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安静》金小盐

12、古尔邦节与跳舞女孩 姜听雪：

　　【今天竟然有一个超级超级超级漂亮的西北女生主动找我搭话呢。】晚自习，姜听雪的作业才写两个字，便忍不住放下笔，给林越冬传起了小纸条。

　　【我知道。】林越冬写完一面纸的作业，才抽空回复她一下。

　　【她还约我晚自习下课去他们班玩一会，好激动，我们一起去吧~】

　　【行。】

　　【她为什么要约我去他们班玩？她想和我成为朋友吗？为什么？】

　　姜听雪扔了一张小纸条给林越冬，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反应，于是她又扔了一张过去。

　　【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林越冬依旧没有反应。

　　姜听雪只想找个人抒发一下自己的激动之情，也不管林越冬有没有回复，自顾自地继续写小纸条，便利贴才刚刚撕下来，林越冬便竖起手指嘘她。

　　“安静！好吵。”

　　姜听雪很是委屈，压低声音道：“我刚刚没有说话。”

　　林越冬用笔头点点自己桌上堆满的花花绿绿的便利贴：“你的字吵到我的眼睛了。”

　　姜听雪还想继续为自己辩解，林越冬却扭过头去写起了自己的作业：“快写作业，写完了我就带你去西北班。”

　　去哪都需要有人陪的姜听雪只好听话地写起作业，好在在第二节晚自习结束之前，她就把作业全部写完了。

　　下课铃声才刚响一声，林越冬便踩着铃声带着姜听雪往外跑。

　　西北教学楼在学校的最后面，他们跑过去也花了好几分钟，好在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学校对最后一节晚自习查得并不严，是以他们可以稍微晚一些回去。

　　姜听雪跑到西北教学楼前，就发现这座大楼竟然一片漆黑，仅偶尔可见从窗帘缝隙里透出的五颜六色的光，越靠近教室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歌声以及众人的欢呼声。

　　站在西北高一三班面前，看着紧闭的大门，姜听雪忽然生起了退缩之意：“人家在上晚自习，我们就这么进去不好吧。”

　　整座大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也不见有人从教室里进出。

　　“上什么晚自习，今天是古尔邦节，他们都在里面庆祝呢。”林越冬拉着姜听雪往门口走。

　　古尔邦节，是西北地区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地位和隆重程度相当于大年。这也是下午阿依古丽向她介绍的。

　　他们学校今天给西北班的学生们放了一天假来庆祝，白天他们穿上本民族的服装，去西北食堂里吃一顿节日大餐，下午他们参加学校举行的联欢会，晚上他们则在自己班中举办舞会，并可邀请熟识的内地班学生来参加。

　　姜听雪不肯，把他又拉回走廊边上：“里面全是不认识的学生，我们就这样进去了会不会很奇怪。”

　　林越冬不以为意把她往教室那边拉：“你不是认识两个，阿依古丽和阿依达尔。”

　　“都不算。”姜听雪使劲将他往走廊边扯。

　　阿依达尔只能算她单方面认识，至于阿依古丽，那么美好的女生不仅知道她的名字还邀请她一起玩，姜听雪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出原因，这让她深感不安。

　　“相互知道名字就是认识。”林越冬继续把她往里拉，而姜听雪则一个劲地往外拉，林越冬气愤地甩开她的手，“姜小雪，你到底想不想去，不想去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我，我......"姜听雪手背在身后，嗫喏半响什么也没说出来。

　　“泡泡和姜听雪来了，你们怎么不进去？”这时二人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是阿依达尔，他刚从别的别的班出来，准备回到自己的班去。

　　“我们马上去。”林越冬朝他打了声招呼。

　　阿依达尔点点头，率先开门走了进去。

　　随着门被打开，震耳欲聋的歌声也随之被释放。

　　“走吧。”林越冬也往高一三班走去。

　　“我有一些害怕。”姜听雪从后面拉住他的手，看向昏暗的教室道。

　　漆黑而又充满各种声音的教室对她而言实在是个巨大的挑战，她无法听清别人的话，也难以分辨别人的唇形。

　　林越冬的声音软了下来，他反手握住姜听雪有些冰凉的手：“别怕，我会紧紧抓住你的。”

　　姜听雪慢吞吞地跟着林越冬走进西北班的教室，教室里的主灯全部被关闭，只在中间放了一盏魔球灯，五颜六色的光被投在墙壁上，如同阿依古丽的裙子。

　　林越冬紧紧握住姜听雪的手带着她穿过人群，来到魔球灯的旁边，在这里姜听雪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脸，只是他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一会儿蓝、一会绿，着实有些搞笑。

　　“扑哧。”姜听雪看着绿脸林越冬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颜色和他那张臭脸很配。

　　“笑什么？”林越冬板着张脸道。

　　姜听雪歪歪头，示意自己听不见。

　　林越冬深吸一口气，拿她没办法，于是弯下腰凑近姜听雪的脸道：“你、在、笑、什、么？”

　　“我们一起跳舞吧！”姜听雪忽然道。

　　林越冬也学着她的样子歪着头：“什么？”

　　姜听雪猜肯定是她的声音太小了，于是她踮起脚，凑近林越冬的耳朵尽可能大声道：“跳舞！”

　　林越冬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不过他也没恼，只是揉揉自己有些疼的耳朵，然后笑着拉着姜听雪跳起了舞。

