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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闻先生,为什么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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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依旧没开灯。
可季声看清了压在他上方的人。
是闻证。
闻证不轻不重地捏着季声的耳垂,看着他惊恐的样子,慢条斯理道:“吓着你了?你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
这话无异于杀人诛心。季声的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所幸他很快回过神,稍稍抬起了身体,双手去搂闻证的脖子,眨巴着眼睛,学着江柏鸣的口吻说:“睡懵了,没反应过来。可不怪我啊,怪你。”说完“吧唧”亲了他一口。
闻证不说话,嘴唇碰了碰季声的鼻尖,另一只手灵巧地钻进季声的T恤里,专往他敏感的地方撩拨着。
季声受不住,挺了挺腰,脸烧得活像只煮熟的虾。他不爱出声,可江柏鸣□□很好听,特别主动。
这是他刚来到闻家时,闻证在床上亲口说的。
季声忍着羞赧,双腿缠上闻证,在他耳边喃喃道:“阿证。”
闻证眸色一暗,在季声看不见的角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随即环着他的背将他半托半抱起来。季声没有着力点,整个人不得不挂在闻证身上。
闻证轻轻摩挲着季声的嘴唇,隐在黑暗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欲望,语气却尽量放软了些:“自己脱。”
男人的身体都很诚实,欢愉过后相拥在一起的暧昧气氛,如同一张能缚住灵魂的温柔网,让人甘愿沉溺。说不心动是假的,闻证给他的满足感和安全感在每次做完爱后都会达到顶峰,占据他整个颅脑身心。有时趴在闻证怀里,季声甚至会忍不住卑鄙地想:既然江柏鸣已经不在了,那么代替他永远成为闻证的挚爱也未尝不可。
会产生这样卑劣的想法,季声将它归结为一时的意乱情迷。事后回忆起来,他都忍不住唾弃自己。
出了这个房间门,季声还是季声。他对喝不惯的牛奶依旧不喜欢,见到闻家所有人依旧会尴尬无措,弹着江柏鸣喜欢的钢琴曲依旧会紧张到窒息,生怕错一个音节……
他永远也变不成江柏鸣。
更何况,他不能抛下孩子不管。
晚餐开饭前,闻序回来了。季声端菜的手抖了抖,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他刚做了那样败人名声又羞耻的梦,不心虚才怪。
闻序也是愣了一愣,道:“我还以为你们会在外面吃。”
“既然你们在家,我就不打扰了。”说着闻序便要出门。还是闻证叫住了他:“给我个面子,跟我和鸣鸣一起庆祝吧,多一个人也热闹点。”
上一年的恋爱纪念日,是季声和闻证的二人世界。今年突然多了一个闻序,多少让季声觉得有点不自在。更奇怪的是,闻证竟然主动把闻序留下了,意味着在玫瑰红烛、气球香薰的暧昧布置中,即将有三个人对坐着共进晚餐。
看到闻序,季声才忽然想起来冰箱里还放着蛋糕。
奇丑无比的蛋糕。
林清是个周全的人,他说做戏就要做到底。如果没有林清和闻序,他说不定早就露馅了。虽然他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但现在他好好儿地毫发无损地站在这儿,都是因为闻序。
他总归要找机会当面谢谢他。
季声踌躇片刻,把蛋糕端了出来。
不得不说,老板的手艺是真的好,能做出这么凹凸不平的蛋糕也真是难为了他。
蛋糕方方正正摆在一边,怎么瞧怎么滑稽。闻证和张妈都撑不住笑了,就连换好衣服走过来的闻序看到都顿了下脚步。
尽管面上仍是波澜不惊,但季声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笑意。
季声轻咳一声:“吃饭吃饭,饿死了。”
闻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一直是江柏鸣充当着活跃气氛的角色。但是不等季声开口,闻证先开了口,他状似无意道:“哥,你把未婚妻接回来了?小别胜新婚,怎么不带回家来?”
未婚妻?闻序有未婚妻?
闻序脸不红心不跳,淡淡道:“她不想来。”
闻证笑道:“这么久不见,岑小姐会不想你?只怕是你没邀请人家。鸣鸣,还记不记得岑小姐?”
季声哪里知道这个岑小姐是谁,躲了下闻证犀利的目光,胡乱应着。
闻序看出季声的窘迫,知道闻证是故意的。于是接过话头:“怎么?你很想让她来?”
闻证被他一反问,笑容有些冷。他垂眼遮住厌恶情绪,道:“关心大哥而已。是不是,鸣鸣?”
说个话为什么又带上他?
