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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世·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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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是王妃的丫头托门房递出去的信件。”管家照例将信先交给贤王过目。
“给谁的?”
“寄给那位地下钱庄的老板,沈断。王妃催他把上一季的钱款打过来,一半入王府的府库,一半直接打入京郊学堂。”
“呵,她对那学堂可真是上心呢!”他冷笑一声,浑不在意道:“改一下,八分入王府的府库,一分打给京郊学堂,还有一分送去青州王舅许家。”
管家面露迟疑,“这,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是王妃的私钱?”能有一半入王府已经很可观了。
贤王神色一厉,“她的钱就是本王的钱,本王许她抛头露面做生意,已是格外开恩。既然进了王府,她的一切就都是本王的,王府就是她的天,天都要破了,还有她的容身之地?照做。”
“是。”
“还有,给许王舅的信中一定要写明,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不能让辰王回京。”
“是。”
……
自燕城南下金陵,途经青州的山道上,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黑衣人的尸体。伪装成镖局的燕军护卫正在清理战场。
“第三波了!贤王这狗东西真舍得下本!” 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啐了一口,“也就碰上咱们燕城军,算他倒霉!”
“请杀手应该很贵吧?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听说他府里有会赚钱的军师,帮他出谋划策。”
“论军师还是咱们殷先生厉害,猜到贤王会有动作,让咱们兵分六路进京,不然还真悬!”
这时,有个模样俊俏的年轻小将,偶然发现了疑点,“我瞧着不对,这些人的虎口、掌心全是厚茧,而且位置统一,不像是临时组队的杀手,倒像是常年在军营里默契训练出来的!”
“你还别说,真像正规军。”
校尉秦稚脸色变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即吩咐众人,“把尸体抬上马车,保留证据。”
“校尉你看,那是什么?”突然,有人惊叫。
众人顺着望去,只见南方的天际线,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如蝗虫过境,朝他们呼啸而来。
秦稚头皮炸开:“是箭阵!快找掩体躲避!保护王妃!”
话音未落,凄厉的破空声已至。秦稚猛地将身边那年轻小将扑倒,自己却被数支劲弩透体而过。
噗!噗!噗!
“秦校尉——!!!”
……
“燕灵?燕灵?醒醒,燕灵?”
榻上人昏迷不醒,卓烧不敢大声,但见她浑身浴血,又不免心急如焚,忙问属下:“快说,究竟怎么回事?”
暗卫喝了一口水,急喘道:“秦校尉他们在青州路段遭到了大规模伏击,援兵赶到的时候,百名燕军弟兄全都战死。秦校尉拼死护住了王妃,但他的头颅却被敌人割下,死前还留下了这个。”
他将染血的布条送上,里面包裹着一枚黑色的三棱弩箭箭头。
旁边一名中年男子拿起细看,脸色骤变:“这是青州地方军专用的三棱透甲箭簇!青州郡守许演昇,正是贤王亲娘舅,他们狗急跳墙了,竟敢动用地方军力截杀。”
卓烧看着那箭头,瞳孔骤然收缩。指节捏得发白,“好,很好!不愧是贤王的好娘舅!敢对本王的人下杀手!”
她按住胸腔内翻涌的气血,眼尾划过一道淬毒的狠厉。
凤眼一沉,杀气沸腾,“传令厉猛,今夜给本王血洗青州郡守府,许家上下,一个不留!”
“血洗郡守府?”中年男子变了脸色,“这,会不会太惊天动地了?证据还没坐实,此举恐会激怒上边。还会暴露厉将军踪迹……”
她厉声打断:“不!就要惊天动地!没有证据,就去郡守府搜罗证据,编也要编出来!本王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敢动本王的人,是什么下场!既然之前的震慑不够,那今晚这场盛宴,就当是本王送给金陵城的第二份大礼!本王要用许演昇的人头,为燕灵、秦稚和死去的将士报仇雪恨!”
“是!”
是夜,青州郡守府火光冲天,一群蒙面黑衣人闯进府邸,封死了所有出口,之后惨叫声和怒骂声响彻一夜。天亮时,许家六十九口,连同百余府兵,尽数毙命,无一活口。府邸大门前,人头堆成了一座血淋淋的小山,无人知晓凶手是谁,只知道那夜,有群蒙面狂徒将许郡守灭门不算,还提着搜刮来的包裹,扬长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
尹流醴收到许家被灭门的消息,不禁煞白了脸色,不敢相信,这次辰王的报复手段会如此凶残!简直触目惊心!
她甚至对比了那次谷阳城之围,卓烧被困三月有余,弹尽粮绝,身边大将丧命大半。事后虽证实是遭奸人出卖,她也没有扩大报复。
这次却是为什么?要用如此极端血腥的手段,将许家斩尽杀绝!
难道她不知这样做,不仅会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还会触怒龙椅上那位本就多疑的帝王吗?
