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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过来。” ...

  •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凌晨两点半。

      回家的路上,闻序瘟神似的抱臂坐在后座,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响着封从南的话。

      “左侧两根肋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所幸骨折折端没有明显移位,好好养着就行,别做什么剧烈动作。最好买个固定带,另外我给他开点镇痛药还有钙片,活血化瘀的膏药能用,但要48小时以后再用。”

      “右侧也有多发骨折,都是陈旧性的,虽然愈合了,但是是畸形愈合,应该是受伤之后没有及时复位。”

      “颅脑CT没什么异常,还是以休息为主。”

      “他还能跟人打架?你那个弟弟不是时时刻刻都离不了他么?”

      “他从哪里找的替身啊,我看着也不是很像啊……”

      肋骨骨折……闻序闭了闭眼,如果不是被强制弄来医院,他是不是打算什么都不说一直忍着?

      忍到再一次畸形愈合?

      闻序气闷到莫名有些恼火,破天荒地想多管闲事教育他两句。结果扭头一看,季声已经歪头靠着车窗睡着了。

      他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哼唧两声。车里的温度并不低,闻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将风衣脱下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并探着身子轻轻将他的头挪到自己肩上。

      季声迷迷糊糊地不甚清醒,淡淡的烟草味道闯入鼻腔,并不难闻,倒像是一剂缓解剂,舒展了他紧皱的眉头。

      再次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季声艰难地翻了个身,一眼瞥见摆在床头柜上已经搭配好的药片和温水。

      季声半蒙着脑袋,要笑不笑地盯了半晌。

      睡完一觉精神好了很多,身上的伤也比昨日疼得轻了一点,季声乖乖半坐起来吃了药,又犯懒躺下去,和被窝一直腻到日上三竿才分开。

      闻家这些下人里,只有张妈对他又热情又实在,季声也乐得往她身边凑。他踢踢沓沓踱步到厨房,见张妈正给山药削皮,忙自告奋勇挽了袖子帮忙。

      张妈急忙拦他:“季先生,哪能用得着你啊?赶紧去躺着休息。今儿中午给你炖个玉米山药猪骨汤,好好补补。”

      季声一边笑一边用左手拿起一块姜在水盆里搓洗,也学着张妈的样子坐在小板凳上:“谢谢张妈。”

      张妈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虽然只有一只手能用,但他干得很熟练。

      季声低着头,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问道:“那个,床头的药……”

      “哦,昨天晚上我特地问了少爷你的药怎么吃,估摸着你快醒了,就倒好了水,用剪刀剪好了一顿的量放过去的。”

      季声顿住。

      啊,原来是张妈啊。

      他还以为……

      他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唾弃自己,自作多情什么呢?

      “季先生……”张妈叫他。

      季声回过神,笑笑道:“张妈,您别老叫我季先生,叫我小季就行了。先生什么的,我不习惯。”他顿了顿,又道:“实在不行,您私底下叫也行。”

      张妈是个爽快人,当即答应下来:“成,那我就私底下叫。”

      “那个,小季啊,昨天你拿回来的袋子,里面的衬衫都沾上血了。”张妈顿了顿,接着道:“以往小江少爷都是直接不要了,你……”

      季声这才想起来衣服的事情。回家之前特意去市场买了件不到五十块钱的外套穿在外面,谁知还是把里面的衬衫弄脏了。

      他在闻家所有的衣服都是闻证买的,几件衬衣几条裤子闻证全都清清楚楚,并且价格不菲,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它扔了。

      季声抠着手里的姜,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张妈,你说上面的血渍和污渍能洗掉吗?”

      张妈想了想,主动提出帮他把衬衫拿到干洗店洗洗试试。

      “真的?!”季声又惊又喜,接着猛地站起身对着张妈鞠了九十度的躬:“谢谢谢谢。”

      这倒把张妈吓了一跳,连连摆手笑着说:“客气什么。”

      “不……真的,真的谢谢。”

      张妈说要帮忙,便是真的放在了心上。当天下午就向成叔讨了假,单独将染血的衬衫送了出去。季声巴巴地跟在她身后,顶着成叔不善的眼神,一直将她送出了大门口。

      张妈走后,家里一个可亲近的人都没有,季声一秒都不愿意在楼下多待,立马匆匆上了楼。

      眼看着他把房门关了个严严实实,成叔抄着剪枝钳,气冲冲地冷哼了一声。

      许是心里着急,季声在房间里待得并不安生。每次楼下一有什么动静,他房间的门总会悄悄打开一条缝,在无人在意的楼梯拐角,总有一颗脑袋会小心翼翼探出来。

      直到到了做晚饭的时间,张妈仍不见踪影。不光季声,连成叔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他故意在季声房门打开的时候给张妈打电话,中气十足地质问她去了哪里。

      季声听得一清二楚,心瞬间揪了起来,生怕张妈因为这件事被管家惩罚。

      谁知打着打着,反倒是成叔铁青着脸没了声音。

      季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窥觑着他的脸色暗自后悔,早知道就另想办法了。

      约莫六点多钟,张妈才回到家。季声抱膝蹲坐在拐角,听到说话的声音忙起身,使劲儿跺了跺麻了的脚,微跛着跑下楼,在客厅截住张妈,开口便是:“对不起。”

      张妈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塞进季声怀里,热乎乎的,带着微甜的香气。

      糖炒栗子。

      季声呆呆地看向张妈。

      “别担心,衬衫洗得跟新的一样,看。”

      张妈笑眯眯地拿出衬衫,轻轻抖开后正正反反让季声全看了一遍。果然干净得跟白纸一样,半点污渍也没有了。

      “呀,真的诶。”季声惊讶道。

      “好了好了,快把衬衫去放好,省得又弄脏了。”张妈嗔怪道:“去休息一会,很快就吃饭了。”

      季声点点头,不好意思道:“谢谢张妈。还有,谢谢您买的糖炒栗子。”

      张妈笑而不语,只是在季声上了楼后偷偷把袋子底买衣服的小票团成纸球扔进了垃圾桶。

      少爷嘱咐过了,不能让他知道。

      “方便开门吗?”