　　教室里放的音乐是当下流行的乐曲，姜听雪虽然从未听清过歌词，但也知道这是首关于爱情的歌，她可以听到歌曲中咚咚咚的鼓点，正如她跳动不止的心跳声。

　　周围的人都毫无章法地跳着、扭着、大笑着，他们借此宣泄着情感。

　　姜听雪与林越冬也是如此，他们一会儿晃动着手臂，一会儿踮着脚蹦跳着，一会儿相互嘲笑舞姿......她与林越冬手拉着手，在彩色的灯光下转了一圈又一圈。

　　此时灯光又换了一个，变成了浅浅的粉色，林越冬也变成了粉色。

　　虽然听不清，但姜听雪感觉她其它的感官在此刻似乎被无限放大，她可以闻到林越冬身上混着桃子与茉莉花的柔顺剂味，可以感受到林越冬温暖而干燥的手，以及她看到在林越冬漆黑的眼睛里的小小的、同样被染成粉色的自己。

　　“头、发。”林越冬弯下腰道。

　　姜听雪疑惑地眨眨眼。

　　林越冬摇摇头，从地上捡起姜听雪掉落的皮筋，然后将她散乱的头发拢了拢。

　　毫无防备的脖颈忽然被触碰，姜听雪感觉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痒意从颈部一直蔓延到尾椎骨，直到林越冬帮她扎好头发，这股痒意也没有消失。

　　忽然，音乐声戛然而止，灯光也全部熄灭，周围变得一片漆黑，只听见模糊不清的人声。

　　姜听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下意识握紧林越冬的手，却发现一直紧握着她的那双手不见了，与之一同不见的还有那令她安心的柔顺剂的味道。

　　姜听雪被死死钉在原地，她看不见，听不清，周围也全是陌生的人，她想离开这儿回到熟悉的班级也不行。

　　她的背后渐渐冒起了冷汗。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音乐声又慢慢响起，姜听雪听见低沉而又有节奏感的鼓声，鼓声中似乎又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琴弦拨动的声音。

　　姜听雪又闻到香料味，紧接着，一双柔软湿润的、如同带着露水的花朵般的手握了上来。

　　魔球灯再次亮起，姜听雪这次看见了阿依古丽的脸。

　　姜听雪下意识地往身边看去，她的右边站着的正是林越冬。此时的林越冬正用鼓励的眼光看着她，见她看了过来，便用下巴指了指阿依古丽。

　　粗犷而又有力的歌声响起，阿依古丽松开了手，脖子轻移，双臂舒展。

　　姜听雪独自站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是有些害怕，她求助似地看向身边的林越冬。

　　林越冬指指他所站的地，示意自己会一直站在那儿看着她，哪也不会去。

　　姜听雪稍稍心定。

　　阿依古丽见她站在那儿不动，便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

　　姜听雪有些僵硬地伸出手臂，学着阿依古丽的样子舞动。

　　她每晃动一次手臂，阿依古丽的笑意就越深，每翻转一次手腕，阿依古丽就会朝她竖起大拇指。

　　姜听雪和阿依古丽一起随着鼓点声旋转，彩色的花在她的脚下绽开。

　　“你跳得真棒。”阿依古丽一边用手腕翻出花朵一边道。

　　姜听雪听不真切，但她通过口型大致猜出是表扬的话，一时间跳的更卖力了。

　　随着乐曲的进行，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阿依古丽的脸也越来越清晰。她浓密而又乌黑的眉毛如同茂盛的小草，她动人的双眸如同清澈的湖泊，她洁白的面颊如同柔软的羊羔。在阿依古丽的脸上，姜听雪看见了整片草原，那么辽阔无际，可以拥抱一切。

　　一曲终了，林越冬告诉阿依古丽他们该回去了。阿依古丽没有多挽留，只是抱了一包食物递给他们，并提出送他们回内地班。

　　“这是什么？”姜听雪提着阿依古丽递给她的袋子，隔着袋子她可以闻到油炸的香气。

　　“是馓子，我们食堂的大厨为了过了过节特意做的，你不是一直都想尝尝我们食堂的食物嘛。”阿依古丽向她介绍到。

　　姜听雪点点头，迫不期待地掰了一根放在嘴里，油香混合着麦香瞬间占领她整个口腔。

　　等等，她馋西北食堂菜这件事阿依古丽怎么知道的？姜听雪疑惑地看向阿依古丽。

　　其实奇怪的事不止这一件，还有阿依古丽之前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以及阿依古丽为什么要邀请一个才见一面的人一起过节。

　　姜听雪虽然不解但有些不敢问，她与阿依古丽的相遇以及相处实在是美好，她害怕问出来的答案是她不想要的。

　　姜听雪借吃馓子没空说话为由一路沉默着。

　　旁边的林越冬和阿依古丽倒是聊得火热，他们讲了许多有趣的事，都是姜听雪从未听林越冬分享过的。这二人看起来相识已久。

　　姜听雪见了更是恐慌，她害怕阿依古丽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林越冬。

　　会不会是林越冬嫌她话太多，所以找个人来分散她的注意力？还是阿依古丽觉得她占用了林越冬过多的时间，所以想给她一些食物让她到一边去？

　　瞬间，姜听雪感觉嘴里的馓子都不香了。

　　“好了我先回去了，再见。”走到姜听雪他们班门口，阿依古丽朝他们挥挥手。

　　“行，周五图书馆见。”林越冬道。

　　这二人果然早就认识！她刚刚的猜测估计都是对的。

　　姜听雪有些幽怨地看了眼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感受到她的目光，指了指她手中的空袋子：“你喜欢馓子吗？喜欢的话下次大厨再做我就再给你带点。”

　　姜听雪用手搅弄着空袋子，将袋子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声音颤抖地朝阿依古丽道：“你为什么要给我好吃的？为什么要和一起我跳舞？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阿依古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因为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姜听雪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为什么想和我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