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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书生仗义与暗影初现 ...

  •   疤癞头那伙人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带着令人窒息的痞气,缓缓压向苏婉小小的摊位。疤癞头那张横肉虬结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狞笑,三角眼贪婪地扫过苏婉钱匣的方向,最后落在她紧绷的脸上。

      “哟,苏家娘子,”疤癞头拖长了调子,一脚踩在摊位旁边那个废弃的石墩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落下,“几天不见,生意做得挺红火啊?看来是把疤爷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哄笑起来,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苏婉和吓得瑟瑟发抖的碧桃身上打转。

      周围的摊贩和行人纷纷避让,生怕惹祸上身。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炭炉里微弱的噼啪声和苏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苏婉强迫自己迎上疤癞头那令人作呕的目光,手指在背后紧紧攥着那柄竹片小铲,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疤爷,规矩我们懂。只是这几日生意刚有起色,实在凑不齐您要的数。您看,能否再宽限几日?我们攒够了,一定……”

      “宽限?”疤癞头猛地打断她,一口浓痰啐在摊位前的青石板上,“老子宽限你几天,你是不是就想卷铺盖溜了?今天不给钱也行!”他淫邪的目光在苏婉身上逡巡,“陪疤爷我喝顿酒,乐呵乐呵,这月的钱就免了!”说着,一只油腻腻的脏手就朝苏婉的脸颊伸了过来。

      “你干什么!”碧桃尖叫着,想扑上来阻拦,却被一个混混一把推开,重重摔倒在地。
      “放开我!”苏婉猛地侧身躲开那只脏手,竹片小铲下意识地横在身前,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疤癞头!光天化日之下,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嘿嘿!”疤癞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他手下一起狂笑起来,“在这山塘街,疤爷我就是王法!给脸不要脸!”他脸色一沉,凶相毕露,“弟兄们!给老子砸!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几个混混狞笑着上前,就要掀翻炭炉,砸烂那装着糕点的竹匾。

      苏婉的心沉到了谷底,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知道,一旦东西被砸,她和母亲、碧桃,就真的连最后一点活路都没了!怒火和恐惧交织,让她浑身颤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挥起手中的竹片铲子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一声清喝,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混乱的街口。

      疤癞头等人动作一滞,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的年轻书生排众而出,正是刚刚离去不久的林怀安!他显然听到了动静,去而复返,此刻站在摊位前,清瘦的身影在几个混混面前显得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电,直视着疤癞头,毫无惧色。

      “哪里来的酸丁?敢管疤爷的闲事?活腻歪了?”疤癞头看清来人是个文弱书生,更是气焰嚣张,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怀安脸上。

      林怀安丝毫不退,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在此欺凌弱小,强索钱财,甚至意图行凶伤人,眼中可还有国法?可还有天理?”

      “国法?天理?”疤癞头嗤之以鼻,伸手就去推搡林怀安,“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山塘街的‘法’!”

      眼看那蒲扇般的大手就要落到林怀安身上,苏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就要冲上去。

      然而,林怀安动作更快!他看似文弱,反应却异常敏捷。只见他脚步一错,身形微侧,巧妙地避开了疤癞头的推搡,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疤癞头的手腕!他用的不是蛮力,而是一种巧劲,手指看似随意地扣在疤癞头手腕某个穴位上。

      “哎哟!”疤癞头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剧痛,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顿时惨叫一声,脸色煞白!他身后的混混见状,叫骂着就要扑上来。

      “谁敢动!”林怀安一声断喝,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疤癞头疼得龇牙咧嘴,豆大的汗珠瞬间冒了出来,“疼……疼死老子了!松手!快松手!”

      林怀安目光如炬,扫视着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混混:“我已让人去报官!府衙的差役即刻便到!尔等若再敢行凶,便是罪加一等!到时枷锁加身,发配充军,悔之晚矣!”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更关键的是,“报官”二字,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那几个混混僵住了。他们平日欺软怕硬,敲诈勒索小贩是常事,但真闹到官府,尤其如果伤了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尽管林怀安只是个穷秀才),那麻烦可就大了!疤癞头手腕被制,剧痛钻心,又听报了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兄……兄弟……误会!都是误会!”疤癞头疼得声音都变了调,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快!快让这位……这位相公松手!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林怀安冷冷地盯着他,手上力道未松:“走?砸摊伤人未遂,就想一走了之?向这位娘子道歉!赔偿损失!”

      “道……道歉?”疤癞头疼得直抽冷气,眼看林怀安眼神冰冷,又怕官差真来,只得忍着屈辱,对着苏婉的方向胡乱点头哈腰:“苏……苏家娘子,对……对不住!是疤……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他又冲着手下吼,“都瞎了?把地上的铜板捡起来!赔给人家!”

