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安静》金小盐

11、搭子与朋友 姜听雪：我

　　那日，林越冬和姜听雪一会儿聊聊天，一会儿看看录像，又一会儿单纯地坐在彼此身边发发呆，什么都不做。

　　直到太阳西沉，林越冬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至于那本他特意来姜听雪家寻找的书，他早已把它忘得一干二净。

　　或许这本书本来就不重要，又或许是在姜听雪面前，再重要的物品也变得不重要了。

　　“好重。”姜听雪背着沉沉地书包走过来，她的书包变得又鼓又重，直把她往下拽。

　　林越冬及时帮她托住了书包。

　　姜听雪感觉背上稍稍轻松，手臂从书包带中灵巧钻出，林越冬和她配合地也很完美，顺势抓起书包顶上的把手，将它放在了课桌上。

　　沉重的书包撞击桌面发出“咚”的声响。

　　林越冬疑惑地看着书包，这姜小雪究竟在书包里装了什么？她不会是在书包里装满了吃的吧。

　　很快，姜听雪就解开了他的疑惑。她打开书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套五本书。

　　“给，你要的书。”姜听雪一本一本地将书摊在林越冬面前。

　　她就知道林越冬想要的书又多又重，所以才让林越冬自己来他家拿，结果两人玩嗨了都把这事忘记了，害的她只能自己带过来。

　　“谢谢。”林越冬迫不及待地接过书翻看起来。

　　“你不是已经看过一遍了吗？怎么还要看？”姜听雪趴在桌上问他。

　　虽然林越冬看的是第二版，但内容和出版应该大差不差。

　　“不一样，我看的那一版有很多情节被删减了，结局也变得和初版不一样。”林越冬指了指面前姜听雪带给他的书的封面，又从课桌里拿出自己的那一本，“看，两年本书的封面不同也预示了不同的结局，初版里两个主人公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而第二版里两个主人公永远地分开了。”

　　姜听雪点点头：“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大的修改，和换一本书差不多了？”

　　林越冬将所有书本都叠在一起，准备收起来：“据说和作者的现实生活有关，这本书的最初版本来就是他根据现实故事改编而成的，后来与故事相关的两个人物现实生活中关系发生巨大改变，作者也根据现实修改了故事结局。”

　　“陈恪的现实生活吗？”

　　“对。”

　　姜听雪垂眸看着桌面上的书籍，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在林越冬拿起所有书准备放进课桌里时，她伸手拦住了。

　　“这个陈恪......”姜听雪指着封面上的作者名字，“是我的阿公。”

　　“嗯？”林越冬震惊了，他没想到姜听雪还有个文学教授外公。

　　“你很惊讶吧，那么厉害的文字工作者竟然有个连长句子都读不明白的外孙女。”姜听雪有些闷闷不乐地用手绕弄辫子的尾端。

　　“语文不好不怪你，都怪没有个能够理解你学习习惯的老师教导。”林越冬安慰她，“我只是很惊讶我最喜欢的作者的外孙女竟然坐在我的旁边，我真是太幸运了。”

　　“陈恪竟然是我的阿公，我其实也很惊讶，因为我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他。”姜听雪盯着封面上的“陈恪”二字，心里有些怅然。这两个字她早已见过千遍万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她却从未见过这个名字的主人。

　　自姜听雪有记忆起，他们家就是一个三口之家。直到她上小学，老师让写作文介绍家庭成员时，她才发现她的家里没有阿公阿婆爷爷奶奶，和别人家似乎有些不同。在她的再三追问下，姜虎和陈曼声才告诉她，她的爷爷奶奶早已去世，而阿公阿婆则与他们断绝关系，不再来往。

　　她的阿婆是某高校的数学教授，姜听雪知道后兴奋不已，因为她最喜欢数学，她甚至自觉她的数学天赋或许就来自阿婆，每次用笔进行数□□算时，她总有一种通过数字与阿婆相联系的亲密感。

　　而她的阿公则是一名文学教授，本人也出版过许多书籍，其实在知道自己的阿公是谁之前，姜听雪早已见过他的名字许许多多遍，在陈曼声的手中、在家里的茶几上、在书房的书架上......姜听雪曾经试图阅读陈恪写的书籍来窥探这位素未谋面的阿公，但均以失败告终。

　　陈曼声从未告诉她阿公阿婆与他们断联的理由，但姜听雪总觉得与自己有关，他们或许非常不喜自己精心养育的女儿竟然有一个听障的孩子。她是个累赘，也是个耻辱。

　　林越冬看看心情有些低沉的姜听雪，又看了看手中被翻阅过多遍看起来有些破旧的书，道：“姜小雪，你想知道这本书的内容吗？”

