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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狐假虎威 ...
霍添改过名。
他刚出生那会儿,大嗓门嚎得比喇叭还响亮。接生婆的巴掌还没抬起来,他先攥着脐带哇哇哭开了;隔壁邻居被吓得连裤腰带都顾不上系,翻下床就往外冲,还以为村里拉了防空警报。
大概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太过深入人心,窝囊了半辈子的老爹憋了半天,给他起了个一般人压不住的名字——霍天。
霍天顶着天王老子第一我第二的名头,玩了整整十年泥巴。直到某天他妈突发奇想,给人拎去了据说是十里八乡最会掐算的算命先生跟前掌眼。
按理说,这类中式心理医生最擅长顺着客人的心思说话。偶尔捏着指头,神神秘秘地憋出两句“血光之灾”、“恐有大患”,也无非是装模作样地哄人掏钱消灾。
偏偏这老头还有几分真本事,甚至因为算得太准、脾气又硬,说批词时更是从不知委婉为何物,为此曾挨过东家好几顿打——虽然这也没能改掉他那直言不讳的破毛病。
老头摸骨推算,一路算下来,神色反而越发凝重。
他算了半辈子命,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轻的八字,恨不得把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都克个遍。
情人节出生的霍天,好歹没把克妻这一项占全;可姻缘里偏又藏着童子煞。若真按命数论,就算提着灯笼找来个瞎了眼的媳妇,多半也是性情偏执、行事乖戾的主儿。
老头吧嗒吧嗒抽了十来分钟的水烟,最终还是把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霍妈听。末了,他连钱都没敢要,只客客气气地把母子俩请出门。
霍妈当场就黑了脸。
她在老头门外大闹了一场,回家后更是越想越不是滋味,非要拉着老公再去讨个说法。
霍爸却不以为然。他嘴上念叨着和气生财,把此类说辞通通归结为实用型的封建迷信——信则灵,不信则等同于放屁。
于是接下来几年,再没人提起这件事,全家人也安安稳稳地过了一段时间的清贫日子。
直到霍爸死于矿难。
爆破用的□□威力太大,霍爸的尸体甚至都没能拼凑齐全。
跌坐在被血染红的白布前时,霍妈和彼时还年幼的霍添,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算命先生那句“亲缘福薄”的批词。
家里的顶梁柱一倒,工亡补偿金和宅基地很快就被夫家的恶戚瓜分了个干净。
眼看日子愈发捉襟见肘,为图活路,实在没有一技之长的霍妈,不得不得在媒婆的怂恿下另寻了一门亲事。
也说不清是病急乱投医,还是被算命老头的一语成谶吓破了胆——为了不把儿子的霉气带进新家,霍天十二岁那年,被他妈押着去了趟民政局,名字里无法无天的“天”,从此改成了添丁进口的“添”。
这馊主意似乎还真有点逆天改命的玄乎意思。
霍添改名不到三年,他妈便给新家的户口本上添了整整两页。
后爸家经济也不算宽裕,自从有了亲生骨肉,更是越看霍添这个扫把星越不顺眼。
霍添也怕自己的命格再大发神威,更为了给在婆家看人脸色生存的母亲多挣几分底气,霍添出来打工时,连路费都没敢开口要。
他硬生生靠着两条腿,深一脚浅一脚走出了陡峭蜿蜒的山区。
霍添一路打工、一路南下,等辗转到钦市时,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扛起了家里三分之一的收入。
逢年过节再提起他,霍添也终于从众人口中唯恐避之不及的“天煞孤星”,变成了那个“在外打工的出息娃儿”。
而眼下,压在他肩膀上的担子,又添了一根。
这两年霍添其实接过不少活计:洗碗、发传单干过,催债、打群架也做过,就是唯独没带过小孩。
如果换一个人,霍添未必乐意搭理。
他从小念的就是那种一名老师包揽全科的农村学校,成绩好坏全凭学生自个儿悟性。常用字认得全、算术不出错,便已算是十里八乡挑得出来的优等生。
尽管不清楚好学校是怎么个教法,但只要看过江澎那间主卧里贴满整整两面墙的奖状,任谁都会对他生出几分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面对好学生时的本能亲近。
或许正因为自己没能把书读完,眼看江澎好好的一个考大学的料子,却日日为一口吃食四处奔波,甚至险些走上自己的老路,霍添心里总会无端生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滥好心发作,在自身尚且难保的情况下,鬼使神差地拉了这小屁孩一把。
话既然出口,便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于是,按照约定,霍添每天都会在餐桌上留下六块钱的伙食费;除此之外,疲于奔命的他,实在再腾不出多余精力,去操心江澎的吃喝拉撒。
好在正值生长期的江澎,除了胃口大点,其余时候倒还算省心。
只要江澎在家,地板总是拖得干干净净,水盆里也从见不着脏衣服;就连霍添那间常年烟熏火燎的房间,如今也被收拾得清清爽爽,干净得不像一间被大老爷们糟践过的卧室。
钱这一块则更不用霍添操心。六块钱进账,江澎能省则省,绝不多要一分。
偶尔攒下点零钱,江澎还会去药店买瓶最便宜的跌打损伤药酒,悄悄放在霍添桌上,算是讨好这位总被体力活折腾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家之主”。
有一回霍添连着做了两份工,回到家往沙发上一倒便睡得不省人事。再醒来时只觉浑身清爽;问过才知道,是江澎拧了热毛巾,悄悄替他把身子擦了一遍。
这份比童养媳还自觉的乖巧,让霍添在替这小兔崽子收拾烂摊子时,实在很难再狠下心发火。
他甚至会恍惚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江采虹上了身。
否则,又怎么会在这种鸡飞狗跳的混乱日子里,生出点近乎踏实的安心感?