      几个混混手忙脚乱地去捡刚才推搡时掉在地上的几枚铜钱,又凑了几个,战战兢兢地放在苏婉的摊位上。

      林怀安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疤癞头如蒙大赦,捂着手腕,又惊又惧地看了林怀安一眼,再也不敢停留,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狼狈逃窜,引来周围一片压抑的嗤笑声和鄙夷的目光。

      危机解除。

      苏婉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一阵虚脱感袭来,差点站立不稳。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清瘦背影,心中翻江倒海,震惊、感激、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局伙计,竟有如此胆识和身手!

      “林……林公子!”碧桃挣扎着爬起来,带着哭腔喊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林怀安转过身,脸上那凛然的神色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只是呼吸还有些急促,脸色也有些发白。他对着苏婉和碧桃拱了拱手:“老板娘,姑娘,受惊了。路见不平,分内之事,不必言谢。”他看向苏婉,关切地问:“老板娘,可有伤着?”

      苏婉摇摇头,看着林怀安那双清澈依旧、此刻却带着一丝关切和疲惫的眼睛,心中某根紧绷的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多谢林公子……我……我没事。”她的目光落在林怀安微微颤抖的手上——刚才扣住疤癞头手腕,显然也用了全力。

      “没事就好。”林怀安松了口气,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弯腰,帮苏婉扶正被撞歪的炭炉,又捡起散落的几朵梅花糕,可惜已经沾了灰土。“可惜了这些好糕。”

      “人没事就好!”苏婉连忙道,看着林怀安的动作,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从钱匣里抓出一把铜钱,塞向林怀安:“林公子,这点钱……”

      “老板娘这是做什么?”林怀安眉头微蹙,坚决地将钱推了回去,“举手之劳,岂能受谢?若为钱财,方才便不会管这闲事了。在下还要去书局,告辞了。”他语气温和,态度却异常坚定。

      “可是……”苏婉还想说什么,林怀安已再次拱手,转身汇入了人流,背影依旧清瘦挺拔,却在此刻的苏婉眼中,显得无比高大可靠。

      苏婉握着那把被推回来的铜钱,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这份纯粹的、不图回报的援手,在她历经欺骗和世态炎凉后,显得如此珍贵,如同寒夜里的星火。

      “小姐,林公子真是好人……”碧桃抹着眼泪,心有余悸地说。

      苏婉点点头,没有说话。她默默地收拾着狼藉的摊位,动作比以往更加沉稳。她将那几枚混混“赔偿”的铜钱,和其他的铜钱分开,单独放在钱匣的一角。这些钱,带着屈辱,也带着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一辆极其华丽的西洋式马车,由两匹神骏的黑马拉着,缓缓驶过山塘街。马车通体漆黑,镶着黄铜饰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窗垂着厚重的丝绒帘子,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车夫穿着簇新的号衣,腰杆笔直,神情倨傲。

      这样一辆与市井烟火格格不入的豪华马车,在山塘街狭窄的街道上显得尤为扎眼。行人纷纷避让,摊贩们也下意识地噤声,投去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马车经过苏婉的摊位时,速度似乎放慢了一丝。那厚重的丝绒车窗帘子,被一只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手,微微掀起了一角。

      苏婉正弯腰捡起最后一朵沾灰的梅花糕,并未察觉。但帘子后面那双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玩味的眼睛,却将摊位前的一切尽收眼底:那个衣衫破旧却难掩清丽轮廓的女子,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和那份收拾残局时的沉静坚韧,以及摊位上那被摔得变了形的糕点和散落的铜钱……

      那目光在苏婉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的价值。随即,帘子无声落下。

      马车并未停留,继续不疾不徐地向前驶去,留下淡淡的马匹气息和一股无形的、令人压抑的威势。

      苏婉直起身,只看到马车远去的华丽背影消失在街角。她并未在意这小小的插曲,山塘街偶尔也会有富家老爷的车马经过。她此刻的心绪,还沉浸在方才的惊险和对林怀安的复杂感念中。

      她将摔坏的梅花糕小心地挑拣出来,不能卖的,便准备带回去自己吃。看着那些完好的、散发着甜香的金黄糕点,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点燃了炭炉。

      “碧桃,生火。”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沉稳有力,“今天的糕,继续卖。”

      山塘街的喧嚣重新将她包裹。苏婉拿起那柄边缘光滑的竹片小铲,目光专注地落在滋滋作响的模具上。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深处,除了那份在泥泞中挣扎的坚韧,更多了一丝被守护后的暖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未来的微弱期冀。

      而在那辆远去的华丽马车里,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扶手。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山塘街……竟还有这样的人物?查查,那个卖糕的女子,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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