是在砸门了——每一下都想要砸烂门板,野蛮地想要破门而入。
他在一声声撞门声中被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但现实中的敲门仍在继续。与梦境中不同的是敲门声的三下间隔完全一致,每次都是精准叩击,它们循环往复,冰冷而有序。
梦境和现实重叠在一起,除禾有些分不清这敲门声究竟来自哪里。
是来自那个门锁永远修不好的出租屋?还是那个更像梦境的不太真实的别墅?
“起床用餐,跟我去学校报到。”盛欲毫无情感的声音穿过门板。那清冷、毫无波澜的声线将他拉回了现实。
除禾抹了把脸冷静下来回答:“知道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好似把世界分割两半,串联起它们的是相同的敲门声。不同的是,敲门的人从那些令人作呕的客人换成了这个疏离而又冰冷的异姓哥哥。
除禾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匆匆赶到楼下用餐。
令他惊讶的是,盛欲已经端坐在餐桌边,面前的餐盘空空如也,餐具也没有动过的痕迹,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疑惑地问道:“在……在等我一起?”
盛欲抬起眼皮,那目光混着被打扰生活的既定节奏和一丝怨念的烦躁。像是看一个破坏规则的错误程序那样看着除禾。
“规矩。”两个简洁明了的字砸了过来。
除禾刚想问是什么规矩,但被盛欲那种“废话少说”的眼神注视下闭上嘴,乖乖拉开椅子坐下。
见除禾落座,盛欲才如同解开暂停键,拿起刀叉开始用餐。早餐是煎得恰当好处的培根和煎蛋,配有松软的吐司和热牛奶。
盛欲精准地将培根切割成大小均等的块状,再把它们送进口腔咀嚼、吞咽。动作标准得如同教学视频。
然后他注意到对面除禾餐盘里的食物完好未动,见他拿着刀叉像握着两件陌生的工具,不知所措地摆弄。眼神茫然,在察觉到盛欲的视线又带着一丝尴尬,紧张地看看食物,看看刀叉再小心翼翼地看向盛欲。
盛欲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刀叉:“又怎么了……”
除禾心虚地移开眼神给他指了指餐具,声音几乎小到听不见:“不会用……”
盛欲的表情丝毫未变,只淡淡甩回三个字:“自己学。”
除禾拿起刀叉笨拙地学盛欲如何使用,刀叉在瓷盘上磕碰出略显刺耳的声响,虽然他感觉到盛欲的敷衍和不耐烦,但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对方降低了自己的进食节奏,变得缓慢而不失规律,仿佛无声地向他提供一个参照模板。
除禾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把早餐吃完,跟着盛欲坐专车前往他的新学校,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车厢的氛围压抑到喘不过气。除禾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仿佛与车窗外的喧嚣隔绝的侧影,想要尝试打破这个糟糕的氛围:“那个……谢谢你。”
也不知道盛欲听没听见,除禾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像是要把积压的话全部倾倒出来:“你肯定觉得我很麻烦吧,什么也不懂还没什么世面,不知道你们有钱人的规矩。母亲从来没教过我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夹杂着些许复杂的情绪“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教我这些东西……”
窗外景色飞逝,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盛欲:“………”
除禾继续道:“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除禾。”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以前……不会有人愿意跟我说话的。”
盛欲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淡淡瞥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反问道:“……你是不是根本没看书桌上放的东西。”
除禾疑惑地看他:“什么东西?”
盛欲突然又不说话了,他冲除禾扬一个精准、不带一丝温度、甚至让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的完美微笑,随即迅速移开了视线,不再说话。
盛欲笑得除禾一头雾水,除禾刚想去追问,却被司机从前座传来的声音打断:“少爷,学校到了。”
除禾只好放弃询问跟着一起下车。
刚一下车,除禾再次被眼前景象震慑。这所学校的规格远超他的想象,宏伟的校门、充满艺术气息的建筑群、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无一不在彰显着这所私立学府的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