.
人再倒霉,也总该有个限度。
江澎那边的讣告发得如火如荼,霍添筹措已久的另一手准备,也终于也有了回音。
此前,他便借着打听监控证怎么考的由头在门卫大哥跟前套了大半个月近乎,好不容易才混了个眼熟。
前一晚,被灌了半箱啤酒、劝了一斤毛豆垫肚的门卫终于憋不住便意,把抬杠的遥控器往霍添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厕所跑。
人前脚刚走,早等着钻空子的霍添后脚便坐到主机前,排练过无数次似的翻出江采虹出事那天的监控记录,用自己的破手机,从头到尾一帧不落地全录了下来。
录像到手,他心里也有了底。哪怕周末的葬礼上一无所获,这段视频,也足够替江采虹的工亡认定材料兜底,
只是偷拍监控这事终究干得名不正言不顺。
第二天一早,霍添便卡着预支制度的漏洞,把工钱结得七七八八,干脆利落地从这家黑心工厂抽了身。
加上江澎主动上交的部分,如今他手里一共攒了两千五的现金。
霍添就近找了家银行,点了两千块钱出来,准备给他妈打过去。
只是钱才递到一半,霍添想起还得给江采虹操办葬礼多留些预算,他迟疑片刻,最终又抽回了五百。
果然,才刚离开柜台,电话就响了。
“喂,霍添啊,最近过得还好吧?”
长途话费太贵,这对母子平日里多靠一毛一条的短信维系联系。要不是上个月霍添断了给家里的供,他妈的电话也不会一个接一个地追过来。
“还行。”霍添把钞票卷好,塞进衣服的内衬口袋里,换了只手拿电话,随口问:“家里还好吗?”
他妈顾左右而言他的扯了一堆家长里短,兜了好几个弯才进入正题:“我刚收到银行的短信了——上个月说有急事,没法交家用,我好不容易才给你叔解释过去;怎么这个月打回来的又少了五百块?”
霍添心知,这通电话多半是后爹怂恿着打过来的。他暗自庆幸,自己从头到尾没和她说过和江澎那八万块钱有关的任何细节,否则这会儿怕不是要被催得喘不过气。
他就地往银行门口的台阶上一坐,烦躁地搓了搓好几天没刮胡茬的下巴,靠手心的钝痛转移注意力,敷衍道:“嗯……最近手头是有点紧。”
“哎呀!”
女人扯起嗓子,音色有些刺耳,“还能有什么事比家里更急?你那两个弟弟,一个星期就要吃两罐奶粉呢!”
