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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世·重逢 ...

  •   后来还是一次机缘巧合,季相予受了点外伤,不方便声张,正巧尹流醴在场,便不动声色地帮她处理了。也就是这次,两人的秘密才算彻底摊开。尹流醴承认自己早就看穿了她的身份,而季相予也知道了她的高明医术。两人就这么坦诚相识了。

      这些年,季相予利用自己的人脉,帮她牵线搭桥结识了不少能人,而她也投桃报李,用自己的医术帮她救了不少“金主”。两人的合作关系甚至比贤王府更稳固。

      这次许府被灭门的消息,就是从她那儿透露来的。尹流醴原本就想询问更多细节,既然她亲自来,也就不着急了。

      马车在一处隐秘的四合院门口停下,院子不深,可尹流醴却感到一股莫名的阴森,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不由毛骨悚然。

      “嘘——别说话,这家主人喜静,跟着我走就是了。”季相予帮她提着药箱,先和一个高大的护院打个照面,然后就被放了进去。

      随后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走过来,作势要搜尹流醴的身,还让她把面纱取下来。

      尹流醴被吓住了,她出入宫门都没这么严格。就在这时,屋内响起一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声音,“不用搜身了,直接进来吧,主人说了,季大人不是旁人,是贵客。”

      季相予当然是倍感荣幸,推了尹流醴一下,“进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尹流醴抬头,见到了说话的女子,一身碧罗裙,梳着双环髻,眼睛很圆,笑起来温柔知礼的样子。先是打量她一眼,微笑伸手,“这便是李大夫吧,里边请。”

      尹流醴说不出哪里奇怪,接过药箱,抬脚进了屋内,又随女子转去了内室。

      内室点了多支蜡烛,比外间要亮堂一些,尹流醴一眼便看到了病榻上的人,的确伤得很严重。

      这位夫人比自己想象中要年轻许多,约莫二十出头,肤色惨白,但骨相奇佳,即使闭目沉睡,奄奄一息,也能看出是一个大美人。这样的人昏迷不醒,总是让人分外怜惜的。

      “她是如何受得伤?”

      “我家夫人在回京路上,遇到了匪徒袭击,腰部被流箭划伤,那箭上有毒,去找其他大夫瞧了,虽然解了毒,但效果总不好。”

      尹流醴了然。把药箱放下,“我能帮她检查一下吗?”

      “当然可以。”床头现成有一把凳子,女子帮她搬过来,“有需要帮忙的话,大夫尽管吩咐。我叫碧儿,外面是张婶,护院叫陈朝,我们随叫随到。”

      尹流醴点头,先试探床上女子的脉搏,心里不由一沉,她还这么年轻,怎么会如此虚弱?仿佛油尽灯枯似的。

      又解开她的衣襟,拆开绷带,看到她腰间的疮疤。一条小指长的斜线裂口,皮肤外翻,已有流脓的迹象,她不禁皱眉,这个伤口处理得并不好,腐肉都没有刮干净。

      “把床帷掀起来,多点几支蜡烛或火把照明,我需要光线亮堂一些,最好和白天一样。”

      碧儿行动力很强,立即照做。很快,能用的火把、蜡烛全都拿来了,围着床架点了一圈。屋子里顿时亮如白昼。

      尹流醴先净手,然后熟练地打开药箱,把刀具、银针、丝线全都摆开。薄刃在伤口上比划了一下,说:“待会儿可能有点疼,找一张手帕先给夫人塞入口中,防止她咬伤舌头。”

      “好。”

      “另外,让力气大的,帮忙按住。”碧儿会意,立马又叫张婶进来。

      张婶儿手比较粗,一抓到年轻夫人的胳膊,就在她腕子上留下两股指印,看得尹流醴直皱眉头。而且她很胖,每次在床上挪动,床腿都崴得咯吱响。尹流醴很怕下刀不准,教她正确的搂抱姿势,她虽努力学,但效果并不是很好。

      “张婶儿,你轻一点,这样会弄疼夫人。”碧儿看出不对,好心提醒。

      “欸,好。”只是她这一卸力,就又按不住痛醒的病人,还得使劲儿。

      这中间的力道真的很难把握,既要温柔,又要控制。

      尹流醴正考虑要不要让季相予进来抱一下病人,毕竟她也是女子,只要说清楚对方应该不会介意。可季相予一听,立马拒绝,理由是“我可不敢!”

      “为什么不敢?”

      季相予大气不敢出。

      这时,帘后步出一个干净透彻、游刃有余的声音,“我来吧!”

      那一瞬间,尹流醴全身血液仿佛凝固,四肢像被点穴似的,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她从季相予灰溜溜逃走的眼神中,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整个人如遭雷击。

      耳畔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松弛,带着她曾无比熟悉的冷冽气息,一步一步走到床前,抱起了昏迷的女子。

      尹流醴不敢抬头,不敢直视,一颗心却仿佛烧着了,五内俱焚,呼吸困难。想到季相予在车上的含糊其辞,她的耳朵里响起尖锐的爆鸣。

      ——一个大金主,他夫人受了伤,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

      ——我家夫人在回京路上,遇到了匪徒袭击。

      原来是卓烧,竟然是卓烧!

      她早该想到的,普天之下,谁还能请得动季相予,亲自跑前跑后的帮忙接人?

