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安静》金小盐

2、开学第一天 姜听雪：第

　　姜听雪忽然站了起来，周围的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瞬间安静，停下来看她。

　　“我叫姜听雪。”姜听雪一字一顿道，“我是聋人，不是聋子，你下次不要再说错了。”

　　她的说话声音有些奇怪，语速缓慢，每个字说得用力而且夸张；音调平平的，没有起伏，像一个小机器人一样；音色听起来闷闷沉沉的，如同鼻塞感冒一般。

　　“聋人不就是聋子，有什么区别，不都听不到。”
　　“她说话好奇怪。”
　　“她耳朵上戴的是什么？”
　　“我们班怎么还有残疾人。”
　　“她这样怎么上高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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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又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姜听雪听不清她们在讲些什么，但能够感受到他们大量、好奇的目光，以及听到时不时传来的轻笑声。

　　她站在那渐渐涨红了脸。

　　姜听雪想若无其事地坐下，但身体却不受使唤，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接受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或是带着善意或是恶意的目光。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正是刚才叫她“小聋子”的男孩。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说了。”男孩一改刚才的臭脸，脸上写满了认真。

　　男孩的声音很洪亮，并不是那种十分炸耳的高声，而是从体内发出的浑厚有力的声音，这声音盖过了一切细碎的声响，姜听雪恰好可以清晰听见。

　　“谢谢你，我也会注意小点声音的。”姜听雪道。

　　“嗯。”男孩扬扬下巴坐了下去。

　　虽然他还是抿着嘴，但从嘴角露出的小窝窝能看出来他的心情不错。

　　姜听雪也终于感觉身上的封印被解除，长舒一口气后又坐回了椅子上。

　　姜听雪刚坐下没多久，班主任陈山河便进来了，招呼大家出门排队，重新安排座位。姜听雪把椅子放回原位后，跟着大家一起排队。

　　队伍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姜听雪数了数自己的位置，又数了数旁边队伍的人数，终于找到了她的同桌，李静雯。

　　刚刚就是李静雯让她把硬币吸到头上的。虽然这一点姜听雪有些不太喜欢，但是李静雯长得很漂亮，性格也活泼开朗，有很多奇思妙想，她一定是个有趣的同桌。

　　姜听雪十分满意，暗暗点头。

　　“姜听雪。”一直在和前面人说话的李静雯忽然转头，朝姜听雪道。

　　“怎么了？”

　　“你可以和钱京京换一下位置吗？我们之前说好了要坐在一起的。拜托了！”李静雯指了指姜听雪身后的女孩。

　　“好吧。”姜听雪犹豫了一下，虽然有些不愿意，还是和钱京京换了位置。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谢谢谢谢。”李静雯微微前倾着身子，抓住姜听雪的胳膊笑得露出两颗兔牙。

　　“不客气。”

　　被如此热烈的感谢，姜听雪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心里美滋滋的。而且，姜听雪看向现在排在她旁边的、戴着眼镜的、看起来颇有书卷气息的女生，新的同桌也很棒。

　　新同桌王文静温温柔柔的，香香的，也是第一个应她搭话的人，和她做同桌一定很幸福。

　　感受到她的目光，王文静也看了过来，朝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太美好了！姜听雪笑得见牙不见眼，美好的高中生活从美好同桌展开。

　　张头探脑地盼望着，终于轮到了姜听雪。

　　就在她开开心心准备进教室的时候，忽然感觉有谁拉住了她的袖子。

　　姜听雪收回刚迈进教室的脚，一头雾水地回头。

　　王文静站在她的斜后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见她回头又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

　　“怎么了？”姜听雪问她。

　　王文静动了动嘴唇，最后深吸一口气道：“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和小圆换一个位置？”

　　姜听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她这列队伍后面探出身体、朝这张望的女孩。

　　“好吧。”

　　“谢谢你，我一定请你喝奶茶。”

　　姜听雪慢慢向后挪动，那个叫小圆的女孩则眼睛亮亮的的，一蹦一跳地来到她原来的位置，然后和王文静一起肩并肩走进了教室。

　　能够成全一对好朋友也很不错。

　　姜听雪来到新的位置，还没走进队伍，一旁的女生又道：“不好意思，你可不可以和小黄换一个位置。”

　　姜听雪点点头，默默向后走去。

　　“我们早就约好了。”
　　“谁也不能将我和小盐分开。”
　　“我要和学霸坐在一起。”
　　“我们男生只和男生做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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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姜听雪一路来到了队伍的末尾，也终于看到了旁边队伍同样在末尾的她的新同桌，那个让她安静的臭脸男孩。

