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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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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刚一睁眼季声就感觉到了胸口的剧痛。不止胸口,全身的骨头缝儿里都泛着刺疼。他咬着牙短促地哼了一声,屏住气慢慢移动左手摸了摸前胸,还好,固定带还在。他艰难地转头,朝四周看了看,依旧是闻证的房间。
有人收拾过了,他身上干干净净的,房间也是干干净净的。
会是闻序吗?是他救了他吗?
他现在这种情况,除非闻序亲自来这个房间,否则他不可能见到他。季声内心焦躁起来,还没等他理出头绪,便有人推开了门。
是一个女人,穿着工作服,看着比张妈年轻一些,季声从没见过。
“您醒了。”她端着水走到床前,将季声的枕头垫高了些,又把带着吸管的水杯递到他唇边。
季声渴得厉害,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张嘴含住吸管,没几秒钟便喝了大半杯。
“谢谢。”
女人并不答话,见季声喝足了水就要收拾盘子离开。季声叫住了她:“等等。”
“你是新来的吗?”
女人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答道:“是的。”
“闻……”
季声忽地止住话头,屋里有监控,他差点忘了。
倒是那女人接过话:“闻少爷马上过来。”
闻少爷……闻序?还是闻证?
季声不敢问。不好的预感像巨石一样沉沉地压在他心上,他从来不是个幸运的人,所有美好的幻想都会被相反的现实击碎。他不敢奢想,只能拼命地幻想来的人是闻证。他想的是闻证,说不定来的人会是闻序……
“宝宝。”
绝望铺天盖地袭来,季声鼻头一酸,扭头盯住窗边笼住淡淡阳光的薄纱,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
“宝宝,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闻证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在他眼前一寸寸放大,避都避不开。季声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状态去面对闻证,他不是发现了他不是江柏鸣吗?他不是还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吗?为什么还要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和以前一样亲昵地叫他“宝宝”?他到底什么意思?
季声整个人僵着,看着他的手伸进被窝牵住他,看着他俯身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宝宝,怎么不说话?”
季声像被人掐住喉咙,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能胡乱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恍惚间,他甚至觉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闻证说:“我在这里陪着你,好吗?”
季声闭上眼,只能微声应了一句:“好。”
一连几天,除了闻证和新来的那个女人,季声再没见到其他人。他对房间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可季声能感觉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试图从女人口中问出点什么,但除了端茶送饭,她几乎没说过话。生躺在床上的日子乏味得像嚼过又吐掉的甘蔗渣,再这样下去只怕肋骨还没好人就先疯了。
闻证的反复无常让季声摸不清楚他的心思。戳破了假象,又要维持假象,季声自认为没有那么好的演技,能陪闻证继续装下去。烦乱又窒息的心情让他几乎透不过气,季声靠坐在床头,着魔似的对着不远处房间的门盯了许久。
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季声下意识扫了一眼天花板的四周。他觉得,闻证也许正看着他。
可是,他终究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季声最先想到的是张妈。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他很怕闻证会因为他们的口无遮拦处罚她。
他慢慢地挪动脚步下楼,朝厨房走去。他一定要跟张妈郑重道个歉。
“你在干什么?”
季声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慌忙扭头。看到拎着水桶的成叔,这才稍稍安下心。没了当初的害怕,反生出几分亲切感,他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熟悉的人了。
“成叔,我想找张……”
“张妈已经被辞退了。”成叔打断他的话,铁青着脸道。
季声愣了两秒,大脑“轰”地炸开:“什、什么?”
惊讶,无措,慌张。
成叔漠然站在对面,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故意走过季声旁边,在错身的当口将早就预备好的纸团塞到他手里,开口道:“工作就要规规矩矩地做,别到头来害己又害人。”
季声低头看了一眼,心里一跳,随后手颤抖着将那纸团紧紧攥在掌心。他认得纸的样子,是那张药方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季声沙哑着开口,声音极小,可成叔还是听到了。他回头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冷哼一声,径直进了厨房。
季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愧疚感一寸一寸锢紧他的心脏。他几乎站不住,肋处的伤疼起来,绞着他的神经,整个世界仿佛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贴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闻序和林清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季声抱着膝盖死死抵住墙壁的情景。闻序脸色一变,冲林清道:“去扶他起来!”
林清点点头,快步奔到季声身边,摇了摇他的胳膊:“季声,季声。”
在听到闻序声音的一刹那,季声这几日心中的委屈尽数爆发。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他抬手捂住眼睛,止不住地浑身发抖。他多想看一看闻序,可是不行,他不能再让闻证发觉或者监视到一丝他对闻序的好感。他轻轻推开林清的手,低声道:“离我远点,可能有监控。”
“季声……”
“帮我,跟闻先生说……”季声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狼狈:“说一声对不起,张妈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谁都不知道闻证会提前回来,这不怪你。”
季声不回答,只是摇头。
“季声!”
“算我求你。”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感觉到二楼没有了人,季声才抬起头。他拒绝了所有佣人的帮助,从地上艰难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独自走回了房间。
林清将书房虚虚掩住,特意留了一条门缝,听到季声上楼关了门,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闻序面前道:“闻证好像在监视季声。”
闻序手中把玩着钢笔,金属的笔身撞在红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他对此丝毫不惊讶,只是沉默良久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垂眸负手,缓缓开口:“你说,闻证这是对江柏鸣的执念,还是对季声的执念?”
林清站在他身后,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他迟疑着说:“季声?怎么可能?”
闻序闻言撩了撩唇角,却是神情肃然,没有应答。
林清忽然想到刚才他在季声脖颈处看到的一圈青紫,想必是闻证对季声又私下动了狠手,这更让他坚信闻证控制季声手段的狠辣。他把季声的伤告诉了闻序,并叹息道:“如果江柏鸣能早点回来,季声也许很快就能解脱了。这次要不是有人为了抬高赏金放出真假半参的消息,一次又一次试探二少的底线,二少也不会大动肝火直接将人打成残废,还提前回了国。季声说不定也会躲过这一劫。”
闻序望着楼下后花园中枯藤缠绕着的紫藤花架,神情晦暗不明。他微偏了偏头,对林清道:“跟踪闻证行程的人办事不力,立马辞掉换个可靠的人。另外,我们的消息要一点一点放,千万不要操之过急。你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保闻证相信。”
“明白。”
“你先回去吧,帮我把成叔叫过来,我有事找他。”
“等等,”林清刚要走,闻序又叫住他:“李家那俩兄妹,你暂时多操点心。”
林清一听头都大了,青春期的孩子叛逆又不服管,尤其是那个李之旬,小小年纪,像只刺猬一样,他想想就头疼。
林清谄笑道:“老板,能不能换个人操心啊?”
闻序奇怪地回身瞥他一眼,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这是个好差事,你和李之蕴不都是宿言风的球迷吗?”
“再怎么是同担,我也受不了同担的小屁孩儿哥哥。”
闻序眉峰微沉。
……
林清立马噤声,举起四根手指郑重发誓:“行行,放心吧,他们俩我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