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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世·大捷 ...

  •   “这……老鳖湖不是在东北吗?”有迟钝的部将表达不解。

      卓烧深深看他一眼,凤眸微眯,极具迷惑性。对方登时反应过来,“末将明白了,这是做给北浑的游骑兵看的。”

      “算你脑子转得不算太慢!”卓烧负手站在地图前,身后仿佛站着千军万马,那双独树一帜的凤眸,本就不似传统的丹凤眼狭长,此时更是亮着珠圆玉润的光。眼尾略微上挑,游刃有余道:

      “现在轮到我们牵着敌人的鼻子走了。白天,三路大军全部大张旗鼓地往西佯动,待入夜后,所有精锐骑兵卸掉盔甲,轻装上阵,借风沙掩护折返东北方向,直捣北浑老巢,打他个措手不及!”

      一切就如同她的外表,看似示人以妩媚,倘若轻忽,下一刻,就会被珠里暗藏的锋芒,刺个回马枪。

      众人闻言,无不振奋。筹谋三年,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是夜,卓烧将随身的苗刀擦了又擦,又将胸口的白布紧紧裹好,这次多缠了一层,以备不测。随后戴上黑色的挡风面甲,亲率前锋营直扑老鳖湖。一路上战马裹蹄,马嚼子套嘴,所有战士皆穿黑服,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老鳖湖附近的丘陵上。

      天公作美,大雾弥漫。神机营火铳军堂而皇之地在王帐周围摆开阵势。卓烧透过面甲眼孔望向了雾里星罗棋布的北浑营帐,如一只伺机而动的豹子,提前嗅到了猎物身上的血腥味。

      待到晨雾消散,一声哨响,万箭齐发。毫无准备的北浑王庭,十五万大军,顷刻间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很多北浑人都没睡醒,就被神兵天降的大溟将士斩于马下。辰王手下的将士们全都杀疯了!从来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剑锋所到之处,敌军望风披靡,纷纷缴械投降!

      一个时辰的歼灭战,打得北浑王庭每一寸草木都失去了生机。只有贪婪的秃鹫还在天上盘旋。

      “缴械不杀,全都趴下!”

      “那小子没穿衣服就想跑!逮住他!射他屁股!”

      “嘿!北浑王那老贼真滴艳福不浅,一个王帐里藏了这么多美女!抓起来!”

      “辰王严令,这些被俘的王子公主,一律严加看管,押解金陵,任何人不得擅动!”

      吵闹声中,雾气散了,风沙未停。风里混着铁锈的腥甜,浓得几乎能黏住喉咙。

      “殿下,北浑王的亲卫在咱眼皮子底下撕开一条口子,护着北浑王,往北海方向逃窜了。”

      卓烧目中一寒,立即翻身上马,苗刀向前一引,“亲卫营,随我来!”

      数十精骑如同离弦之箭,冲破零星抵抗,紧咬着前方那簇狂奔的身影,奋起直追。

      三十里,全速冲刺的独孤王坐骑,因体温过高,开始口吐白沫。

      “独孤盛,你跑不掉了了!”

      死士见状,发出绝望的嘶吼,返身扑来,试图以血肉之躯阻挡追兵,为他们的王争取一线生机。

      卓烧薄唇紧抿,人与马的冲势丝毫不减,苗刀挥洒间卷起道道血浪。迅速杀穿人墙,朝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疾奔而去。

      混着血点的风沙击在面甲上,带来类似战鼓的响动。她手中这把曾属于莫衡芷的苗刀,在风中泠泠作响,发出了渴血的寒光。

      “拿命来!”

      独孤盛自知无处可逃,猛地勒转马头,抽出腰间的双刀格挡。

      刀锋相交,火花四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

      独孤盛脸上混杂着国破家亡的绝望与困兽犹斗的狰狞,“卓烧!你这黄口小儿!本王一时不查,竟着了你的道!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话虽如此,但他毕竟老迈,又一夜笙歌,竟被震得跌落马背,用怒吼声来掩盖内心的惊惶。

      “呔!看招!”

      这老贼能统一草原,果然并非浪得虚名,即便穷途末路,亦是一头凶悍的恶狼。掉马后竟立即丢出一只金刀,旋转中削断了卓烧犹在前进的马蹄。

      随着一声惨烈的嘶鸣,卓烧往前一跄,飞身挣脱马鞍,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周,单掌拍地,卸下力道。

      独孤盛趁此机会,抢先发动攻击。仗着力量优势,金刀猛劈而下。裹挟着撕裂的风声,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震得她虎口发麻。

      他这是困兽搏命的打法,讲究一鼓作气,无法持久。卓烧不与他硬碰,利用巧劲卸开致命的劈砍,身形灵动如电,消耗他的体力。不消片刻,他的那口气果然泄了,气势力道皆弱了下来。

      卓烧趁此机会,将卷刃的苗刀舞作毒蛇的信子,专攻他的甲胄缝隙与关节要害。

      节节败退,老贼眼中不见慌乱,却闪过一丝狡诈。故意卖个破绽,诱她深入。

      随着卓烧的刀尖没入他的左肩,他抓住刀刃,右手金刀在空中诡异地一划,反转角度,凶狠地劈向卓烧的肩颈,竟想以伤换命!

      “殿下!”后驰而至的护卫陈朝,救驾不及,脸色骤变。

      千钧一发之际,卓烧拧身侧步,苗刀一抽,顺势上撩。

      “铿!”的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独孤盛的金刀竟被这神鬼莫测的决绝一击震得脱手飞出!

      金刀尚未落地,独孤盛脸上骇然变色,“莫家刀法!”

      难以置信的神色刚刚浮现,卓烧旋近在咫尺的下一刀已至!