见儿子不回话,霍妈的声音立刻又低了下去,语气里忙不迭掺进几分哀求:“霍添啊,我这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生你的时候伤了底子,到现在都下不了奶……今年收成也不好,你叔都愁得长白头发了,全家都指着这笔家用应急呢。”
霍添闭上眼,把手机拿远了些。
总是这样,又是这样。
肥料、种子、农具、奶粉、疫苗……自从霍添外出赚钱,他总能收到亲妈以不同的由头朝他伸手要钱的借口。
起初还是三五百地要,甚至还会假模假样地提一句要不要打个欠条;到后来,每月上交家用的规律成了规矩,要不是霍添不堪重负,及时喊停,怕是每月两千都填不满这个窟窿。
“我知道了。”霍添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打断她的絮叨,“下个月不会再少了。”
“好、好。”
得了承诺,霍妈终于放下心来,口气也软和了不少:“那你今年过年能回家不?弟弟都会叫哥哥了,他们俩天天念着你早点回来呢……”
“到时候再说。”
霍添截断她没完没了的啰嗦,起身小跑两步,有惊无险地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
在乡下,葬礼向来要大操大办。
仿佛白幡挂得越密、锣鼓敲得越响,死者脸上就越有光,也越能体现出家眷儿女的重视。
城里不兴搭台唱戏那套,可要想办一场还算体面的葬礼,怎么也得烧个万八千。
口袋里拢共就一千块预算的兄弟俩,装模作样地跑了十来家店询价,好不容易从黑心老板们吹得天花乱坠的案例里,拼凑出一套开销最低的自助方案。
白布是从布料批发市场扯的。为了物尽其用,霍添特地叮嘱老板长宽都按两米裁,盘算着等葬礼一过,拆下来洗洗晒晒,还能当床单接着用。
就连袖章的钱也省了——江澎惯会讲价,他从布料店老板哪儿白嫖了半米黑布,剪剪成宽条,用别针一扣,乍一看看和店里买的没什么区别。
葬礼少不了花。白事店里卖的“奠”字纸花圈倒是便宜,哪怕一口气买上四只,也抵不过花店里一只小号花篮的价格。
可灵堂里若全摆纸花,未免太过敷衍。好在江澎手巧,索性买来十来块花泥砖,用白纸一裹,把批发来的黄白菊一支支插进去,清清爽爽不说,看着也多几分排面。
剩下的钱,几乎全砸在了宴席上。
鸡鸭鱼肉撑场、花荤汤水充饥、面点凉菜填缝、酒水饮料解腻,该有的一样也不能少。
江澎年纪小,又是孤儿,母亲的葬礼布置得寒酸些,旁人多少还能体谅;可桌上的菜若是太次,终究免不了寒了那些远道赶来的宾客的心。
只是他俩的做饭水平实在是垃圾得旗鼓相当,再不情愿,这笔钱也只能送进楼下炒菜店的老板口袋里。
好在葬礼进行得比预想中更顺利。
江采虹这一生再普通不过,既没干过惊天动地的事迹,也没留下值得大肆传颂的名声。
到场的二三十个街坊同事,多半是冲着回礼来的。
眼见朝夕相处的同龄人猝不及防走了,有人唏嘘几句,有人抹抹眼角。扶着遗像真情实感地喊几声“老姐姐”,也算是尽了往日的情分。
但霍添和江澎却无暇伤感。
前者身兼数职,尤其忙得脚不沾地——登记礼金、发放袖章、安排坐席。要不是场地太小,霍添大概连司仪的话筒也要接过来。
江澎则在人群里穿梭,专挑江采虹的同事寒暄。
也算是瞎猫碰见死耗子,问了一圈人,竟真叫他揪出个下月准备辞职回老家的同事。
原本对方还有些犹豫,被江澎那两串比眼药水落得还快的眼泪一激,当即在昔日同事的遗像前按了手印。
等到席散了,两人这才终于坐下来,吃上今天的第一顿饭。
葬礼的吊唁金额向来比结婚的份子钱高,总有那么几个怕吃亏的揣着塑料袋来吃席,恨不得把供桌也一起打包带走。
等轮到他们善后时,盘子里只剩下些凉透的残羹剩饭。
此刻,正围在同一张供桌前比拼夹菜手速的,除了霍添和江澎,还有今天葬礼上的气氛担当——唢呐张。
此人是楼下包子店老板友情引荐的,吹半天唢呐也只收一百块,比成套的丧乐班子要便宜得多。
本来霍添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可这唢呐声听得愈久,他便觉得愈发难受。
趁着中场休息,霍添上前给人递了根烟;不过三两句话,他便套出眼前这名龅牙中年男人,正是楼下那名拉琴拉得像杀牛的扰民艺术家。
气得霍添当场就把刚发出去的烟给抢了回来。
于是,葬礼后半场的哀乐陡然愤懑了起来,多少夹杂着点演奏者的个人恩怨。
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块猪脚,三双筷却子不约而同地搭了上去。
江澎下意识看了眼斗志满满的霍添,率先退出了这场激烈的争夺战。
其实唢呐张这种色厉内荏的中年老登,最不擅长的就是和霍添这种凶神恶煞的社会滚刀肉打交道。
但既然以后再没机会做对方的回头生意,自认人格与才华一同受到不平等待遇的唢呐张再顾不上那么多,干脆壮着胆子从老虎的筷子底下抢肉吃。
“真没见过你这么抠的老板……”
玩乐器的,大概都有点左右开弓的本事在身上。唢呐张一手抢猪脚,另一只手竟还腾得出空往嘴里塞肉包子:“人家办葬礼,工作人员都给单开一桌。到你这儿,连口肉都混不上!”
