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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界上最能说的人 林越冬: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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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天上的太阳如同烤箱的发热管,脚下的地也变成了烤箱的托盘,姜听雪被夹在其间,感觉自己正在被慢慢烤熟,她甚至都能闻到自己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在她被热晕之前,一个即使在盛夏也坚持穿西装的、头发花白的老年男子终于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姜听雪已经在A大门前蹲守这个男人三个月了。
这个男人每天都准时开车上班,又准时开车下班,生活十分规律。
经过长时间的密切观察以及勇气积累,姜听雪决定今天就上前搭话。
她整理整理有些杂乱的头发,又把脸上如同瀑布般的汗擦去,深吸两口气,尽量保持镇定地迈着有些颤抖的腿走上前。
“陈恪教授您好,我叫姜听雪,是陈曼声的女儿。陈教授您好,我是陈曼声的女儿,我叫姜听雪……”
姜听雪一边哆哆嗦嗦地小声念叨着,一边朝陈恪的方向走去,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她感觉呼吸不畅、心跳得快极了。
“陈……”
还没等姜听雪走到陈恪面前,这个生活路线异常规律的男人竟然调转方向,朝着相反方向的饮品店走去。
姜听雪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热出了幻觉。
但并没有,陈恪就是进了饮品店,并在一个年轻男人的面前坐下。
姜听雪不死心,也跟着走进了饮品店,在他们的前桌坐下。
陈恪压低声音好像说了些什么,年轻男人没有搭话,只是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姜听雪悄悄将椅子往后移了移,靠在椅背上,微微朝右边侧着脑袋,试图听清他们的谈话。
二人的声音实在是太低了,根本听不清,只能隐约感觉到二人在吵架。
窗外树上的蝉一直在叫个不停,更是雪上加霜。
这些蝉真是比她话还多,姜听雪恶狠狠地瞪了眼窗外的大树。
“吱。”
忽然背后传来椅子拖拉的声音,姜听雪被吓一跳。
“你一定会后悔的。”陈恪压低嗓子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速度快到姜听雪都没有反应过来。
陈恪走后,姜听雪假装看风景,实则扭头偷看留在后座的男人。
男人低着头,不停地敲打着手中的键盘,他的面容看不真切,但浑身透露着不好惹的气息。
这个时候直接向他搭话肯定会被骂的。
姜听雪缩着脖子又将头扭了过去。
“您要的巧克力牛奶和草莓牛奶好了。”
恰巧这时店员将姜听雪点的饮品端了上来,在等店员把饮料放在桌上后,姜听雪又试探地问店员有没有纸笔。
店员说有,并很快给她送来了便利贴和笔。
【你好哦~我是姜听雪,你认识陈恪教授吗?^_^】
姜听雪将写好字的便利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后桌上,然后趴在椅背上一脸期待地看着男人。
她这次没有说话,总不会被骂了吧。
后桌的男人敲击键盘的手不停,只抬眼瞥了眼纸条,紧接着,一只有着狰狞长疤的手臂伸了出来,将便利贴团成一团。
姜听雪见状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还好她早有准备。
她将另一张写了同样字的便利贴贴在草莓牛奶上,然后轻轻地将牛奶放在男人的手边。
“拿走。”男人这次连眼都没有抬。
“什么?”姜听雪身体绕过椅背,歪着头凑近男人问道。
“我说,”男人终于抬起了头,露出苍白而有些阴郁的面庞,他眼角的疤痕更是给他增添了几分凶相,“‘拿、走’。”
男人看着姜听雪的眼睛,嘴型夸张而又缓慢。
姜听雪只当他还在因为吵架而生气,依旧坚持地把草莓牛奶往男人身边推了推,笑着道:“消消气。”
“不要。”男人又将牛奶推走。
姜听雪不肯,将牛奶推回去,男人坚持不要,推搡之中姜听雪竟失手打翻了牛奶。
粉色的液体一时之间占领了大半张桌子,并且仍在流动,大有向桌外扩张的意思。
“啧。”男人率先反应过来,连抽了好几张纸丢在桌上。
“对不起,对不起。”姜听雪见也此慌了神,连忙拿纸帮忙擦桌子。
桌子擦得差不多了,姜听雪刚准备松一口气,就见男人又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举了起来,可怜的电脑一直往下滴牛奶。
“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姜听雪又连连擦电脑,确保它不再滴一滴牛奶。