      那卷刃的刀口切断空气,从颈后绕了回来,带着三年的隐忍,无数的牺牲,以及必斩此獠的决心,精准地掠过他的脖颈!

      “喀!”一颗头颅飞起,热血从疤口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

      那头颅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双目圆瞪,似乎至死不信自己会终结于一个看不上的黄口小儿之手。

      “我说过,要用此刀,亲手砍下你的头颅!”

      卓烧喘着粗气,咬牙撑出一个大仇得报的笑容,苗刀重重拄地,支撑住因脱力而微晃的身体。

      陈朝赶至,心有余悸地扶住殿下,看着独孤盛的无头尸身轰然倒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也跟着尘埃落定。

      确认对方彻底死透,他激动地跳了起来,“殿下,咱们打赢了!”

      是啊,打赢了!

      一个碗口大的疤,一串暗红的血珠,宣告了这位草原霸主嚣张时代的正式结束!从此漠南再无王庭!

      “殿下亲手斩杀了独孤盛!终于可以告慰莫元帅和三千莫家军在天之灵了!”陈朝热泪盈眶,王八拳在空中乱划,就没有停下来过,比卓烧还激动。

      是啊,莫衡芷,你看到了吗?

      卓烧抹把脸上的黏腻,看向天边那片蔚蓝色的海,不由一阵恍惚。这就是传说中的北海吗?北浑国的圣地?!

      众人激动地狂奔过去。北海,这是他们这辈子来过最远的地方。

      海水澄澈得像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倒映着连绵草丘,也倒映着卓烧那张布满血污的脸。

      她跳下马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亡魂。玄衣早已被血水反复浸透,沉甸甸压着肩背。后知后觉的钝痛袭来,令她麻木的双眼在镜中扭曲了一下。

      太痛了!

      她摘下面甲,看到脸上被压的刻痕,有点不忍直视。艰难地蹲下来,正要捧水洗把脸,忽然顿住,让陈朝拿来水囊,先把水囊装满。她记得谁说过,将来要用北海的水酿酒,她要带一些回去。

      “殿下!殿下!”陈朝兴奋地捧来一把巨龙浮雕的鎏金宝剑,跃跃欲试地指着北海,撺掇道:“剑!洗剑!”

      卓烧突然笑了,这是先帝赐给她的宝剑,名唤神安。想当年,她当着满朝公卿的面,大言不惭地放下豪言,将来要“洗剑北海”,如今十年过去,竟然真的实现了!

      “好!”她胸中激荡,不负美意地拔出剑来,在陈朝和所有亲卫营将士期待又激动的目光中,将这把锋芒毕露的神安宝剑插进北海,洗刷掉了大溟朝将近百年的耻辱,正式向上天宣告对北浑国圣地的彻底征服!

      “哦!我们赢了!辰王千岁!辰王威武!”

      刚回到军营,她就被成千上万热情的将士簇拥着托举起来,高高地抛起,接住,又抛起。不用再担心落地,因为从此刻起,没有人再允许她落地。

      他们打赢了这场事关国运的战争。从此千秋万载,浩瀚史书,永远都会有他们的名姓。怎么能不庆祝?怎能不痛快!

      庆功宴上,一个头发浓密,金丝编辫的北浑国王子被押了上来,“殿下,咱们抓到了北浑国的太子,独孤善!这小子伪装成牧民,想趁乱逃走,被咱们的斥候给抓了!”

      卓烧放下酒杯,透过那双大的出奇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你就是独孤善?”

      “是,殿下,我是您的俘虏,我愿意率北浑国全体子民,向您投降!”他匍匐在地上,撅着屁股的姿态,引发一阵哄笑。

      卓烧冷笑着,走到他面前,“还记得独孤忘吗?”

      对方遽然变色,“阿……忘?”

      “看来不记得了,要本王帮你回忆一下吗?”

      众人察觉她神色不对,纷纷屛息。

      “拿刀来!”所有人都是一惊,三军皆寂。

      独孤善吓得双腿打颤,“殿下,请饶我一命,我是北浑国太子,我对你很有用……”

      卓烧揉揉眉心,拔出刀来,似是极度不耐烦:“下去跟独孤忘说罢,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说罢,寒光一闪。

      “喀!”独孤善头身分离,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卓烧收刀入鞘,神色不变,“浇上桐油,烧了!”

      众人看着她杀神般的举动,谁都没有异意,凡是经过谷阳城之围的,全都理解她的怒火。让这位北浑国太子如此痛快地死去,已经是殿下的仁慈了,如果换了陈朝,他非要把步骤反过来,让这孙子也体验一把被活活烧死的痛苦!

      “来!大家继续喝酒!别干坐着,都燥起来!把牛羊肉都分起来,咱们今天不醉不归!”陈侯打圆场。燕侯兄弟也掺和,气氛再次被推向鼎沸。

      只有那几个朝廷监军,被辰王如今狠辣决绝的杀神气度,骇得面无人色,杯中酒不觉洒了大半。

      “殿下!殿下!”

      突然,一个穿锁子甲的魁梧少年,顶着一头沙土冲进人群,手里攥着封加急密函,煞风景地大声道:

      “京里来信说,贤王要被立为太子了,吉日就定在下月初一!”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迟疑、惊愕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封淬毒般的信函上。连陈侯都不可思议,立太子?什么时候的事?

      他察觉到气氛的诡异,扫视一周,果然,肉眼可见的不平与愤怒,在每一个士兵眼底攒聚。

      凭什么?他们和辰王在外浴血奋战,有人却在深宫坐享其成!这一刻,辰王的愤怒就是他们的愤怒,辰王的失落就是他们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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