方禾忽然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声音发颤:“小姐,不好了,贤王殿下遇刺,受了重伤,裤子全是血,刚被抬回了府邸。”
“什么?”尹流醴一愣,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夜色,此刻是宵禁,他这时候出门……一股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传太医了吗?”
“没有,只叫了府医,管家还严命所有人闭嘴。”
尹流醴心念电转,这是封口?
这时,一个仆从气喘吁吁地跑来,“王妃,管家请您速去王爷正院!十万火急!”
尹流醴心一沉,没有犹豫,起身就走。管家是府内少数知道她懂医术的人,此去定是和贤王的伤势有关。他这是连府医都信不过了?
直到看见贤王的伤势,她才明白,管家为何要遮遮掩掩、讳莫如深了。
卓炯的子孙根连同周围骨骼,被一种极其凶悍的重物砸得稀烂,糜肉与布料黏糊在一起,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头,尹流醴死死咬住舌尖才避免当场呕吐。
凶手的作案手法,明显不是为了取他性命,而是赤@裸裸地羞辱。
“殿下是在哪里遇刺的?”她的喉咙发紧。
管家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压低声音急道:“在张翡照张统领府上。今夜殿下密访张统领,事先没告诉任何人,哪知离开时,那张府的老管家突然像疯了一样,抡着修门的大铁锤就……就砸向殿下下身!我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尹流醴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张府。皇子深夜密会禁军统领,必然会犯君王大忌,难怪要瞒。
“那老管家呢?查清背后是什么人指使了吗?”
“老管家当场就死了,死无对证。不过,幕后之手并不难猜。”
尹流醴沉默了。普天之下,能使出这条毒计之人,她也只能想到一个,那就是殷九嶂。卓烧麾下最有名的谋士,此人擅长出奇计,使阴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招实在太毒太狠了,哪怕换一个地方行刺,贤王都不至于这样被动。但偏偏是张府,一旦被人揭发贤王深夜私会禁军大将,妥不了就会被安上谋反的罪名!一网打尽!所以即便贤王痛死、哭死,也不敢对外声张。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们居然能够实时掌控贤王府的动向,精准地给出致命一击。是不是意味着,卓烧本人,或许已经提前返回金陵?可以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
贤王彻底废了。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前途上。根本无法补救。
尹流醴隐晦地说:“这样的伤势,连我也处理不了。最好立刻去找一个有经验的……净身太监,起码能保住贤王的命。”
管家脸色灰败,但知她说得是实情。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贤王活下来,否则他们这些人只能陪葬。
这一夜,贤王府戒备森严,重金请来的老太监,悄悄为贤王做了“清理”。天亮时,那股隐秘的哀嚎声停了。王府大门紧闭,对外宣称王爷突发恶疾,需静养谢客。
尹流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院落。关上房门,便冲到水盆边,俯身猛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而且是以如此酷烈、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尹流醴撑在水盆边沿,看着自己苍白憔悴的倒影。那双向来沉静的眼底,第一次掠过类似恐惧的涟漪。她意识到,这不是结束,卓烧的报复,可能才刚刚开始。
……
贤王昏迷了七天七夜,每日都靠尹流醴煎的药续命。今上遣人来问过几次,尹流醴就谎称贤王得了蛇缠腰,长在比较私密的地方,有一定的传染性,每日把方子递到禁中,以安帝心。
管家则去联络张翡照,让他封紧嘴巴,把那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张翡照自然知道轻重,早已经下令封口,并把当时几个在场的家奴都给秘密处死了。
这晚,尹流醴在房内配药,方禾悄悄递给她一张纸条,她扫了一眼,阅后即焚。先是吩咐人把药给贤王送去,随后乔装一番,提着药箱急匆匆地出了角门。上了一辆侯在那里的马车。
“季大人?”尹流醴没想到车厢里会是季相予。
季相予这人虽其貌不扬,可偏生八面玲珑,在金陵城各大显贵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拉皮条,当说客,人脉路子非常野。正因如此,她也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小道消息。比如尹流醴刻意隐藏的名医身份。
“什么人,能劳动季大人三更半夜亲自来接?” 尹流醴对这次的病人很好奇。
季相予神秘兮兮道:“一位大金主,他夫人受了伤,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我偶然得了消息,这不就想攀攀交情么!劳烦你陪我跑一趟,就当卖我个人情呗!”
“金主?”尹流醴狐疑地扫了眼她,一般的金主可请不动她这位衣食无忧的花鸟使,对方起码得有座金山吧?
季相予不自在地搓搓鼻子:“你去了就知道了。”
在尹流醴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想当初,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一眼就看穿她女扮男装身份的人。那会儿季相予还相当自信,觉得自己这副丑样子扮得天衣无缝,就算亲娘站在跟前都认不出来。可尹流醴呢?真就一秒看破,偏偏还不说,故意绕着圈子跟她掰扯,那股子似笑非笑的劲儿,愣是把季相予绕得心里七上八下。有一阵子,她甚至疑神疑鬼:这人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可理智分析又不至于,她那么漂亮,能看上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