“这饮品店怎么回事,都不知道要用带把手的杯子,难道不知道用普通玻璃杯客人很容易手滑吗?。”男人臭着张脸小声嘟囔。
“什么?”姜听雪从电脑下方钻出来看向男人,刚刚的她太专注于擦电脑,没听清楚男人说了什么。
“哼。”男人见电脑干了,冷哼一声关上电脑,便抬脚离开,“这家饮料不好喝。”
“等我一下。”姜听雪一边透过玻璃张望男人的去向,一边急急忙忙地擦剩下的桌子。火速收拾完桌子便跟了上去。
还好男人没有走远,姜听雪没跑几步就跟上了。
“林越冬,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姜听雪,你的高中朋友。”姜听雪跟在林越冬的背后道。
“是同学。我们早绝交了。”林越冬夹着电脑,脚步不停。
“哦哦,我是你的高中同学姜听雪,当初我们还是同桌呢……”
“是认识的人。你没过多久就转学了。”林越冬强调。
林越冬的步伐越来越快,姜听雪只好小跑跟上,气喘吁吁道:“对,是认识的人,你记得我就好。”
“你就想和我说这些?”林越冬忽然停了下来,姜听雪差点一头撞上去。
“不不不,还有。”姜听雪稳住身体,接着又道,“我想问问你是不是认识陈恪教授,你看起来和他很熟悉的样子,你们是吵架了吗?他很凶吗……”
“说重点。”净说些不相干的事。
“哦,重点就是你可以和我说说有关陈恪教授的事吗?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林越冬忽然转过头,神情严肃,嘴抿成一条线,露出唇边的两个小窝窝。
“嘘,安静!”林越冬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道。
姜听雪立刻在嘴边比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
林越冬看着眼前这个抬头望着他、眼睛滴溜溜转的女人。
一张白皙柔软的脸上隐隐露出酒窝,圆圆的眼里透着狡黠与可爱,可能是因为太热了,一头乌黑的长卷发不再蓬松,紧贴着头皮,在头发上面还吸着用卡通保护套套起来的耳蜗,乍一看就像装饰品一样。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样貌没有什么变化,性格还是那么活泼开朗,动作依旧毛手毛脚,以及……
“我可以说话了吗?”姜听雪眨巴眨巴眼睛,做了一个手拉开拉链的动作,说完话后又立马拉上。
以及和以前一样聒噪。
这让林越冬不禁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姜听雪的时候。
*
二零一五年,夏末。
在进行长达半个月后的军训后,林越冬终于迎来了室内时光,趁着老师还没来,他看起了昨晚那本还没有看完的小说。
这小说正到高潮精彩处,林越冬却一点都看不进去。
即使处在夏天的尾巴,天气也热得不行,学校还抠门地只开风扇不开空调,热得林越冬脑袋昏昏沉沉的。外面的蝉也“吱——吱——”地叫个不停,像在他的耳边开交响乐。
当然这些都不是让林越冬看不进去书的主要原因,罪魁祸首是一个比蝉还要吵闹的人。
“你好,我叫姜听雪,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你叫什么名字?”这声音音量很高,在周围的窃窃私语中显得尤为清晰。
顺着声音的传来的方向看去,很容易便能看见它的主人,一个编着两个麻花辫的皮肤白皙的小姑娘,在周围因军训而变黑的人的衬托下,她格外突出。
姜听雪端了把椅子坐在别人桌子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让本就吵闹的教室变得更吵了。
冷静,林越冬,一定要冷静。
林越冬深吸两口气,又喝了几口偷藏在保温杯里的草莓牛奶,试图安抚自己焦躁的心。
林越冬继续看起了书,片刻过后他忿忿地将书合上。根本看不进去,太吵了。林越冬眯着眼看向噪音源。
罪魁祸首正毫无知觉地“吧嗒吧嗒”讲个不停。
“我之前没有来军训,我申请了免训,我植入了人工耳蜗不适合军训……”
林越冬这才注意到姜听雪的耳后挂了助听设备,两边都有,但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一个小聋子竟然这么能说,林越冬也是佩服。
“……可以吸硬币……”
“……不行,不能把这个摘下来,摘下来我就听不到了……”
“……好吧,只能给你们演示这一下……”
太吵了,林越冬忍不下去了:“喂,姜听雪。”
姜听雪正从旁边人手中接过硬币,有些犹豫地将手放到耳蜗的线圈上。
见姜听雪没有反应,林越冬又提高音量:“喂,姜听雪,姜听雪。”
姜听雪依旧毫无反应。
“那边的小聋子。”
直到旁边的人用胳膊捣了捣她,姜听雪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喊她。
她放下硬币,下意识地按紧挂在耳后的处理器,仔细在教室中仔细搜寻,试图找出谁在喊她。
终于,在一片嘈杂中她找到了那个声音来源。
声音的主人靠在椅子背上,臭着一张脸,朝她道:“喂,小聋子。”
见她看了过来,声音的主人将一根手指放在嘴前:
“嘘,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