      电脑里播放的音乐响得震耳膜,可季声还是敏锐捕捉到了门外低沉的询问。

      他手忙脚乱地捞起鼠标把声音调小,又侧起耳朵听了听。

      “季声?”

      这次季声是真的确定了。他慌忙把小圆桌上堆着的栗子皮扫到袋子里,又以风卷残云般的架势马马虎虎收拾了一番,鞋也来不及穿便光着脚去开了门。

      “闻先生。”

      “还好吗?”

      季声点点头:“挺好的。”

      “吃过药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季声特意侧开身,但闻序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应了声好。

      季声叫他:“闻先生。”

      闻序神色淡淡,语气中却和缓:“我还要去书房处理公务,早些睡吧。”

      季声半靠着门框,闻言肩膀塌了下去,垂眼掩饰住微不可察的失落,低低“哦”了一声。

      “把鞋穿上,小心感冒。”

      季声讶然抬头,却只看到了闻序抽身离去后的一片衣角。

      “好吧。”半晌,他抓抓头发,自说自话地小声嘟囔道。

      晚上成叔照例送了水果进来,外加一杯热牛奶。闻序失笑:“成叔,我不是小孩子了。

      成叔语气强硬:“不行,这几天你一直熬夜,昨晚又被闹得几乎没睡,喝牛奶有助睡眠。”

      闻序听出了他话里隐隐的抱怨,停下手头的工作,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笑容淡了些:“成叔,你是不是对季声有什么意见?”

      成叔被问得老脸一僵,沉默了一瞬后也不再顾忌,索性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少爷,您不该管他的事。”

      他从小看着闻序长大,说句偏心的话,他疼闻序远比疼闻证来得多。季声顶着江柏鸣的身份,名义上仍是闻证的男朋友,他不能离闻序太近,更不该招惹闻序。万一因为他的存在惹得兄弟生了嫌隙,那他就是该死。

      闻序把玩着手中的笔,闻言笑得漫不经心:“名义上江柏鸣勉勉强强也算是我一个弟弟,不该管吗?”

      “可是……”

      成叔还想再说下去,忽地被闻序一个眼神止住。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他听到了季声走路的声音。

      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闻序冲成叔微扬了下下巴,成叔不得已转身离开,正巧在门口与季声打了个照面。

      季声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

      ……

      成叔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他是魔鬼吗?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季声后退两步,侧过身贴墙站着,低眉垂眼等着成叔过去。

      成叔不好发作,只得臭着脸越过他下了楼。

      季声轻轻吐出口气,好险好险。

      门开着,但他还是屈指敲了两下。

      “过来。”

      季声避开闻序的眼神,几乎要同手同脚。忙紧走两步把手上的白瓷盘递过去,盘子里是剥了壳的栗子,油亮饱满,干干净净。

      “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谢谢。”闻序抬眼轻笑,温润的嗓音震碎了季声最后的一点镇定自若,他嘴唇发干,下意识舔了舔。

      闻序注意到他的紧张,微勾了勾唇角。

      伪装的冷漠疏离一旦卸下,猫咪就会变得格外亲人。

      “随便坐吧。经常来书房吗?”

      季声愣了下,摇摇头,别过身在闻序看不见的地方迅速烧红了脸。

      岂止是来过……

      闻证最喜欢把他带到书房的桌子上,都不知道几回……

      书桌右边是落地窗,左边是超大的紫檀木书柜,占了整整一面墙。季声仰着头胡乱在上面扫视,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这里的书多且杂,他走马观花般的从东看到西,才发现大部分他根本连名字都没听过。

      闻序的声音略带着笑意从背后传来:“你可以翻翻看。”

      季声其实有些想回头看一看他到底吃没吃栗子,听到这话又不好意思转身了,踌躇了片刻便真的将书一本一本抽出来,每本都随便翻了几页。

      有一本薄薄的书里夹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了句诗:少日春怀似酒浓,插花走马醉千钟。

      字很好看,笔锋凌厉,季声鬼使神差地将手覆上去,手指沿着笔画一点一点地摩挲。

      他见过公司文件上闻序的签名,和扉页与纸条上的字体一样。

      是闻序的。

      夹着这旧纸条的书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知道是哪年买的。或许是闻序还正在上学的时候?季声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这字一样透着张扬的侠气。

      他将纸条折起来,偷偷塞进睡衣的袖口里。

      “选了什么书?”沉沉的嗓音传来。

      季声把书放回去,回身背过手抿着唇摇头。

      他注意到盘子里的栗子果真少了几个,心情不免雀跃。

      闻序仔细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笑得温和:“要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季声有些受宠若惊,但他确实想多待一会儿。他抓抓头发,小声地答应了:“好。”

      闻序忽地起身,把果盘端到沙发旁的圆桌上,又拿了一条毯子递给他:“披上。”

      季声怔怔接过,心不受控制地漏掉一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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