      ——辰王就要娶燕侯府的大小姐了,人家是正经出身的名门嫡女。

      原来受伤的是辰王的夫人,是辰王妃。

      难怪卓烧要不惜一切代价地疯狂报复,原来是为了替未婚妻报仇。

      卓烧从来都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她可以为了心上人玉石俱焚!从来都是如此。

      她大抵该庆幸,如今的辰王妃还有气息,否则涉及这件事的人,一个也别想活下去。

      包括她尹流醴,也在她的死亡名单上,是吗?

      张婶从床上下来,把位置让给来人。碧儿教卓烧怎么抱病人,间或向尹流醴请教,“大夫,这样抱对吗?”

      尹流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不知道,她在那儿观察了多久?那双冰冷的凤眼,是否已经将她彻底看透?她此刻就像被剥光了衣服,光天化日地遭受酷刑。看到她对自己的王妃流露出不合时宜的怜惜,她心里大概满满都是讽刺吧!

      “大夫?大夫?”

      尹流醴呼吸一沉,提醒自己保持理智。比起旧情人,她现在的身份更是一名大夫,救死扶伤才是第一位的。

      “对,你把她侧翻一下,让后腰的伤口朝上。” 天然带一丝微沙的声音彼一出口,就换来对方沉甸甸的凝视。

      她已经尽量掩饰了,可她的声音低沉时就是如此。倘若正常语调说话,辨识度会更高。卓烧曾说过,即便在嘈杂人海中,她也能瞬间捕捉到她的声线。以前每次逛街,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都会用这个蹩脚的理由,比狗鼻子还灵。

      尹流醴感觉到对面那束审视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打在她的面纱上。她想,就算之前识别不出,现在也没法逃避了吧!如果她拒绝治疗,她可以现在就走。

      但卓烧没有拒绝,只是顺从地托住病人的背,把她的上半身牢牢地揽在怀里。这个姿势有点类似婴儿哄睡,用在大人之间就是刺眼的暧昧。

      尹流醴变成了另一个张婶,身体总有部位不合时宜地抖来抖去,一会儿是手,一会儿是心。

      她艰难地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不让自己分神。调整呼吸,细腻的刀片,一点一点,刮掉黏连的腐肉。她的动作很小心,但还是有新鲜的血涌了出来,像蜿蜒的蜈蚣在腰侧蔓延。她听到了一些颤抖的抽吸声,并未理会,快速精准地下刀剥离腐肉。手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让人心惊肉跳的同时又莫名心安。

      当刮到最深处一块顽固的腐肉时,病人痛得整个脊背弓起,白帕竟从嘴中挣脱出来,发出绝望又破碎的呜咽声。拼凑起来,竟是很完整的两个字:“衡芷,衡芷……”

      尹流醴怀疑听岔了,辰王妃似乎在无意识地唤一个陌生的人名,而卓烧似乎对此并不介意。

      甚至怕她咬伤舌头,情急下,她竟要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去。不料,却被一只突然伸来的巴掌猛的拍掉。

      “你如果不想要这只手了,只管伸进去!”

      卓烧错愕地抬头,看向同样震惊的尹流醴,手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垮下脸,唇线抿得死紧死紧的,凤眼中压抑着不为人知的恼恨。

      尹流醴晓得她生气了,但她并不后悔方才的冲动。强行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避开视线,将一枚崭新的帕子丢过来,“用这条!”

      碧儿果断接过,迅速给王妃塞上新帕子,看向尹流醴的眼神多了一分敬畏。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有人敢打她们殿下的手。幸好她眼疾手快,不然殿下这只手可能真废了。

      殿下忍住了没有发火,但被像小孩子那样打手,到底是很没面子的。碧儿听见她咬牙切齿地批评李大夫:“轻一点!不是所有人都皮糙肉厚!”

      看着像在维护王妃,其实更像给自己找台阶下。因为李大夫的手已经轻的不能再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每个动作都在证明她的担心多余。

      见对方并未拨冗给她,一心对付那些坏掉的腐肉。辰王的脸更黑了。

      再黑下去真有点不太礼貌了。碧儿企图以更大的笑容,来冲淡家主给大夫造成的心理阴影,可同样被忽略。

      烛光映在尹流醴雪白的半张脸上,给她的专注眉眼赋上一股特殊的神性。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太绝了!真是太绝了!其实第一眼碧儿就想说了,这位李大夫虽然蒙着面纱,但那精致到令人过目难忘的眉眼,和那身高挑出众的气质简直比戏台上的白娘子还抓人,一度令她怀疑不是本尊。事实证明她不仅猜错了,还大大低估了季相予拿脑袋做的那份担保。

      她的医术不仅是高明,简直称得上权威,比她见过的任何大夫都游刃有余且令人心安,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令人信服的魅力。

      腐肉清理干净,开始缝合伤口。整个过程,房间里只剩下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以及几个人克制的呼吸声。

      碧儿拿着毛巾替尹流醴擦汗,看到她最后一针落下,熟练地打结,剪断线头。她长舒了一口气,为自家王妃得救感到开心,看尹流醴的眼神愈发带着崇敬。

      尹流醴始终低垂着头,避开一切可能的视线交汇。然而,在缠裹绷带时,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那两只交握的手,猝不及防被灼了下眼睛。

      愣怔片刻,立刻起身后退一步,开始收拾药箱,动作快得有些凌乱,仿佛在刻意避嫌。转身欲走。

      “等等!”卓烧疲惫嘶哑的声音叫住她,从床上下来,把病人放好。尹流醴定住,听她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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