“嫌伙食差就别吃!”
霍添冷笑,伸手按住盘子,“这块猪脚少说值五块,要么就从你的工钱里扣。”
两人之间火药味甚浓,以筷为矛、以碗为盾,打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兵戎相见之下,无辜的猪脚被高高撬起,不偏不倚,正弹到埋头吃饭的江澎面前。
江澎来不及犹豫,抄起猪脚便塞进嘴里,糊了满嘴油。
霍添、唢呐张:“::::::”
也行,肥水好歹没流进外人田。
吃过饭,唢呐张非但没按霍添的意思收钱滚蛋,反倒拖着凳子,往正收碗筷的江澎那边凑,“小江啊,我记得你家房子常年招房客的,现在还对外租吗?”
但凡对方早一天问,江澎就算是打对折,也得把房子先推销出去换成现金。
只是今天收到的礼金粗算也有两万,兜里有钱,警惕心自然会占据上风。
而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现在家里是谁说了算;唢呐张却偏要绕开霍添,单独找自己这个小孩搭话,怎么看都透着点可疑。
“你不是就住在楼下吗?”
江澎没顺着话头往下走,边抹桌子边往霍添的方向靠,“打听这个做什么?”
唢呐张摆摆手,神神秘秘地说:“三娘湾景区最近不是多了不少游客吗?有干民宿的老板看上我那套房子了,打算给我改造成度假屋呢!我这不是想着赶紧腾出地方,找个近些的落脚点盯着装修嘛。我看你还有两间次卧空着,咱好歹也做了这么久的邻居,要不……”
见对方还想把那只油乎乎的手搭上来,江澎赶紧连退两步躲到霍添身后,狐假虎威地说:“你和我哥谈吧,我都听他的。”
霍添翻了个白眼,知道这鬼精鬼精的小兔崽子是找自己打配合来了。
他顺势地将长腿支开,把身后的江澎挡得严严实实,唱起了红脸:“想租房就得按市价来,你每个月能给多少?”
唢呐张原本就是打着占小孩便宜的算盘,被当面拆穿,倒也不见尴尬。
他眉飞色舞地还起价来:“按我就想租最小的那间——你家这房子刚有人过世,这几年肯定是不好招租的;与其空在那儿发霉,不如给点优惠给我。你看两百行不行?好歹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
霍添当时找江采虹租下单间时,是按照每月四百五的价格签的合同;饶是他的租房经验不足,也觉得这报价低得离谱。
但毕竟江澎才是这套房子真正的主人,拿不准主意的霍添连忙把手掌摊开,向后伸到江澎面前晃了晃。
江澎想了想,在霍添的手心里写了个“3”。
“每个月三百五。”
霍添心领神会地收回拳头,将手臂交叉拄在胸前,语气冷硬:“押一付三或者押二付一,一年起租,能接受的话我去准备合同。”
“顶楼那户房间大了一倍,也才收五百块!”唢呐张夸张地大呼小叫:“而且人家都是半年起租!”
“最低三百,”霍添可谓是学到了江澎砍价的精髓,威逼利诱信手拈来,“可以按照半年签,但这是底价了,再啰嗦你就找顶楼那户租去吧。”
“你这——”
“没得少了。痛快点,给你多预留两天的搬家时间。再砍价的话,我一次涨十块。”
把周围的房源全看过一遍的唢呐张明显慌了。他还想在价格方面再挣扎挣扎,但又怕纠缠过度,错过这间千载难逢的低价房:“等等……”
“三百一。”
“刚刚那也算不上砍价吧?!”
“三百二。”
“行了,三百就三百!我签还不行吗?”唢呐张崩溃大喊。
霍添满意极了,他转过身,得意又狡黠的朝江澎眨了眨眼。
哥俩终于有钱了!从此两人只吃口口不吃苦(敲锣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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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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