季声心中腹诽,却是抬起头来,牙齿轻咬着筷子,埋怨道:“是啊大哥。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江柏鸣就是这样,为了闻证,再怕也敢跟闻序对着干。
闻序只略挑了挑眉,丝毫不动气,依旧老神在在优雅淡定地吃自己的饭。
……
季声好不容易混了过去,生怕闻证再一口一个“鸣鸣”地点到他,忙装着埋头扒菜。以前的他学不来斯文细致,饭经常是嚼两三下便咽进了肚子,但来到闻家后,他为了伪装江柏鸣不得不开始克制,学着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边送,学着吃得少,学着吃得最慢。
撂下筷子抬起头,正好闻序看向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季声莫名红了耳朵,立马点点头。
为了掩饰,他僵硬地偏过身对着闻证,却见闻证心不在焉,不停地看手机,怕是什么都没看见。
季声默默地把身体转了回来。
直到张妈把餐桌收拾出来,闻证才仿佛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笑着伸手搂住季声:“怎么?吃饱了?”
季声乖乖点头,也笑:“吃蛋糕么?尝尝好不好吃。”
“好啊。”闻证答应得爽快。
两人俨然是蜜里调油的小情侣模样,季声心底却很别扭。闻证不对劲,他自己也不对劲。
自从听了闻序早上说过的话之后,季声再也做不到在闻序面前心无旁骛地扮演江柏鸣。虚假的表象毫不留情地撕破,他就像在其中作怪的小丑,接受着闻序居高临下的审判。
在清醒人面前装糊涂,他做不到。
晚上,季声躺在床上,就这么睁着眼过了半夜。闻证起来接电话他知道,悉悉索索穿上衣服他知道,关门出去他也知道。他想,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季声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跟烙锅贴似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最后索性起了床,去楼下找点吃的。
反正闻证也不在,季声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走廊上和楼梯处都装了光控的地脚灯,季声猫着腰再三确认闻序的房间是关着的,才放心大胆地走了下去。客厅黑漆漆的,他不得不两手向前摸索着,一小步一小步地蹭着走,生怕碰着什么东西把一楼的张妈和管家吵醒。
好不容易摸到厨房,季声小心翼翼地按开灯,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想偷摸吃口饭也不容易。
冰箱里的东西应有尽有,还有晚上没吃完的菜。季声这儿摸摸,那儿找找,翻了半天,最后拿出来一包挂面、一个番茄和一个鸡蛋。
“你在干什么?”
!!!
季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汗毛都炸起来了,噔噔后退两步,手一扬,怀里的东西骨碌碌滚了一地,鸡蛋也精准地砸在了他光着的脚上,碎了一地的蛋液。季声吓愣了,待看清是闻序后,捂着狂跳的心脏弯腰缓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弱弱抬头道:“闻先生,你走路都没点声音的吗……”
闻序尴尬地咳了一声,自知理亏。他也没想到季声那么大反应。
“对不起。”
……
这声真诚的道歉打碎了一点季声故作的冷漠疏离,再计较下去显得太不礼貌,季声只好接受:“算了。没关系。”
闻序端着杯子走进来,问:“你饿了?”
季声缩缩脚,整个身子都要藏到冰箱后头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答了。
闻序蹙起眉,冷声道:“不穿鞋?”
十月底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老宅里没装恒温,就这么大剌剌地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也不怕感冒发烧?
季声心里默默想,还不是怕吵醒你。
闻序把杯子放在流理台上,转身出去了。季声趁着这空挡,赶紧抽了几张纸蹲下清理地板。
正奋力擦着,一双布艺拖鞋搁到了他跟前。
“去,穿上鞋把脚洗了。”
季声低头看了眼崭新的拖鞋,愣道:“可是我的脚是脏的。”
闻序弯腰将番茄捡起来,淡淡道:“洗手间还有一双新的,洗完穿那双。”
“不用,我拿着去不就行……”
“穿上。”
季声识趣地消了声。可依他的性子,哪里肯真的弄脏一双干净的拖鞋,于是他两个手指头一夹,拎起拖鞋光着脚撒腿就跑。
闻序愕然。
冷峻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的不可置信。
这人真的是……
季声洗完脚,还不忘沿着自己的脚印把残留的蛋液弄干净。等他再进厨房时,就见闻序已经挽了袖子,腰间系了围裙,正认真洗着番茄。
季声有些不好意思,再怎么说也是他弄的烂摊子,于是忙走过去,伸手要夺:“我来收拾吧。”
闻序躲了下,抬起胳膊挡了一挡:“你不是饿了?”
季声愣了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是……
“你会做饭?”
“一点点。”
待在厨房的闻序莫名多了些烟火气,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淡了几分。季声此时在他面前也没那么紧张了,也挽了袖子,站在他旁边帮他打下手。
只见闻序熟练地拧开燃气,拿了刀叉怼进番茄尾巴,转着圈在火上烤。不过几秒钟,番茄就爆开了皮。撕净焦糊的外皮,细细地切成丁。
这哪是会一点点的样子啊。
季声目瞪口呆地看着闻序炒好蛋,切好葱,熬好番茄汤汁,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差点让他将“卧槽”两个字喊出嗓子眼。
面下进了锅,季声也刷干净了案板和鸡蛋碗。他低头把玩筷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他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不定。良久,他突然开口:“闻先生,为什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