　　臭脸男孩的个子很高，姜听雪得微微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他的皮肤被阳光晒成小麦色，从侧面看，他的鼻梁高挺，睫毛浓密，如同扇子一般。

　　这凑近肯定会有风扇过来吧，姜听雪看着他的睫毛偷偷想，和大帅哥做同桌也很棒。

　　“看什么看。”臭脸男孩回头，依旧臭脸，原本的微笑唇硬是被他抿成一条直线，“我不和女生做同桌。”

　　男孩猜出了姜听雪的想法。

　　一直被拒绝直到最后还被拒绝的姜听雪感到十分委屈，也来了小脾气：“哼，我也不想和你做同桌。”

　　她猛地将头转到一边，两根麻花辫也跟着干脆利落地甩动，透露着主人的不爽与决心。

　　一个人坐也很好，更安静，更容易听清老师的话，空间也更宽敞。

　　姜听雪坐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将书放在自己的桌子下，又将书包放在旁边的桌子里。她一边整理物品一边忍不住偷瞄坐在她后面的臭脸男孩。

　　他也是一个人坐，他做得很直，板着张脸在看书，十分投入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好不好看，姜听雪正欲开口，男孩便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放在嘴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哼。”姜听雪轻哼着将头扭过去，她才不想和他说话呢，他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很快，上课铃想了，第一节课开始上课，也宣告着姜听雪的高中生涯正式开始。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陈山河的数学课，或许是第一天上课的原因，教室里安静极了，大家都在认真上课。这也极大的方便了姜听雪，让她即使坐在倒数第二排也能听清老师的话。

　　姜听雪一边抄写板书一边暗暗感叹，高中生活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她能听清老师的话，也能够跟上老师的进度，之前她和爸妈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个字，姜听雪的耳边忽然传来有节奏的“滴滴”的声音，是她耳蜗没电的提示音。

　　姜听雪立刻捂住挂在耳朵上的设备机，警惕地看向四周。

　　虽然她知道别人大概率听不到，但她总是为此担心着。

　　她的耳蜗没电了，都怪她昨晚因为要上学太兴奋了，忘记给耳蜗充电。

　　不过没关系，她早有准备。姜听雪一手捂住处理器，另一手在书包中翻找备用电池。

　　奇怪，怎么找不到了。

　　等提示音不响后，姜听雪的另一只手也加入翻找行动，可把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冷静，一定就在哪个角落，慢慢找，仔细找。

　　姜听雪深吸两口气。

　　“滴滴”提示音再次响起，姜听雪连忙用手捂住处理器，另一手继续翻找。

　　她总觉得周围的有人在偷偷看她，所以她祈祷着快点换上电池，耳蜗不要再响了。

　　可怎么找都找不到，姜听雪感觉浑身都在冒汗。

　　找不到电池没关系，暂时听不到也没关系，下课让爸爸帮忙把备用电池送过来就行，不要怕，不要怕。

　　姜听雪不断安慰自己，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终于，姜听雪在笔袋的夹层中摸到一个熟悉的物品，是备用电池！姜听雪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装电池的盒子，把小小的电池拿出来，就在这时，耳蜗没电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咳咳。”讲台上的陈山河不知为什么咳嗽了一声，但姜听雪就是觉得他在看自己，他听见了耳蜗的提示音。

　　姜听雪一个哆嗦，电池从手中滑走，滚落在地。等姜听雪僵在座位上熬过这轮提示音，有心思再去找它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不见。

　　没办法，姜听雪只好一边死死地捂住处理器，一边悄悄转着身体，四处搜寻电池。

　　好在电池没有滚太远，就在第二排桌子的桌腿下。

　　恰巧这时耳蜗的提示音没有响，正是个捡电池的好机会，姜听雪眼睛一亮，她蹲下来一点一点地向前排挪去。

　　当那枚小小的占满灰尘的电池再次躺在姜听雪手中时，她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要结束了，可以好好听课了。

　　姜听雪攥紧电池，回头准备再悄悄挪回座位，视线中却出现了一双脚，她心中瞬间有了不妙的预感。

　　她缓缓抬起头，就见陈山河站在她的前方，皱着眉对她说些什么。

　　听不清。

　　姜听雪歪着头茫然地望向陈山河。

　　她的一只手使劲按住处理器，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的右耳也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原来她的耳蜗彻底没电了，刚刚的提示音就是最后的宣告。

　　“嗡嗡嗡。”陈山河还在说些什么，但姜听雪全部都不知道了。

　　她只能感受到从戴了助听器的左耳不断传来的模糊不清的电流声。

　　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