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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疯子 ...

  •   “坐在地上?”

      嗓音冷冽,带着揶揄之意。

      季声抱着膝,闻言勉强打起精神:“阿证,你回来了。”

      闻证一步步靠近,季声闻到了浓烈的酒味。他弯腰凑近,笑着,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阿证也是你叫的?”

      季声心中一惊。

      他又说错话。

      大概又要受罚。

      季声没回头,也不说话,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很清楚,无非就是粗暴了些。季声自嘲笑笑,其实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跌进柔软床被的瞬间,季声闭上了眼。

      闭上眼,就看不见了。

      一个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季声困在房间里,如同一只被闻证豢养的麻雀,随兴逗弄折磨。渐渐地,季声越来越不像江柏鸣。他提不起任何心力再去扮演他,索性一言不发,从一早睁开眼沉默到关灯睡觉。唯一支撑他坚持下去的,便是那一纸合约。可他甚至不能保证三年的合约在闻证和他母亲眼里是否还作数。

      也许是对他起了厌倦的心,从某一天开始,闻证突然来得少了,有时两天一回,有时四五天一回。对待他也少了些粗暴狂戾,事后架着腿坐在窗边吸烟时,季声竟感觉到他一丝丝运筹帷幄的得意,和夹杂在其中的迫不及待。

      十一月二十四日,排球世锦赛开赛已经十一天,季声终于等到了被允许踏出房门的一刻。

      闻东勤和许靓回来了。

      饭桌上,季声久违地见到了闻序。他面色淡淡的,对闻东勤和许靓带着些许客气,独独与他四目相对时,缓慢地略点了下头。

      还有一个微不可察的笑。

      不明显到季声以为,那是他的错觉。

      可他不能多看闻序一眼。闻证靠得他很近,手臂压着他另一边的肩头,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他妈妈的话。

      许靓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依旧在闻证面前把他当江柏鸣对待。过分做作的亲昵让季声更加显得尴尬和煎熬。闻证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还帮着他圆场。

      “妈,今天下午我带鸣鸣去看女排世锦赛,晚上去芳锦,不必等我们了。”

      季声身体一僵。

      “世锦赛?鸣鸣什么时候变得喜欢看排球比赛了?”

      许靓笑着打趣,却暗暗狠瞪了一眼季声。

      不等季声回答,闻证先接过话:“鸣鸣不开心,我带他去凑个热闹,他就开心了,是不是?”

      季声几乎是下意识看向闻序。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沉不住气。他对闻序莫名的依赖会毁了他。

      季声立刻收回视线,没有欲盖弥彰地再去看闻证,只是垂下眼皮,轻轻应了一声。

      闻证要做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和从前一样的语气,给他带来的,却只剩下了恐惧。

      这一天的天气不算好,层层叠叠灰白色的云将阳光遮得一点不见,雾蒙蒙地,让人觉得潮湿又阴冷。

      闻证没有让司机跟着,他说这是两个人的约会。听到这话的许靓自然欢天喜地,只要闻证乐意,做什么都可以。临走前,她避开闻证特地又警告了季声一遍,让他记住规矩,不要露出马脚。

      季声坐在副驾,安静而沉默。车窗外熟悉的景致飞驰而过,他贪婪地用目光流连着一切。

      他太久没出来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耳边传来闻证的低低笑声:“怎么不说话?嗯?”

      季声心中嗤笑,不答。

      闻证笑得更大声了,伸手钳住季声的下颌骨,将他的脸拖到距自己几厘米的距离:“宝贝,这几天有惊喜给你。”

      闻证从来不说谎,他真的带来了“惊喜”。

      从六强赛到决赛,闻证买了所有场次的门票,场场不落。季声面上平静,内心却焦躁不安,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带他来这儿。

      宿言风所在的队顺利晋级,终于到了决赛这一日。观众席爆满,闻证明明有办法去内场,却一反常态,带季声坐到了后排。一连几天的提心吊胆,季声终于有些崩溃,他喃喃道:“到底要干什么?”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问出了声。

      闻证略略歪着身体,指背顶住下巴,饶有兴趣地看他。欣赏够了他的如坐针毡,才凉凉开口:“你的十点钟方向,你妹妹在那儿。你要去见见她吗?”

      季声猛地回头。

      这句话无疑像一把利刃,精准刺入季声的软肋。

      “闻证!”

      声音不大,带着十分的紧张。

      季声彻底慌了。

      只要不动他的家人,他要怎么样都可以。

      闻证勾了勾唇,轻轻说了一句话,却叫季声如堕冰窖:“终于装不下去了吗?”

      季声僵住。

      闻证冷笑一声:“我的人的妹妹,竟然跟林清混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闻证凑近季声,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我有一百种方法戳穿你,也有一百种方法折磨你。你得听话,嗯?”

      季声心中苦笑,他还不够听话吗?

      但季声没有反驳,他闭眼深吸了口气,缓缓点头。

      闻证露出了些许满意,伸手将季声紧紧揽在怀里,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乖,笑一个。”

      那天的比赛结果是什么,季声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闻证带着他去了后台。满面春风地跟运动员和各路领导合完照后,他把他拉进一极间隐蔽的休息室,门只开着一条缝,他看得见外面的人,里面的人看不清他。季声就站在门边,被闻证强抵着,窥着被林清带进来跟宿言风合照的近在咫尺的李之蕴,泪流满面。

      疯子。

      “喝什么?”冰凉的杯壁贴上季声的脸颊,季声打了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白兰地。”

      离开体育中心后,他们并没有回芳锦,而是绕路来了酒吧。

      这家酒吧季声再熟悉不过。如果不是来这里兼职,他不会遇到闻证的朋友,大概也不会做江柏鸣的替身。

      酒吧很热闹,季声眼熟很多人。他们围在闻证身边,如众星捧月一般。季声笑着听他们奉承,听他们夸赞,听他们调侃。

      闻证叫他“鸣鸣”,众人皆是心照不宣。

      原以为敷衍着走完流程就能过关,直到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江小少爷不是最爱跳舞了么?跳一个吧!”

      季声愣住。

      有人要看他的笑话。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三年前闻二少痛失所爱?人人都知道江柏鸣死了,人人都知道他只是个替身。

      他学遍了江柏鸣的言行举止,唯独没有学会跳舞。

      周围人的起哄声越来越大,他将求助的眼神投向闻证,闻证却晃了晃酒杯,笑得有些玩味:“乖,去吧。”

      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季声被强拥着走上舞池中央。震耳的音乐和疯狂闪烁的灯光让他有些眩晕,周围人的脸渐渐模糊,连同不远处闻证的脸,都在他脑海里一点点变得空白。

      他无意识地朝前走了几步,堪堪走到舞台边缘。

      所有的灯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仿佛他是什么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他站在那里,无所遁形。舞台修得很高,季声低头看了一眼台下,很黑,什么也看不清。他突然想起九岁那年他妈妈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季声,如果有一天我从这儿跳下去,你也跟我一起死吧。”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

      “好啊妈妈。我跟你一起死。”

      只要别丢下我。

      季声盯着那片黑暗,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无休无止的深渊漩涡,耳边不断回响着妈妈那句:跳下去,跳下去……

      季声着了魔一样把左脚伸出舞台,却在下一秒被狠狠扯进怀里。

      闻证把他打横抱起,咬着他的耳朵,怒极反笑:“想跳下去?嗯?这才多高啊,摔不死人的。”

      “别着急,等会儿我带你到一个更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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