　　“当然想知道。”这本书与陈恪的真实经历有关，说不定可以从中找到与陈曼声相关的蛛丝马迹，只可惜阅读这么一大套小说对于她来说难度太大了。

　　“我可以读给你听。”

　　“你刚刚再说什么？”姜听雪往林越冬身边坐了坐，让自己的右耳紧贴着他。

　　“我可以把这本小说读给你听。”

　　果然没听错！这么好的消息真的是从林越冬的口中说出的！

　　虽然听文字她有时候也听不大清楚，但是别人读文字时的语气、断句大大帮助了她理解文本。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还是林泡泡最好了！”姜听雪一扫刚刚的消沉，高兴地手舞足蹈，就连说话的语速也变得很快，发音也变得不清晰起来。

　　“停停停。”林越冬在她的面前竖起手掌，阻止她更过分的行为，“不要高兴地太早了，要先等我快速读一遍，还要等你完成每天的学习任务，我才会读给你听。”

　　自从上次林越冬答应帮姜听雪补课后，就帮姜听雪制定了每日句子练习项目，姜听雪已经坚持打卡一周了。

　　“没问题，Sir！”姜听雪比了个敬礼的手势。

　　*

　　体育课上，姜听雪一个人托着腮坐在路边，看着前面操场上的学生或嬉戏打闹，或一起运动，或散步聊天......她羡慕极了。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她一般都会和她的体育课搭子一起散散步聊聊八卦，但是今天搭子请假了，她尝试过去找别人一起，但都婉遭拒绝。

　　高中的交友与她过去的完全不同。之前一个学区的孩子自幼儿园起就在一起上学，不需要任何方法，他们自然而然地就是朋友。而现在则完全不同，社交需要一些技巧，需要贡献一些包装漂亮的话、一些察言观色以及绝对的忠心，必须忠于某个小团体。

　　姜听雪很难掌握要领，因此高中开学这么久除了林越冬外她没有朋友，只有搭子，女生们之间若即若离的朋友关系让她抓狂。

　　她想要一个朋友，不是什么跑操时间、午饭时间、体育课时间的限定关系，而是可以一直手拉手从日出走到日落的好友。

　　操场上的人全部三五成群，单她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阳光太过刺眼，她只好离开。

　　还是躲到教室里好，姜听雪慢慢向教学楼走去。

　　才刚走到篮球场，便听到从广播传来悠扬的歌声，紧接着从蓝色的西北食堂里涌出无数五颜六色的西北学生。

　　他们戴着花帽子，穿着彩裙子，如同无数朵绽开的花。

　　其中一朵花最吸引姜听雪的注意。她乌黑的秀发被变成好几根辫子垂在脑后，随着女生的步伐晃动，如同迎风的柳枝；女生头上戴着开着红色花朵的帽子，身着艳丽的彩色花裙，彩虹在她的身上铺开；最令人过目不忘的还是女生的脸，她的脸如同柔润的珍珠，珍珠上镶嵌着两颗宝石，是她深邃迷人的眼。

　　女生像是感受到姜听雪的目光似的忽然回头，银质的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姜听雪的心也跟着晃动起来。

　　女生如同石榴花般的嘴唇展开，露出洁白的齿贝，她笑着朝姜听雪挥手。姜听雪可以听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清脆的“叮叮当当”的声响，以及闻到好闻的香料味。

　　一直到上音乐课，姜听雪的脑子都被这个女生占领，她的脑子也因此变得五颜六色了起来。

　　“干嘛？”姜听雪疑惑地歪着头看向身旁的林越冬，刚刚他用手指戳了她一下。

　　林越冬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窗外。

　　姜听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上节课碰见的那个西北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朝这边挥手。

　　她在找谁。

　　“找你的。”就在这时林越冬藏起什么东西后，又戳了戳姜听雪。

　　姜听雪有些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美好的女生从未认识她，怎么会和她打招呼，但她心里仍抱有隐秘的期待。

　　于是姜听雪手腕放在桌上，只竖起一个手掌，小幅度挥了挥。

　　女生见状收起了手臂。

　　姜听雪觉得有些失望，但也觉得本该如此。

　　但下一秒女生竟朝她的方向飞奔过来，如同一只飞舞的蝴蝶。

　　女生蹲在姜听雪的窗前，将整个身体藏了起来，只露出一双闪闪发光灵动的眼。

　　紧接着她将一个粉色的小纸条举过头顶：

　　【姜听雪，我是高一三班的阿依古丽，晚上来我们班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